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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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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稀罕物

回去的路上,很想牽手。

有點怕,說到底還是不敢。游辭問:“你真不生氣?”

聞岸潮:“嗯?”

就這麽一起走,竟然也感到幸福。

游辭:“劉子權。”

聞岸潮笑:“怎麽老提他?”

游辭:“就是……覺得不公平。要是我,就氣死了。”

聞岸潮:“哈哈。”

游辭:“……你到底怎麽想?”

聞岸潮:“我就想,算了。”

游辭:“算了?”

聞岸潮:“算了有算了的道理。”

游辭突然心一沈,把這句話聽進去了。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暗示他們的關系。

“不下了。”聞岸潮把傘放下,對他一笑。

距離就這麽拉開。

游辭看著他的笑,那一瞬間,他有種說不出來的落寞。

他悶聲問:“看見對自己不好的人過得好,不覺得難受嗎?”

聞岸潮嘆一口氣:“你和他不熟,才會覺得他過得好。”

游辭倒是說:“他知道信任沒了,騙你們也不容易。我覺得他是回來炫耀的。盛子昂說他好面子,欠你錢的事讓他丟了臉,所以要找回面子。”

聞岸潮:“可能吧。”

游辭:“你怎麽知道他過得不好?”

聞岸潮:“我了解他,那麽愛面子的人,能借錢不還,得是走投無路到什麽地步?”

游辭反問:“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聞岸潮:“小時候沒錢買球鞋,他嘴硬說自己不喜歡打球。那些人前的熱鬧、嘴上的花樣,沒什麽意思。”

游辭:“他以前沒錢,現在有了。”

聞岸潮:“失敗讓人痛苦,成功也一樣。”

游辭:“成功後那叫矯情。”

聞岸潮:“那就說以前,欠我錢是一回事,他應該不止欠我一個人的錢。想想看——每天睡覺,怕不怕有人堵他門口?連朋友圈都不一定敢發,怕露了馬腳。說回現在,人的貪念不會停下來,他想賺錢就有吃不完的苦。”

游辭撇撇嘴:“你倒是替他著想。”

聞岸潮說:“為了自己,我得原諒他。不然就要因為恨一個人失眠了。”

游辭在心裏默默說,我有時候是真的討厭你。

聞岸潮忽然來了句:“知不知道你什麽都寫在臉上。”

游辭一驚,想來好像也有別人提過,他總是一副涉世未深的表情。

那他有沒有看出來……愛一個人也會失眠,這同樣寫在自己的臉上。

聞岸潮笑笑,不再說話。

游辭猜,他大概看不出來。這樣也好。

等到家裏,自然進去就開始脫衣服。但不知是否因為剛剛親過,這次聞岸潮很自然地就吻住了他,搞得游辭呼吸急促起來。聞岸潮低頭看了一下,游辭沒辦法擋住他的視線,只能自己閉上眼。

“你明天早上有事嗎?”突然,游辭問道。

“嗯?”聞岸潮短暫停頓一下,顯然覺得他有點想一出是一出,但還是在吻裏費解地答,“可能去健身房……怎麽……”

有沒有可能,抱著你睜開眼?游辭沒有問出來,只是一邊躲著他的吻,一邊掙紮著說:“那我也去……明天是周六。”

聞岸潮聽到就笑一下:“你明天可健不了身。”

這話什麽意思,游辭立刻就領會。他艱難道:“不行……”

聞岸潮在他脖間落下匆匆幾吻,連抱帶推地將人拉去床上,說:“好不容易到周末……”

游辭喘著氣道:“難道你就等著這一天?”

“嗯。”

不過是隨意應的一聲,但游辭心都顫了。

*

好像每次都是這樣。

聞岸潮洗完澡,看見游辭半坐在床上,光滑的後背挺得筆直。

他不知在想什麽,盡管頭發亂糟糟的,也不妨礙他表情如此嚴肅。

看見他出來,游辭只是快速瞥一眼,然後繼續做思考狀。

聞岸潮擦著頭發問:“還不去?”

游辭點點頭。這就是全部。他沒有很快站起來,甚至動都沒有再動一下。聞岸潮又看他幾眼,轉身離開房間,臨走前把門帶上。

游辭這才松口氣,拉開被子,緩緩挪下去。他剛剛的確在想事情,每次做完,心情都跌宕起伏,一會兒想好的,一會兒想壞的。

既想和他開始,也想和他結束。但哪裏有開始,又哪裏能結束?

還有就是,他到現在都無法做到在聞岸潮面前換衣服,更別提光著走來走去。至少得穿上個短褲,再簡單套個T恤。

“嘶”,衣料碰到胸前,他忍不住發出聲音。

……太過火了吧。游辭掀開衣領往下看,好像被人打了一樣。不對,是被狗咬了好幾口……

門在這個時候推開,罪魁禍首一頓,道:“你不舒服?”

“沒有。”游辭無所謂地說,“我又不是玻璃。”

其實是想說他沒那麽脆弱,不知道表述到位沒有。

游辭覺得不能想太多,再怎麽說大家都是男人,又上過幾次床,遮遮掩掩太不大氣了……

他幹脆就這麽走過去,一雙腿,筆直又勻稱,腿肚肉多一些,明晃晃從聞岸潮眼前過去。

聞岸潮將人撈回來,剛從後面摟住,游辭就驚道:“幹嘛?”

“你褲子呢。”聞岸潮問。

“我是去洗澡!”游辭推他,不怎麽用力的那種,“別鬧了……”

聞岸潮竟然說:“這樣還不如光著。”

游辭大多時候都話不多。這種時候也一樣,從背後看不到他的表情,好像就是隨便怎麽他都沒事的樣子,但也像是生氣了。聞岸潮拿不準,手上的力道稍松了些。

稍往前面一看,才發現游辭低著頭,半張臉都是紅的。

說他面子薄,真是一眼就能看到的東西。根本不需要特意觀察。

游辭快速看他兩眼:“我要去洗澡了。”

就這樣悶頭離開。

回來以後,當然是又來兩次。這澡算是白洗了。

*

這天晚上,游辭踹了三次被子。

聞岸潮倒是不怎麽怕冷,但他能感覺到旁邊的人一直在輕微地哆嗦。於是半夢半醒間,下意識將被子抓起來,往後放去。

深睡的時候,這些都發覺不了。直到做夢夢到自己被八爪章魚纏住,再睜開眼,果然是游辭,從後面緊緊抱著他,身上拔涼拔涼的。

聞岸潮用被子裹住他,連人帶被子一起用手臂壓嚴實。

再然後,就是抱著睡了。

天一亮,聞岸潮第一反應就是摸索一番,好在被子還在,人也乖乖的。總覺得游辭摘了眼鏡和戴上眼鏡是兩個人,現在這樣閉著眼睛、安靜松懈的模樣,真是十分少見。

聞岸潮松開手臂,掀開被子確認了一番:游辭的狀況還可以。他微松一口氣,打算下床洗漱,剛坐起來,游辭突然向這邊靠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聞岸潮停了一會兒,等游辭呼吸平穩,再慢慢抽出來——對方懷裏一緊,他立刻不動了。

想了想,摸摸他暖和的腦門,這次游辭肯讓他走了。

今天其實沒什麽事。

昨晚游辭給他一副新牙刷,現在聞岸潮叼著牙刷在屋裏溜達。地板光潔,連灰塵都見不著一粒。

書桌上擺著整齊的文件夾和幾只質感良好的筆,筆尖都朝一個方向。旁邊是一臺筆記本電腦,屏幕是停留在昨晚打開的學術文獻頁面。

桌旁的小盆栽長得郁郁蔥蔥,看得出是被人精心照料過的——看來他挺適應這種風格。

聞岸潮的目光掠過整面墻的書架。書架上的書分類明確,每一類都有清晰的標簽:“金融市場”、“風險管理”、“投資理論”、“國際經濟”……

他順手拿起一本,隨意翻了幾頁,眉頭微挑,對書裏的某些內容顯然不陌生——畢竟生意場上打滾這些年,風險和資本是每天繞不開的話題。不過,這本書顯然偏理論,文字嚴謹又略顯枯燥,和游辭本人一樣,給人一種難以靠近的疏離感。

再看一眼書架,他還註意到幾本書的側脊已經有了些許磨損,顯然被主人翻閱了很多次:《金融衍生工具分析》、《行為金融學》、《投資組合管理》……

這些顯然都是游辭的常備工具書。

除了學術類書籍,聞岸潮發現了幾本顯得格外突兀的東西——一套精裝版的外國經典文學選集,還有幾本日記本模樣的筆記。

可以看嗎?

剛要放回去,書架邊緣的筆記自己倒了,攤開密密麻麻的學習筆記,每一頁都被標註了日期,偶爾還夾著幾張摘抄的紙條。

甚至連窗臺上那幾本隨手放置的書也都是財經類雜志。

聞岸潮把它們整理好,邊刷牙邊轉了一圈,最後回到書桌旁,靠在椅背上,隨手翻看起一本書。

很久,外面傳來拖拖拉拉的腳步聲。

游辭看到他顯然一楞,支支吾吾道:“我以為你走了。”

其實他在床上亂七八糟地想了一會兒才起來。

這次沒覺得多腰酸背痛。搞不好他真的開始適應這件事了。

聞岸潮倚在椅背上,手裏拿著那本《資本市場與風險管理》。是我的書——游辭張張嘴,他還真是不客氣。

要是換個人,游辭會覺得邊界感被冒犯。但現在……只希望他不是對所有人都這樣不客氣。

聞岸潮看他一眼:“醒了?”

游辭似乎不太願意搭理他,不自在地撇開視線,從桌上拿起眼鏡戴上,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你為什麽看這個?”

聞岸潮翻了一頁,只說:“隨便看看。”

游辭:“看出什麽來了?”

聞岸潮:“資本市場確實不講情面,裏面說的‘風險規避’,像凡事都有路可走。實際做生意,很多時候根本沒路,只有硬扛。”

游辭:“那你覺得風險不可控?”

聞岸潮:“風險可控,但是能控制住的人沒幾個。過去上課的時候,總讓人覺得風險像數學題,能算得過來。”

游辭有些堅持:“理論給的是思路,不是結果。”

聞岸潮:“老板都比較浮躁,只要能賺錢的結果。”

游辭擡眼看著他,沈默了幾秒,忽然說:“下次來參加陳教授辦的講座吧,上次就有優秀畢業生回校講‘從生意人的視角看風險’。”

怎麽就這麽認真了?再聊下去感覺他要生氣。聞岸潮笑笑:“當學生的時候聽過不少,畢業後還是腦袋空空,手忙腳亂。”

游辭語氣正經得讓人有點想笑:“那你就去給他們講點實際的,別讓他們畢業後和你一樣。”

聞岸潮合上書:“我怕講的太多,他們直接放棄了。知道卷到最後,結果還是很殘酷。”

游辭盯著他,緩緩道:“那你是想眼睜睜看著他們撞墻?”

聞岸潮撐著下巴,想了想:“看人撞墻有時候挺有意思的。”

游辭:“……”

聊到這裏,游辭才算是真正從半夢半醒的狀態脫離出來。窗外的冬日陽光懶洋洋地灑進房間,流連在聞岸潮身上。淺灰色毛衣的紋理微微起伏,袖口卷起了兩道折痕,露出一截幹凈利落的手腕。

他的側臉籠在光裏,眉眼間的懶散像是被陽光揉開的,溫暖得不真實。

眼睛都不會眨了。這感覺,就像置身天堂。

聞岸潮不知道他怎麽又沈默了,這麽面無表情的,難道在較真?他完全沒有吵架的意思,合上書問:“你還困?”

游辭這才慢吞吞回答:“沒有。你怎麽沒去健身?”

早上是想過,聞岸潮看了眼時間,問他:“你想去?”

他昨天說的真是一點沒錯,游辭憋了半天,只說:“我不想去了。”

聞岸潮點點頭,也沒有戳穿他——不如說,這到底是誰的錯?

“那你休息,我走了。”聞岸潮站起來,他果然還有別的事。

游辭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開了個怎樣的公司,他雖然沒有在自己面前從不藏著掖著,但也完全不聊這件事。

“……嗯。”游辭應了聲。

他拿起外套就走了,每次他離開,游辭都覺得堵得慌。明明想說很多,最後卻只是硬邦邦丟下一句“再見。”

不是這樣簡單。但也做不到開口挽留。搞得好像多離不開他一樣。

“叮”一聲,群聊“誰先脫單誰是狗”亮了。

徐洋發了一張照片:【哥送的杯托,怎麽樣?】

盛子昂:【我也有!不過我這個雕的是麋鹿。】還附上一張圖。

徐洋:【你的好看,咱倆換。】

盛子昂:【叫聲爸爸。】

徐洋:【公主,你收到沒有?】

游辭:【有的。】

盛子昂:【哥還真是雨露均沾啊!】

游辭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只有他會多想。

徐洋:【快和你爹換!@盛子昂】

盛子昂:【你和我換沒意思。得去和許阿姨換,她那套雕的蘭花,簡直是藝術品。前兩天我去他家瞄到了。】

徐洋:【這麽牛?】

盛子昂:【那是,他特地從南邊一個木雕村背回來的,老工匠手作,每款都不一樣。許阿姨那套是小葉紫檀雕的蘭花,頂配款。】

徐洋:【那我們這算普通款?@共同的哥,嗚嗚嗚。】

盛子昂:【咱這櫻桃木雕的,也算高檔,不至於拉胯。但真稀罕的,是有一款黑胡桃木的,漣漪紋配飛鳥圖案,雕工更細——不過我只聽他說過,沒見過實物。估計之前給思語妹妹了。】

徐洋:【他倆斷了啊!估計那款留給了誰,或者還沒送人吧。】

盛子昂:【他剛回來那會兒倆人還沒掰呢。】

徐洋:【好吧!真是重色輕友。@公主,你那款雕了個啥?】

游辭屏住呼吸,看向茶幾上的杯托。

黑胡桃木,木色深沈,獨特的渦旋木紋像一圈圈水波蕩開,正中間的飛鳥雕工細膩到連每根羽毛都清晰可見。

正是盛子昂所說的“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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