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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雲朵掠過地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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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雲朵掠過地平線

就這樣相安無事了幾天,游辭突然接到一通陌生來電。

那頭語調俏皮道:“游辭,還記不記得我是誰?”

誰?游辭懷疑是詐騙。

“我!盛子昂。”對方揭露謎底。

游辭條件反射道:“噢——是你啊。”盛子昂是誰?他依舊懷疑是詐騙。

“可不是我嘛!”盛子昂的聲音透著一股熟稔,“上次在面館,我還在想是不是你,結果聞岸潮硬是攔著不讓我打擾。”

那看來是真認識了。原來聞岸潮看出來他不想被打擾……

游辭笑道:“怪不得,當時就覺得有人在看我。”

“哈哈,被發現了!你變了不少,不然一眼就能認出來。”盛子昂頓了頓,隨即道,“對了,這個號碼就是我微信,我待會兒加你一下,方便聯系。”

“好。”游辭應了一聲。到底是誰啊,他在這個地方有這麽多熟人嗎?

盛子昂卻沒有停頓,繼續道:“我們算是半個同行呢,以後可以多聚聚。”

“你也是老師?”游辭有些意外。

“不是!你教金融市場分析和投資,我這邊專註於科技金融和理財平臺開發,怎麽說也算有個交集吧。”

游辭點頭應和,心裏卻想算個屁。

盛子昂開始和他套近乎:“還記得小時候你跟著聞岸潮來我家裏玩嗎?我家院子裏有個泳池,還有一排雕花石柱,那可是你最喜歡站著發呆的地方。”

原來是土豪哥,游辭還真因此想起來了。

他當然忘不掉那個泳池和石柱,氣派得不像尋常家庭,小時候還偷偷摸摸地用手摸過那精致的雕花紋路。想著把它挖下來帶回家送給媽媽。

盛子昂笑得開懷:“你看著就一副乖乖的模樣。後來我想邀請你來泳池一起玩,結果你怕這怕那的,還是聞岸潮先跳進水裏,你才敢下來。”

呃……游辭也笑:“我膽子小。”

“我們可不止見過那一次。後來在朋友的生日派對上,你跟個小大人似的,別人都在鬧,你在角落裏安安靜靜地玩那些益智類游戲。我媽當時就說這孩子學習成績一定很好。”

游辭不好意思道:“書呆子而已。那時也不算懂事,有點不習慣和大家一起玩。”

盛子昂話裏帶著些許感慨:“你那股安靜的勁兒挺特別,也難怪聞岸潮把你當回事。”

這家夥真是油嘴滑舌的,一聽就特別會來事兒。不過,聞岸潮不會跟他說了什麽吧?游辭有些招架不住,笑道:“快別誇我了。有時間請你吃飯。”

“嗐,什麽請不請的。”盛子昂說,“這幾天我們同學聚會,你要不要一起來?有不少漂亮的本地姑娘,我給你介紹幾個。”

游辭張嘴就道:“不用……”

盛子昂嘆道:“怎麽你也說不用。”

游辭立刻問:“還有誰說不用?”

盛子昂笑:“能有誰,聞岸潮唄。”

再聊到這件事,游辭沒有那麽不舒服了,只是禁不住有些在意:“他怎麽說的?”

“就說你這種人,怕被湊熱鬧,去什麽聚會,不如待在家裏舒服,囑咐我別勉強你。”盛子昂笑著補充,“還說不想你被攪和到一群人的目光裏去。看看他,還把你當小弟弟。”

這形容倒是和他本人八九不離十,不過說什麽“不想你被攪和到一群人的目光裏去”……

游辭楞楞地想著,轉而聽盛子昂說:“不如這樣,咱們單獨出來玩一次。叫上徐洋一起,都是你熟悉的人,就當是遲來的接風宴,怎麽樣?”

話說到這份兒上,游辭說:“好,一定去。”

盛子昂問他:“你想吃什麽喝什麽?”

游辭說都行。但會做人的盛子昂依依不饒,必須讓他來定。游辭耐不過,最後隨口說道:“吃什麽都行,喝的話……可以去喝學校附近小吃街的蜂蜜柚子茶,還不錯。”

女生應該喜歡,他考慮到了徐洋。

盛子昂說:“沒問題。”

*

真的,還是假的?

關於聞岸潮,這幾天,游辭一直在想這個問題。

有點過分在意了吧?他對自己的腦子說,“別想了。”

腦子不聽他的,他決定去咨詢咨詢大聖:你怎麽看?

齊天:這不就是他想約你,怕你像上次一樣拒絕,所以找中間人做場嗎?

游辭:艹。

完蛋,越來越覺得這個狗頭軍師說的有道理。

齊天:大媽。

游辭:?

齊天糾正錯字:打嗎。

游辭:等會兒。但我不明白他喜歡我什麽。

齊天:邊打邊說。

游辭忍辱負重地上號。

齊天連哄帶騙把他帶進峽谷,進場就雄心壯志道:“走!你去反他們的豬。我去反他們的鳥。”

游辭:“反個屁。剛見面那會兒,他都忘了我的名字怎麽寫了。怎麽可能是真喜歡?”

齊天:“艹,看對面猴子那特效,嘎嘎帥。你能莫名其妙送我個皮膚嗎?”

游辭怒道:“你他媽聽我說話!”

齊天開始頭頭是道地分析:“你們那麽多年沒見面。忘記名字不是很正常。你上一個ID叫啥來著。”

游辭:“那誰記得……”

齊天:“你看。”

游辭怒道:“名字能和ID一樣嗎?!”

齊天:“不都是代號。對面打野是誰?豬!豬在哪呢?”

游辭:“紅區吧,也可能在抓下。你能不能認真聽我說話?我還是覺得不太可能。”

齊天:“你不是要和他們聚餐?到時候挨著他坐,再來點肢體接觸。看看他硬了沒。”

游辭:“……臥槽,你太惡心了。”

齊天:“話糙理不糙好吧,大家都是男人。可惜我不在,不然還能蹭一頓好的。”

游辭:“但你這話也太糙了……”

齊天:“來,把這個豬殺了。快來。”

游辭沒心情殺豬,他隨便打打就下線了事。

思來想去,他破天荒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那頭很久才接,游辭的聲音都冷淡起來:“你在忙?”

媽媽說:“給你弟弟送飯去了,怎麽了?”

游辭悶聲說:“聞……他以前給我寫過信?搬家前……”

媽媽:“誰?”

游辭硬著頭皮道:“聞岸潮。”

為什麽提起他名字都令人渾身難受?

媽媽:“小時候給你寫的?對啊,在舊家,你爸後來找回來了。”

游辭驚道:“找回來了?怎麽不告訴我?”

媽媽沈默一會兒,說:“你回家就鎖門,不聽人說話,也不愛和人說話。感覺撬不開你的耳朵和嘴一樣,怎麽告訴你?後來就忘了。”

游辭:“……那你寄給我吧,就我現在這個地址。”

媽媽倒是說行,不過奇怪道:“怎麽忽然要這個?”

游辭不知道怎麽說,事實上他自己也沒想明白:“好奇而已。”

信要三天後到,據媽媽說,最後只找到一封。

游辭也不好意思讓她辦加急——為什麽要辦加急?他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有什麽可著急的?

第二天,他就去參加聚會了。

早晨起來,還收到齊天發給他的一句話:有些人,可能已經在你不知道的時光裏,默默等待了你很久。

游辭笑出聲,回覆他:不打。

心裏卻揣著這句話,忐忑不安地在路邊等待。

熟悉的車緩緩停下,車窗搖下來,露出許久不見的臉。

聞岸潮穿著最普通的白T恤和黑色牛仔褲,真覺得這人好幾張面孔,一會兒半夜耍酷飆車,一會兒又穿著西裝,現在卻像個溫和的男大學生……

換一套衣服就跟換一張皮囊一樣。

聞岸潮瞥了眼游辭厚實的外套,道:“你冷?”

游辭反問:“你不冷?”

聞岸潮笑了笑。

游辭竟然也不敢看他笑,低著頭坐到後車座。不知道他今天有沒有戴手表?不過,幹嘛在意這個……

聞岸潮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麽不坐前面?”

幹嘛?他想幹嘛?游辭僵硬道:“給徐洋坐吧。”

“徐洋今天有事。”

她不來?游辭彈坐起來,腦袋一木,脫口而出:“那盛子昂也……”

聞岸潮說:“他來。”

呃……游辭後知後覺地察覺到自己的過分敏感,尷尬地縮緊外套,一聲不吭看窗外。

聞岸潮突然從前面丟給他個東西,游辭低頭看,竟然是瓶溫熱的蜂蜜柚子茶。

游辭詫異道:“這是幹什麽?”

聞岸潮:“去的地方和學校不順路。”

所以提前買給我?

游辭看出他只買了一瓶,無力道:“那也不用……我隨口說說而已。”

聞岸潮只說:“給你就拿著。”

窗外的景色飛速流逝,這讓游辭驟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車上,這樣看著窗外。

繼父問:“你們想好沒有,吃什麽?”

弟弟立刻喊道:“漢堡!炸雞!”聲音帶著雀躍。

游辭的視線落在媽媽的背影上,心裏暗自念道:我想吃醬排骨。

他想開口,舌頭卻仿佛被堵住了,只能聽著弟弟像念咒似的,一遍遍道:“漢堡炸雞,漢堡炸雞,漢堡炸雞……”

“醬排骨……”他終於開口,渾身戰栗。

繼父笑著附和道:“游辭想吃醬排骨啊?剛剛就路過了一家店。”

說著,就要調轉方向盤。被另一只手攔住。

媽媽微微扭過頭,道:“游辭啊。”

就是這一刻,他後悔了。

如他所料的那樣,媽媽溫柔地問他:“你真想吃醬排骨?”

這時,弟弟已經開始鬧了,喊著:“漢堡!我要吃漢堡!”

他開始在後車座打滾尖叫。媽媽頭疼道:“別吵了!”

游辭還是一動不動,他筆直地坐著。

弟弟的吵鬧沒有停下,反而愈加激烈。媽媽輕輕嘆了口氣,最終轉過頭,耐心地解釋:“醬排骨要等好久,再說這會兒堵車,調回去也麻煩。爸爸媽媽下午還要上班,如果遲到會被扣工資。漢堡快一些,好不好?”

她仿佛覺得這樣太虧待他,補了一句:“晚上,晚上就帶你去吃排骨,怎麽樣?”

“好。”他聽到回憶裏的自己回答。

*

游辭流了很多汗。

盛子昂笑道:“你穿太厚了吧!”

游辭也笑了一下,但他很清楚,這些和穿的多少無關。

初見盛子昂時,游辭幾乎認不出來。盛子昂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修身毛衣,搭配隨意的牛仔褲,看見他就揚起手,笑道:“游辭,好久不見!”

游辭剛要打招呼,就被他一把抱住——和聞岸潮的那種擁抱特別像!兩個人一定是很好的朋友……

聞岸潮在車上話就不多,現在話更少。游辭和盛子昂寒暄的時候,他就在旁邊低頭看手機打字,微微皺著眉,不知道在和誰聊天。

盛子昂道:“附近新開了一家桌游吧,還能點些吃的喝的。你不是很餓吧?”

“不餓,”游辭笑笑,“去吧。”

因為是新店,桌游吧裏人不多,幾人圍坐在一張桌子邊。盛子昂熱情地給游辭介紹各種游戲,時不時湊過來教他訣竅。游辭起初有些拘謹,但漸漸放松下來,隨著游戲進展,他竟然連贏了幾局。

每次游辭獲勝,盛子昂都大聲叫好,還笑著打趣:“有你的!這腦子還是和小時候一樣厲害。”

游辭只是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過,他忍不住朝對面的聞岸潮看了一眼。

聞岸潮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擺弄手機,神情淡漠,甚至連旁邊的笑聲都沒什麽反應,好像完全無意參與。

中途,他手機響了,對他們說:“我出去一下。”

盛子昂擺擺手,習以為常道:“去吧,大老板。”

等他離開後,游辭低聲問盛子昂:“他不高興嗎?”

盛子昂忍不住笑起來:“你這問得有意思,他為什麽不高興?”

游辭猶豫道:“就是……感覺他一直在看手機,好像對這兒沒什麽興趣。”

盛子昂笑得輕松自在:“嗐!他最近事兒多,幾乎天天電話不斷。別在意!”

游辭:“網吧老板這麽忙嗎?”

盛子昂一楞,隨即哈哈笑道:“誰說網吧老板就不能忙了?這行當有講究呢。嚴格說起來,也算半個商界精英了,對吧?”

說完,就攬住游辭的肩膀,催促他玩游戲。

游辭的註意力不在游戲上,也不在盛子昂身上。幾輪游戲玩下來,盛子昂突然打了個呵欠,含含糊糊地說要瞇一會兒,他竟下意識地應了聲好。

睡覺?游辭擡頭看向盛子昂,見他已經趴在桌上,嘴裏嘟囔道:“這幾天老是聚會喝酒,白天精力不濟,就先瞇一會兒……”

松弛得仿佛這兒是他家客廳似的。

游辭不由得笑了笑。可坐了一會兒,他也困了起來。四周的昏暗燈光像一層薄霧,縈繞在安靜的桌游吧裏。

他走到旁邊的一張沙發上坐下,離盛子昂隔著幾桌,隱隱能聽見輕微的音樂聲和角落裏其他人的低語。

聞岸潮到底是不是在生氣?

游辭一直想著,想不明白原因,因此沒有完全睡著。

沒多久,聞岸潮回來了,游辭恰好被他的腳步聲輕輕喚醒。半夢半醒間,他嗅到熟悉的氣息——那種微不可察的香味,總讓他不自覺地留意著。也不知為什麽,游辭沒有立刻起身。

聞岸潮先走到盛子昂身旁:“啪——”

游辭一驚,他難道把人扇醒了?忍不住微微睜眼去看,原來聞岸潮是用耳邊拍掌的方式把人叫醒。

盛子昂打了個哆嗦,迷糊地揉著眼,帶著些不滿的抱怨起來了。

叫醒方式都這麽粗魯嗎……

接著,聞岸潮朝這邊走來,步伐放得很輕,一步步走在游辭心跳的節奏上。游辭恍然間覺得那是一條縹緲的絲線,絲絲縷縷地靠近,縫合著他身上的千瘡百孔。

游辭已經做好耳邊被響掌拍醒的準備,身體都跟著微微繃緊。

最終,肩頭卻傳來輕輕一觸。

就像雲朵掠過藍色的地平線,輕得他都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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