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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紅臉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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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紅臉精

“你今天有便血嗎?”一見面,他就這麽問。

游辭啞口無言。長大這麽久,還是頭一次,他有種被人當面欺負的感覺。

但聞岸潮問得太自然了,滿臉坦然,好像他不知道游辭有多喜歡他似的——更別提那點只有一個人在意的羞恥心。

返程的飛機還有幾個小時就起飛,游辭背著行李包,回答:“沒有。”

說完就想繞道,聞岸潮上前握住他的胳膊,顯然不信他這樣躲避的態度能說出真話:“有的話必須改簽,現在就得去醫院。”

有些問題真是無解。游辭心道,那幹脆你來檢查好了。這當然說不出口看,他只能嚴肅起來,加重語氣:“真沒有,我好多了。”

這麽一正視,才發現聞岸潮眼下的烏青。游辭突然意識到自己或許過於感情用事了。

聞岸潮點點頭,轉身走了。

現在變成游辭追逐他:“昨天……我給你添麻煩了。真的不好意思,你沒休息好吧?”

一會兒聊隱私。一會兒又這麽生疏客氣。他倆就是個謎。

聞岸潮:“沒事。我本來也不怎麽需要睡眠。”

游辭有些錯愕。怎麽會有人不需要睡眠?他絕對是生氣了。

但是,另一個不需要睡眠的人正拖著行李朝他們走來。老周一臉疲憊,剛結束一通電話,嘴巴是幹的,喑啞道:“快,快。趕緊去飛機上睡覺。我快猝死了。”

她像個美麗的女戰士,穿著最漂亮最優雅的衣服,但腳下是臃腫的棉拖。看來是真的累了。

游辭接過她的行李,她也不客氣,但走了兩步又回頭,與他確認:“你好了沒?”

游辭:“好了,好了。”

能不能不聊這個。

下了電梯,張經理在那裏等他們,拿行李、開車,把他們一路送到機場,路上有說有笑。老周又恢覆成那種精力十足的模樣,就算是演戲,也讓游辭意外。

倒是聞岸潮,比來時話少了許多。

他不像是疲憊,更像心不在焉,無意參與。

到了貴賓休息室,老周躺下來休息。她一直睡到上飛機前半小時,最後游辭推了推她,這女人才睜開眼,莫名奇妙地來了句:“猜猜我昨天掙了多少錢?”

游辭猜不出。

老周說出個數字,游辭心裏一算,她一晚就頂我幹一年。

老周樂呵呵地說:“再猜猜去年我掙了多少。”

游辭說:“不猜了,你這是欺負我。”

老周哈哈大笑,道:“弟弟,羨不羨慕啊?”

游辭說:“是賺得多,但覺都睡不夠,沒什麽好羨慕的。”

老周:“……”

聞岸潮低頭笑笑,說他:“答得好。”

他的誇獎,到底是和別人的不一樣。游辭摸摸後頸,頭偏開。

老周對聞岸潮說:“這幫掙死工資的,退休金還沒我車險高,但是能躺到勞斯萊斯停產,你是不是覺得沒差?搭檔。”

聞岸潮:“那車買了我就沒見你開過。”

老周:“我哪有時間!”

上了飛機,老周挨著游辭問:“你昨天為什麽發燒?”

游辭說:“食物中毒。”

老周恍然大悟:“噢!吃壞肚子啦。我還以為他搞你沒善後,才害你遭老大罪。”

盡管商務艙的私密性相對不錯,但也算是大庭廣眾之下了。游辭瞬間紅臉,老周哈哈大笑。

聞岸潮皺皺眉,跟她說:“別開這種不尊重人的玩笑。”

“好啦,好啦。”老周雙手合十,Love & Peace.

自從補過覺後,她就特別的亢奮。游辭發現能賺錢的人都有用不完的精力,哪怕有虧損,稍稍補一補就可以快速恢覆過來。

這個倒是真讓他羨慕。

“弟弟,你沒生我氣吧。”老周輕喚。

“沒有。”游辭認為她是流氓,肚裏咽下一百句臟話。

老周:“說點讓你高興的,你哥要退休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陪你。”

游辭驚訝道:“退休?他?”

老周盯著他,忽然對聞岸潮道:“這能說嗎?”

每次都是說完了才問,聞岸潮看她一眼,對游辭說:“不是退休,是減少直接操盤。”

老周翻了個白眼:“老板主動讓權,和退休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每次都是從別人那裏聽到你的消息。游辭短暫沈默了會兒。

老周忽然一聲長嘆,溫柔道:“我好像能理解你。”

游辭:?

老周過去有個綽號叫解語花,但她沒告訴游辭,而是笑笑說:“其實原因很簡單,你知道,賺錢才是最大的癮。”

她從很久之前就發現聞岸潮似乎有“退休”的打算,很多時候都興致缺缺,不再像以往一樣事無巨細,也不再盤算如何優化投資回報率。談到收益時,語氣明顯變淡。

以往聞岸潮總是有下一個計劃,但最近,當老周問他“接下來呢?”時,他只是敷衍地笑笑,說:“看看吧。”

老周:“那時候我就覺得完了。”

游辭:“他完了?”

老周:“公司完了。”

老周:“誰佛都可以,就老板不行。”

聞岸潮:“又不是只有一個老板。”

老周:“我謝謝你啊!”

這次漠川之行,意義非凡。對聞老板來說,是他對自己“賺錢本能”的一次告別。對老周來說,則是她開始獨當一面的試煉場,既需要適應沒有聞岸潮的局面,也要決定自己未來的路。對公司來說,則是最後一次借助聞老板的影響力進行布局,確保公司在他退出後仍有支撐。

他們成功投資了漠川商業區的核心鋪面,等於為公司留下一張長期盈利的底牌,並且給予公司足夠的“緩沖期”,讓老周和團隊有時間適應沒有他的局面。同時,老周將接手更多管理權,聞岸潮則慢慢退居幕後。

游辭:“你們公司大嗎?”

老周:“不大,但大家給力,各自有擅長的領域,還能兼顧其他工作,效率很高。”

游辭:“都是什麽樣的人?”

老周:“說了你也記不住,不如聊聊我給他們取的外號。”

游辭:“你擅長取外號?”

老周:“我給你也取過,小紅臉精。”

游辭:?

老周:“先說我們團隊的定海神針,資歷最老,既能和包工頭拼茅臺,也能給意大利設計師點披薩味奶茶。你哥特別喜歡他,過去常常一起喝酒。”

游辭:“哦。”

我一點兒都不在乎。

老周:“還有一哥們,是行走的甲醛檢測儀,專治土豪暴發戶審美;一個剛畢業沒多久的小姑娘,活體Siri,手機裏存著八百個網紅老板娘微信,到現在我都不知道她哪來的人脈;嗐,聽迷糊了吧?說個你認識的,漂亮的人肉防火墻,合同到她手裏跟過安檢似的——嗯吶,就是我!”

游辭訕笑兩聲,問她:“他呢?”

老周逗他:“誰?”

聞岸潮接話:“我沒有外號。”

老周看他一眼,與游辭瘋狂耳語:“其實有不少呢!比如‘混凝土菩薩’,以前有開發商來找他指點風水;還有‘人肉避稅指南’,精通各國稅法漏洞,這個就不能和你細聊了;最經典的是‘反向點金手’,專門接別人眼裏的爛攤子,要倒閉的雞場爆改老年活動中心,月入翻三倍……”

游辭笑笑。每個他都好喜歡。

人生是不公平的。但好在,它也有公平的地方。比如人類的精力說到底是有限的,老周沒聊幾句,很快又呼呼睡去。

至於聞岸潮,他靠在窗邊閉著眼睛,機窗外是深藍色的夜空,掛著個明晃晃的月亮。

很多乘客都睡了。燈光是暗的,聞岸潮的臉上卻有星光。

游辭拿出手機,對著他的側臉拍照,還未按下拍攝鍵,對方就擡起一只眼,敏銳地看過來。

游辭只能默默放下手機,但很快,又自暴自棄般舉起來,快速拍下幾張。

反正他知道了!反正都丟過人了!

聞岸潮靠過來:“給我看看。”

游辭雖然懵,卻也故作鎮定地給他看。

他竟很不客氣地吐槽:“拍的這都什麽。”

因為你發現了啊!游辭有點不服氣,邊快速劃拉邊說:“這張不行嗎,這張也…”

劃太快,竟然翻到齊天偷拍的那張合照。游辭心一跳,快速扣到腿上。

“是沒好看的。”他幹脆投降,同時不忘甩鍋,“我不會拍照,你也長得奇怪。”

聞岸潮卻沒笑,看他的手機,又擡眼看他。簡直是近在咫尺地欣賞他的狼狽。

“手機給我。”他突然說。

“不給。”游辭低著頭,“我的手機,憑什麽。”

聞岸潮拿出自己的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

游辭猝不及防地擋住臉:“幹什麽……別,我沒準備好。”

聞岸潮:“拍不拍。”

游辭把手放下來,快速看他兩眼,眼神像鹿:“要拍的。”

聞岸潮一連按下幾張,游辭拘謹地笑笑。其實他笑得很僵硬,都沒有體現內心十分之一的喜悅。

結束後,游辭不忘還嘴:“你拍得也不怎麽樣。”

聞岸潮笑笑:“是你剪的頭發太醜了。”

說這話的人畢竟是他,就算是玩笑,游辭也有點受打擊,嘟囔道:“正月快到了,先隨便剪剪。”

正月裏剪頭發——

聞岸潮:“你和舅舅關系很好?”

游辭:“雖然關系不近,但我希望他好好活著。”

聞岸潮一怔,很快對著他笑起來,半天都未停止。搞得游辭也有些不好意思,跟著笑兩下,推他一下:“幹什麽,你小聲點。”

聞岸潮慢慢緩下來。游辭看著他,這次沒有忍住,湊上去親了一下。

會不會把事情變得更糟?可他忍不住。他好想親。

聞岸潮身體一動,偏頭看他,又回歸視線到正處。游辭看見他的睫毛有些不堪重負地掙紮。

明明已經肌膚相親過多次,但關於這個蜻蜓點水、小孩子過家家般的吻,他們誰都不敢聊一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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