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萬元戶
關燈
小
中
大
第34章 萬元戶
這年頭, 去飯店吃頓飯那叫下館子改善生活。
若不是演員這一行業本就薪資高、他們又確實無處吃飯，大家會更傾向於自己煮東西吃，那樣更便宜省錢。
至於自助餐, 尚且是個新奇到不行的詞兒，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連葉鴻遠在嘴邊咀嚼了幾遍這個詞兒，也只模糊記得好像京州那些對大使館外國佬開放的西餐廳裏有這種奇怪模式。
大家見慣了的, 是食堂大師傅親自手拿把掐打飯。
這是先前延續下來的傳統, 為的是保證家家戶戶分到等量的飯菜。
分發菜品如此大的權力, 現在……竟然交到他們自己手上, 可以隨意選擇想吃的飯菜？
一時之間誰也沒動, 都眼神亂瞟看向別人。
有人開始提問。
“我每樣都想吃, 可以嗎？”
唐安顏道：“當然可以，但要適量，你打回去吃不完浪費糧食是不行的。”
那人立刻興奮了起來，大家都以為那麽多菜品是要選其中一樣, 居然全都可以打！
“那我先來！”
他率先登記了名字，領了飯盒, 每樣打了一些。他早已看好自己吃什麽, 速度飛快，打完便自行取了筷子離開了。
另一人也問道：“那我要是只想吃肉沫土豆呢？”
唐安顏道：“請自便。”
他登記後走過去開始打肉沫土豆。
旁邊冷不丁冒出個陰惻惻的聲音：“他要是把肉沫都打走，我們怎麽吃啊？”
唐安顏還未答話，打菜那人已經懟了回去：“讓你自己打飯，不是讓你打劫, 起碼的公德心我還是有的, 不像你那麽自私！”
他打了滿滿一盒米飯, 上面鋪了一層肉沫土豆，又澆了些湯汁, 便離開了。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前來排隊登記。
在簽字時眼神一瞥，他們已然大概決定自己要吃什麽了，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卻是安安靜靜的各自打飯。
隊伍井然有序前進著，進行速度很快，現場一片和諧。
相比較而言，趙七那邊幾乎跟吵架一樣，時不時就爆發出幾句超大聲的嚷嚷。
“給你給你！草，真夠斤斤計較的！”
“你他媽剛才還說要魚香肉絲，怎麽忽然就變了？什麽？！你再說一遍我聽錯了？？？”
“你早不說多要米飯呢，我還得再給你打一遍，媽的！”
周曉甜本子上的名字已然列了一長串，還在穩步增加中，大家逐漸熟悉了自助餐模式，隊伍前進速度愈發快了。
唐安顏見到西紅柿炒雞蛋已經見了底，便回廚房去補菜。
但她前腳剛走，趙七打飯的間隙一擡頭，看到自己這邊隊伍已經到了底，而唐安顏那邊還排著長龍，他登時火冒三丈。
“瞎嗎你們？這邊來排隊啊！”
大家看一眼彼此，別人不動，自己也不動。他們算不得是唐安顏的“粉絲”，說到底只是些“路人”，現在只裝聽不到。
還有最後五六個人在排趙七的隊伍，趙七靈機一動，忽然停了打飯的手，將旁邊牌子上的價格從一塊五改成了兩塊。
這樣他一份盒飯能賣唐安顏兩份的錢！
排隊群演登時大驚失色：“你這……太過分了吧，兩塊錢？！我……我不吃了！”
說罷他便想跑，但在趙七一個眼色下，兩個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強行在本子上簽了字。那人愁眉苦臉被塞了一盒盒飯，灰溜溜趕緊走了。
守在唐安顏隊伍前的周曉甜見狀皺了皺眉，小聲罵道：“真是惡霸！”
大家本是熱火朝天地排隊打飯，此刻紛紛順著周曉甜視線看過去，頓時義憤填膺起來。
“餵！幹嘛啊，真拿劇組當你之前待的幫派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報警唄，看看警察怎麽說。”
“瞪我幹什麽，我們這麽多人，你們也想打架嗎？！”
原本這些人在每次鬥爭中沈默，只為自保，他們都是聰明人，但此刻他們發現趙七的小弟在一旁虎視眈眈準備強行拖人過去，不知道下一個遭殃的是誰。
他們終於肯團結起來對抗橫行霸道的趙七，而且反抗的聲音愈發強烈。
長長一條隊伍，無一人不是在大聲控訴，連趙七都發怵，他生怕強行把一人拉走，其餘人紛紛撲上來跟他拼命。
唐安顏端著菜盆走出來，見狀卻是一楞，她不過回廚房炒盆菜的功夫……還是這樣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怎麽現場亂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片混亂中，有個人端著已經吃凈的盒飯上前，有些尷尬地對趙七道：“哥，能不能再給我盛點米飯？你……你這太鹹了。”
趙七那菜放多了鹽，看起來色澤不錯，但一口下去跟生吃鹹菜沒什麽區別，但小演員們又不敢再招惹他，只能把這昂貴的盒飯當做米飯配鹹菜強行咽下。
“盛你媽個頭！”趙七正愁一腔子怒火無處發洩，一巴掌打翻了對方還剩小半盒的盒飯。
所剩不多的醬色肉絲掉進泥土地裏裹滿了灰塵，卻是沒法再吃了。
唐安顏皺眉道：“趙七，咱們約好了的，願賭服輸，你別浪費糧食。”
“誰跟你約好了？什麽時候約的？”趙七一叉腰，竟是連賭約都不認了。
“安顏，”小徐嘀嘀咕咕，“早跟你說了，他這種人根本不會信守承諾的，他贏了便一定要拿到好處，但輸了可不認賬。”
唐安顏不怒反笑：“趙七，你別後悔。”
此話一出，在場氣氛陡然緊張起來，雙方都卯足了勁兒準備開戰，一場幹架在所難免！
然而唐安顏講完這句頗有氣勢的狠話，轉頭就去忙活上菜了。
她把已經消耗幹凈的鋁盆拿走，將新的西紅柿炒雞蛋端上來，這是最下飯的菜，大家都愛吃，人人都要盛上一勺。
“大家不用擔心，菜吃光了我會立刻補的。”唐安顏招呼著排隊的演員們，“適量取餐，吃光了不夠還可以回來補。”
第一批打完飯的人此刻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胃口大，一份盒飯吃不飽，正糾結著想要詢問能不能加一點，聽到唐安顏這句話紛紛興奮起來！
“安顏，你真是太好了！人長得漂亮，做飯好吃，腦子靈活，還特別為我們著想！”
“這肉沫土豆真香啊！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土豆的做法？”
“我前幾天吃土豆都吃惡心了，今天只盛了一小塊嘗了嘗，哇那個味道！綿軟粉糯還混著帶肉沫的醬汁，拌上一口米飯都要給我香迷糊了！”
“西紅柿炒雞蛋也好吃啊！但安顏這次做的是甜口的，下次能不能做鹹口？”
“那個酸辣藕片，大家一定要嘗一嘗啊，藕片嘎嘣脆，吃一塊巨清爽！”
……
饒是已經聽慣了大家對菜品的花式誇讚，唐安顏依然愛聽。
看到大家喜歡自己做的飯菜，她便心花怒放，幸福感滿滿。
趙七和小弟們盯了半天，也不見唐安顏有任何動作，他大喝一聲：“餵！”
他正要講話，忽的來了個陌生面孔：“這位大哥，請問賣給我們盒飯嗎？我們不是劇組人員。”
“當然可以！”趙七喜上眉梢，立刻換上一副笑臉，“不是劇組人員啊……那要三塊一份，你要多少？”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份。”
三十份！那就是九十塊錢！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送上門來的肥羊，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那人卻按住趙七興沖沖要盛飯的手：“麻煩您直接帶鍋子過來吧，我一人也提不了那麽多盒飯。”
趙七揮揮手，吆喝他那一眾小弟：“走，幫我把東西擡過去，今天老子賺了錢，帶你們下館子去！那些買盒飯的自己把錢準備好哈，兩塊一份，等會我賣完盒飯回來按名單收錢！”
眾小弟歡呼雀躍！
一群人搬著鍋碗瓢盆大喇喇跟著那人離開了劇組。
原本排隊買飯定的是一塊五的價格，現在陡然升級到兩塊，這坐地起價大家又不敢說什麽，只愁眉苦臉嘆氣，準備好錢等著趙七來收。
“安顏，你笑什麽啊？”葉鴻遠敏銳察覺了唐安顏勾起的唇角，“那混蛋今天走了，明天肯定還回來，他可不是守約的人。”
“是嘛，那咱們打個賭，我說他不會回來了。”
葉鴻遠登時來了興趣：“好啊，賭什麽？你輸了要單獨給我做一頓飯，只給我一個人吃！”
“那你怕是吃不到嘍，”唐安顏笑容愈發得意，“你就帶著你的好兄弟們給我做苦力，等過段時間幫我把這廚房重建一次。”
“好！沒問題！”
趙七帶著小弟們、挑著鍋碗瓢盆跟著帶路人的腳步，但見旁邊愈發偏僻，這塊平灘地本就植被多樣，走著走著他們竟然進了一片淩亂的樹林。
林立的樹木高聳入雲，茂盛的樹冠遮天蔽日，頗有原始森林感，在這春日的正午時分居然也陰森森的，看著有些嚇人。
“七哥，這……不會有什麽問題吧，什麽人要我們的盒飯啊？”有個小弟問道。
“慫貨，你怕什麽？！”趙七罵罵咧咧道，“我什麽地兒沒混過？咱們也十幾二十號人呢……”
話音未落，前方他們看到一大片空地，有五六個人或坐或站吸著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趙七皺眉：“你小子不是說三十個人嗎？誆我們呢？！”
“誰跟你說三十個人了？”領路那人不耐煩回懟，他站到對面隊伍裏，擺擺手道，“什麽態度？這盒飯我們不要了！”
“嘿，你他媽找打是不是？”
“找打？呵。”
坐在中央那刀疤大漢掐了煙，站起身來。趙七一楞，他只看到這人體型健碩，坐著也打量不出身高來，此刻一起身見他個頭竟然有一米九，站在這陰森森的樹林裏仿佛個遠古的巨人！
那大漢不慌不忙脫了夾克外套， 沓樰獨家諍裡裏面是黑色的背心，那隆起的健碩肌肉……感覺一拳頭能打死一頭牛！
更何況……他身上的紋身分明是……
黃俊東活動了一下筋骨，輕蔑道：“聽說你小子在道上混過？來，練練。”
趙七哆哆嗦嗦冒出一句：“雙……雙花紅棍？”
他當年只是最底層收保護費的小嘍啰，而雙花紅棍可是全幫派最能打、幹架最狠的那個！他們打起人來都是下死手，碰上就是非死即傷！
黃俊東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今天天氣不錯：“唐安顏認我當大哥，妹妹受了欺負，當哥哥的得出手幫忙了。”
一向嘴裏不幹不凈、在劇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趙七，此刻兩腿一軟，直接給黃俊東跪了下去。
……
那群在劇組唉聲嘆氣等收錢的群演，始終沒有等到趙七等人回來。
而一旁唐安顏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個個打完飯的人蹲在土坡上吃得眉開眼笑。
他們的飯盒裏幾種菜色混在一起，下館子都舍不得點這麽多菜啊！
等到最後一位打完飯，唐安顏和周曉甜將已經空了的菜盆收拾一番拿回廚房刷洗，再出來時卻見已經吃完飯的大家依然等在廚房邊。
“怎麽了？沒吃飽？”唐安顏詫異道。
“不是，安顏，你剛剛都按本子登記姓名了，我們來交錢。”說罷大家紛紛遞上自己的一塊錢。
“交什麽錢！”唐安顏輕喝一聲，“那是我跟趙七比試定的規矩，用來計算比試結果罷了，劇組的盒飯都承包給我了，難不成要收你們兩遍錢嗎？我可沒那麽黑心！”
比起趙七把菜做得齁鹹還要收人兩塊錢，唐安顏的菜既多樣又美味便顯得更加可貴。
而且她還是作為盒飯承包商向大家免費供應！
大家聽完她的話，把拿著錢的手收了回去，但不出幾秒，錢便又遞了上來。
他們交錢也是心甘情願的！
唐安顏推開他們的手：“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就以自助餐的形式給大家供餐，如果有什麽想吃的菜，可以提前跟甜甜反饋。”
人群中發出一陣歡呼。
“安顏，你最好了！”
趙七等人今日始終沒有出現，第二日也沒有，第三日第四日……
這幫人仿佛從世界上蒸發了。
後來新來的群演說在隔壁市的醫院裏見到過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正在住院養傷，為首的那個格外慘，年紀不大但一嘴巴的牙齒要掉光了，說話都不利索。
這些人徹底消失了，沒有他們的武力鎮壓，劇組裏的零星的抱怨聲才傳播開來。
原來趙七和他那幫拜了把子的兄弟自打發現做劇組武行師傅賺錢，便四處跑龍套，禍禍了不少劇組。
後來他們發現東華市這片地界上駐紮的劇組格外多，便直接盤踞此處。
每進一個組，他們在導演等高層面前唯唯諾諾、笑臉相迎，但私下打人搶錢什麽都幹，簡直堪稱地方惡霸！群演們叫苦不疊，卻又無計可施。
現在年頭的大陸影視圈不發達，圈內攏共就那麽幾號人，在這周邊都傳開了，即便有想來取景的導演也望而卻步。
從先前劇組絡繹不絕，到後來數個月不見一個組，早前的群演也都散光了，只有些老演員還知道內情。也就是蕭毅等人從京州來根本不知曉當地情況，才被趙七他們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蒙蔽了雙眼。
聽完其他群演講的過往，葉鴻遠一拍腦袋：“我就說嘛，他先前在蕭哥面前挺謹小慎微一個人，怎麽忽然間就開始霸淩別人，合著只是裝久了裝不下去了，才露出本來面目了！”
唐安顏也暗暗點頭，怪不得，從冬天到開春天氣逐漸轉暖，按理說劇組該大批量紮堆開工了，這影視基地卻依舊只有《鐵馬冰河》一個組在。
“所以啊，安顏，剛來的小的不知道，但我們這群做了許久群演的老家夥，真的要多謝謝你啦！”
“我們之前也想過反抗，架不住他們人多又狠，誰敢說個“不”字，拖走就是一頓毒打。”
“惡人的報應，這下被人打了吧，活該！”
“話說回來，這打他的究竟何方神聖？他們那麽一大幫子人能給揍這麽慘？”
唐安顏嘴角壓不住，輕咳一聲道：“管他呢，可能是老天爺看不慣，派人來收他們了。”
她站起身來拍拍土，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騎上她嶄新的女士自行車離開了。
這些日子唐安顏的生活終於步上了正軌，沒了那麽多幺蛾子，作息和日常也逐漸規律起來。
劇組每日的早餐由周曉甜代勞，唐安顏每餐提前一小時到達，先為主創人員炒完小菜，再去給其他演員制作“自助餐”。
自助餐雖然菜品多，但相對應每一種菜品的量都減少了，她制作起來反而比滿滿一大鍋菜要省時省力得多。
一晃眼又是幾天過去，算算時間唐安顏承包盒飯已經滿一個月了，她將這段時間的群演登記名單拿去和劇組財務結算工錢。
她在劇組打兩份工，給主創人員做飯按80每天計算，一個月是2400元。
承包盒飯每頓每人餐標是1元，購買蔬菜是按批發價進的，價格十分低廉。
還有周曉甜這個幫手，雖說名義上是徒弟，但唐安顏還是大方地給了每月180塊的工錢。
這些林林總總算下來……
唐安顏早已在心中算了數遍，她領到了一個雖在她意料之中，但仍舊令她欣喜若狂的數字。
足足有一萬元！！！
現在市面上尚未大規模流通百元大鈔，十塊的大團結是主流貨幣。
那大把的票子經財務人員的手清點完成，拿白色紙條工工整整地捆成一摞一摞，鄭重交到唐安顏手上。
她雖面上淡定地簽字領錢，但心裏已經歡欣雀躍！
那可是一萬元啊！她現在是妥妥的萬元戶了！
往昔一萬元不過是手機上後面帶著四個零的數字，打進卡裏、亦或是花出去，不過是數字增增減減，習慣了以後都麻木了，對錢幾乎沒有概念。
但實打實的紙幣拿到手裏時，厚厚的一沓又一沓，她往包裏裝了十次才裝完！
一想到劇組要在這裏足足駐紮八個月，她還將八次這般數錢……唐安顏做夢都能笑醒！
餐飲行業永遠是最賺錢的行業之一！劇組盒飯尤其賺！
近段時間市場波動，治安也不太好，這筆錢金額大更是容易被人盯上。
唐安顏接過剩餘零散的票子揣進口袋裏，其餘的只擺放整齊碼入布包中，上面放了塊絲巾，只像往常一般將布包袋子放進車筐，又把系帶系到車把上，神色如常騎上自行車走人。
這樣大數目的一筆錢，要怎麽處理才好呢？
她先前剛賣盒飯時，家裏攢了千餘塊錢，都放在抽屜的鐵盒裏。
她叮囑林娟隨意取用，但林娟從未拿過她一分錢，依然自己織毛衣換錢。
至於唐振華那邊……自打跟爺爺奶奶家鬧翻、一家子都被調到九車間做夜班後，唐振華便鮮少跟他們母女倆講話。
晚上兢兢業業上班，白天在家睡覺，雖同住一個屋檐下，但卻只當看不到對方。
那一紙還錢的條約，也相當於作廢了，錢每月經由財務科劃到唐振華賬上，可他立刻便拿回去交還給爺爺和二叔。
甚至由於家裏有唐安顏賺錢和帶回飯菜，唐振華的手頭寬裕了很多，聽林娟說，他現在每月將一半工資交給奶奶。
問就是說爺爺自從住了一次院身體愈發不好了，他作為長子得盡孝。
唐安顏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犯賤。
這樣說自己親爹很大逆不道，但唐安顏講的是實話。
她不打算把這麽多錢帶回家。
林娟遲遲下不了離婚的決心，一家子依然住在一起。萬一哪天爺爺奶奶又要買什麽大件兒，而唐振華沒錢，她絲毫不懷疑這中了邪的爹會拿她的錢去討好爺爺奶奶。
那麽放在哪裏最安全呢？
最好還能錢生錢。
唐安顏調轉車頭，徑直往新景街騎去。
黃俊東盯著賬本眉頭緊鎖，他視線落在某處數字上，桌上煙灰缸裏落滿了煙頭，他看起來有些暴躁。
“東哥，”唐安顏笑盈盈下了車，拎著一包點心進門，“吶，福記的玫瑰酥，我排了好一會兒隊呢。”
她瞥見黃俊東的表情，再看桌上的東西是賬本，瞬間明白了什麽。
黃俊東的生意做得非常大。
但生意做大了也有難處，隨便一筆周轉的資金都不是小數目。他主業是經營金店，之前金價日新月異，漲得讓人眼紅，但從某天開始出現了拐點，然後金價便一落千丈。
前些日子還有五十多塊錢一克，唐安顏看一眼墻上的牌子，現在只剩37.2一克了。
這就導致原本流轉的資金鏈斷了，出現了個巨大虧空。
黃俊東頭疼得很，一萬塊錢不是個小數目，他要去哪兒找這樣一筆錢補上這個洞？
唐安顏進門，將窗戶打開通風，讓屋子裏的煙氣散出去，然後慢悠悠坐下將糕點拆開。
“東哥，你不是說最喜歡吃玫瑰酥嘛，泡點茶嘗一嘗？”
油紙包著幾塊精致的糕點，層層疊疊的酥皮泛著誘人的金黃，如同綻放的花瓣，散發的香氣卻並不甜膩，只有濃郁的玫瑰香。
糕點是剛做出來的，還帶著熱意。
唐安顏非常自來熟地去取了茶壺斟了兩杯茶，自己面前放一杯，另一杯要放到黃俊東面前。
但他手邊有賬本，唐安顏怕打濕了，便擡手幫他合上，又把他的大手拿開，將茶杯塞進他掌心裏。
黃俊東一動不動，像個玩偶一樣任由唐安顏擺弄，臉上慍色一閃而過，最後換上無奈的表情。
但凡換個人敢這樣，他早就一拳頭打斷對方下頜骨了！
偏偏這小丫頭讓他沒轍。
“我這兩天忙，你先回去好不好？”黃俊東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想哄她先走。
“你吃一口我就走。”唐安顏趴在桌子上撇撇嘴，也有些不悅，“排好久隊呢。”
黃俊東耐著性子咬了口糕點，又飲一口茶：“好了，別鬧了，我這幾天真的沒空……”
話音未落，唐安顏將自己整日背在身上那藍底白花的布包取下放在桌上，擡手往前一推。
布包料子軟塌，裏面盛著東西形狀方方正正的，不知是什麽。
唐安顏道：“今天來是有事情，這個，麻煩大哥幫我保管了。”
黃俊東嘆了口氣，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伸手取過布包打開：“是什麽玩具……”
布包打開的瞬間，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哪裏來這麽多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年頭, 去飯店吃頓飯那叫下館子改善生活。
若不是演員這一行業本就薪資高、他們又確實無處吃飯，大家會更傾向於自己煮東西吃，那樣更便宜省錢。
至於自助餐, 尚且是個新奇到不行的詞兒，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連葉鴻遠在嘴邊咀嚼了幾遍這個詞兒，也只模糊記得好像京州那些對大使館外國佬開放的西餐廳裏有這種奇怪模式。
大家見慣了的, 是食堂大師傅親自手拿把掐打飯。
這是先前延續下來的傳統, 為的是保證家家戶戶分到等量的飯菜。
分發菜品如此大的權力, 現在……竟然交到他們自己手上, 可以隨意選擇想吃的飯菜？
一時之間誰也沒動, 都眼神亂瞟看向別人。
有人開始提問。
“我每樣都想吃, 可以嗎？”
唐安顏道：“當然可以，但要適量，你打回去吃不完浪費糧食是不行的。”
那人立刻興奮了起來，大家都以為那麽多菜品是要選其中一樣, 居然全都可以打！
“那我先來！”
他率先登記了名字，領了飯盒, 每樣打了一些。他早已看好自己吃什麽, 速度飛快，打完便自行取了筷子離開了。
另一人也問道：“那我要是只想吃肉沫土豆呢？”
唐安顏道：“請自便。”
他登記後走過去開始打肉沫土豆。
旁邊冷不丁冒出個陰惻惻的聲音：“他要是把肉沫都打走，我們怎麽吃啊？”
唐安顏還未答話，打菜那人已經懟了回去：“讓你自己打飯，不是讓你打劫, 起碼的公德心我還是有的, 不像你那麽自私！”
他打了滿滿一盒米飯, 上面鋪了一層肉沫土豆，又澆了些湯汁, 便離開了。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前來排隊登記。
在簽字時眼神一瞥，他們已然大概決定自己要吃什麽了，大家臉上都洋溢著幸福的笑容，卻是安安靜靜的各自打飯。
隊伍井然有序前進著，進行速度很快，現場一片和諧。
相比較而言，趙七那邊幾乎跟吵架一樣，時不時就爆發出幾句超大聲的嚷嚷。
“給你給你！草，真夠斤斤計較的！”
“你他媽剛才還說要魚香肉絲，怎麽忽然就變了？什麽？！你再說一遍我聽錯了？？？”
“你早不說多要米飯呢，我還得再給你打一遍，媽的！”
周曉甜本子上的名字已然列了一長串，還在穩步增加中，大家逐漸熟悉了自助餐模式，隊伍前進速度愈發快了。
唐安顏見到西紅柿炒雞蛋已經見了底，便回廚房去補菜。
但她前腳剛走，趙七打飯的間隙一擡頭，看到自己這邊隊伍已經到了底，而唐安顏那邊還排著長龍，他登時火冒三丈。
“瞎嗎你們？這邊來排隊啊！”
大家看一眼彼此，別人不動，自己也不動。他們算不得是唐安顏的“粉絲”，說到底只是些“路人”，現在只裝聽不到。
還有最後五六個人在排趙七的隊伍，趙七靈機一動，忽然停了打飯的手，將旁邊牌子上的價格從一塊五改成了兩塊。
這樣他一份盒飯能賣唐安顏兩份的錢！
排隊群演登時大驚失色：“你這……太過分了吧，兩塊錢？！我……我不吃了！”
說罷他便想跑，但在趙七一個眼色下，兩個小弟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了他，強行在本子上簽了字。那人愁眉苦臉被塞了一盒盒飯，灰溜溜趕緊走了。
守在唐安顏隊伍前的周曉甜見狀皺了皺眉，小聲罵道：“真是惡霸！”
大家本是熱火朝天地排隊打飯，此刻紛紛順著周曉甜視線看過去，頓時義憤填膺起來。
“餵！幹嘛啊，真拿劇組當你之前待的幫派了？！”
“還有沒有王法了，報警唄，看看警察怎麽說。”
“瞪我幹什麽，我們這麽多人，你們也想打架嗎？！”
原本這些人在每次鬥爭中沈默，只為自保，他們都是聰明人，但此刻他們發現趙七的小弟在一旁虎視眈眈準備強行拖人過去，不知道下一個遭殃的是誰。
他們終於肯團結起來對抗橫行霸道的趙七，而且反抗的聲音愈發強烈。
長長一條隊伍，無一人不是在大聲控訴，連趙七都發怵，他生怕強行把一人拉走，其餘人紛紛撲上來跟他拼命。
唐安顏端著菜盆走出來，見狀卻是一楞，她不過回廚房炒盆菜的功夫……還是這樣簡單的西紅柿炒雞蛋，怎麽現場亂成了這個樣子？
這一片混亂中，有個人端著已經吃凈的盒飯上前，有些尷尬地對趙七道：“哥，能不能再給我盛點米飯？你……你這太鹹了。”
趙七那菜放多了鹽，看起來色澤不錯，但一口下去跟生吃鹹菜沒什麽區別，但小演員們又不敢再招惹他，只能把這昂貴的盒飯當做米飯配鹹菜強行咽下。
“盛你媽個頭！”趙七正愁一腔子怒火無處發洩，一巴掌打翻了對方還剩小半盒的盒飯。
所剩不多的醬色肉絲掉進泥土地裏裹滿了灰塵，卻是沒法再吃了。
唐安顏皺眉道：“趙七，咱們約好了的，願賭服輸，你別浪費糧食。”
“誰跟你約好了？什麽時候約的？”趙七一叉腰，竟是連賭約都不認了。
“安顏，”小徐嘀嘀咕咕，“早跟你說了，他這種人根本不會信守承諾的，他贏了便一定要拿到好處，但輸了可不認賬。”
唐安顏不怒反笑：“趙七，你別後悔。”
此話一出，在場氣氛陡然緊張起來，雙方都卯足了勁兒準備開戰，一場幹架在所難免！
然而唐安顏講完這句頗有氣勢的狠話，轉頭就去忙活上菜了。
她把已經消耗幹凈的鋁盆拿走，將新的西紅柿炒雞蛋端上來，這是最下飯的菜，大家都愛吃，人人都要盛上一勺。
“大家不用擔心，菜吃光了我會立刻補的。”唐安顏招呼著排隊的演員們，“適量取餐，吃光了不夠還可以回來補。”
第一批打完飯的人此刻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有些人胃口大，一份盒飯吃不飽，正糾結著想要詢問能不能加一點，聽到唐安顏這句話紛紛興奮起來！
“安顏，你真是太好了！人長得漂亮，做飯好吃，腦子靈活，還特別為我們著想！”
“這肉沫土豆真香啊！你怎麽會知道那麽多土豆的做法？”
“我前幾天吃土豆都吃惡心了，今天只盛了一小塊嘗了嘗，哇那個味道！綿軟粉糯還混著帶肉沫的醬汁，拌上一口米飯都要給我香迷糊了！”
“西紅柿炒雞蛋也好吃啊！但安顏這次做的是甜口的，下次能不能做鹹口？”
“那個酸辣藕片，大家一定要嘗一嘗啊，藕片嘎嘣脆，吃一塊巨清爽！”
……
饒是已經聽慣了大家對菜品的花式誇讚，唐安顏依然愛聽。
看到大家喜歡自己做的飯菜，她便心花怒放，幸福感滿滿。
趙七和小弟們盯了半天，也不見唐安顏有任何動作，他大喝一聲：“餵！”
他正要講話，忽的來了個陌生面孔：“這位大哥，請問賣給我們盒飯嗎？我們不是劇組人員。”
“當然可以！”趙七喜上眉梢，立刻換上一副笑臉，“不是劇組人員啊……那要三塊一份，你要多少？”
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份。”
三十份！那就是九十塊錢！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送上門來的肥羊，有錢不賺王八蛋啊！
那人卻按住趙七興沖沖要盛飯的手：“麻煩您直接帶鍋子過來吧，我一人也提不了那麽多盒飯。”
趙七揮揮手，吆喝他那一眾小弟：“走，幫我把東西擡過去，今天老子賺了錢，帶你們下館子去！那些買盒飯的自己把錢準備好哈，兩塊一份，等會我賣完盒飯回來按名單收錢！”
眾小弟歡呼雀躍！
一群人搬著鍋碗瓢盆大喇喇跟著那人離開了劇組。
原本排隊買飯定的是一塊五的價格，現在陡然升級到兩塊，這坐地起價大家又不敢說什麽，只愁眉苦臉嘆氣，準備好錢等著趙七來收。
“安顏，你笑什麽啊？”葉鴻遠敏銳察覺了唐安顏勾起的唇角，“那混蛋今天走了，明天肯定還回來，他可不是守約的人。”
“是嘛，那咱們打個賭，我說他不會回來了。”
葉鴻遠登時來了興趣：“好啊，賭什麽？你輸了要單獨給我做一頓飯，只給我一個人吃！”
“那你怕是吃不到嘍，”唐安顏笑容愈發得意，“你就帶著你的好兄弟們給我做苦力，等過段時間幫我把這廚房重建一次。”
“好！沒問題！”
趙七帶著小弟們、挑著鍋碗瓢盆跟著帶路人的腳步，但見旁邊愈發偏僻，這塊平灘地本就植被多樣，走著走著他們竟然進了一片淩亂的樹林。
林立的樹木高聳入雲，茂盛的樹冠遮天蔽日，頗有原始森林感，在這春日的正午時分居然也陰森森的，看著有些嚇人。
“七哥，這……不會有什麽問題吧，什麽人要我們的盒飯啊？”有個小弟問道。
“慫貨，你怕什麽？！”趙七罵罵咧咧道，“我什麽地兒沒混過？咱們也十幾二十號人呢……”
話音未落，前方他們看到一大片空地，有五六個人或坐或站吸著煙，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趙七皺眉：“你小子不是說三十個人嗎？誆我們呢？！”
“誰跟你說三十個人了？”領路那人不耐煩回懟，他站到對面隊伍裏，擺擺手道，“什麽態度？這盒飯我們不要了！”
“嘿，你他媽找打是不是？”
“找打？呵。”
坐在中央那刀疤大漢掐了煙，站起身來。趙七一楞，他只看到這人體型健碩，坐著也打量不出身高來，此刻一起身見他個頭竟然有一米九，站在這陰森森的樹林裏仿佛個遠古的巨人！
那大漢不慌不忙脫了夾克外套， 沓樰獨家諍裡裏面是黑色的背心，那隆起的健碩肌肉……感覺一拳頭能打死一頭牛！
更何況……他身上的紋身分明是……
黃俊東活動了一下筋骨，輕蔑道：“聽說你小子在道上混過？來，練練。”
趙七哆哆嗦嗦冒出一句：“雙……雙花紅棍？”
他當年只是最底層收保護費的小嘍啰，而雙花紅棍可是全幫派最能打、幹架最狠的那個！他們打起人來都是下死手，碰上就是非死即傷！
黃俊東往前走了兩步，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講今天天氣不錯：“唐安顏認我當大哥，妹妹受了欺負，當哥哥的得出手幫忙了。”
一向嘴裏不幹不凈、在劇組拽得二五八萬似的趙七，此刻兩腿一軟，直接給黃俊東跪了下去。
……
那群在劇組唉聲嘆氣等收錢的群演，始終沒有等到趙七等人回來。
而一旁唐安顏的生意做得紅紅火火，個個打完飯的人蹲在土坡上吃得眉開眼笑。
他們的飯盒裏幾種菜色混在一起，下館子都舍不得點這麽多菜啊！
等到最後一位打完飯，唐安顏和周曉甜將已經空了的菜盆收拾一番拿回廚房刷洗，再出來時卻見已經吃完飯的大家依然等在廚房邊。
“怎麽了？沒吃飽？”唐安顏詫異道。
“不是，安顏，你剛剛都按本子登記姓名了，我們來交錢。”說罷大家紛紛遞上自己的一塊錢。
“交什麽錢！”唐安顏輕喝一聲，“那是我跟趙七比試定的規矩，用來計算比試結果罷了，劇組的盒飯都承包給我了，難不成要收你們兩遍錢嗎？我可沒那麽黑心！”
比起趙七把菜做得齁鹹還要收人兩塊錢，唐安顏的菜既多樣又美味便顯得更加可貴。
而且她還是作為盒飯承包商向大家免費供應！
大家聽完她的話，把拿著錢的手收了回去，但不出幾秒，錢便又遞了上來。
他們交錢也是心甘情願的！
唐安顏推開他們的手：“我已經決定了，以後就以自助餐的形式給大家供餐，如果有什麽想吃的菜，可以提前跟甜甜反饋。”
人群中發出一陣歡呼。
“安顏，你最好了！”
趙七等人今日始終沒有出現，第二日也沒有，第三日第四日……
這幫人仿佛從世界上蒸發了。
後來新來的群演說在隔壁市的醫院裏見到過他們，一個個鼻青臉腫正在住院養傷，為首的那個格外慘，年紀不大但一嘴巴的牙齒要掉光了，說話都不利索。
這些人徹底消失了，沒有他們的武力鎮壓，劇組裏的零星的抱怨聲才傳播開來。
原來趙七和他那幫拜了把子的兄弟自打發現做劇組武行師傅賺錢，便四處跑龍套，禍禍了不少劇組。
後來他們發現東華市這片地界上駐紮的劇組格外多，便直接盤踞此處。
每進一個組，他們在導演等高層面前唯唯諾諾、笑臉相迎，但私下打人搶錢什麽都幹，簡直堪稱地方惡霸！群演們叫苦不疊，卻又無計可施。
現在年頭的大陸影視圈不發達，圈內攏共就那麽幾號人，在這周邊都傳開了，即便有想來取景的導演也望而卻步。
從先前劇組絡繹不絕，到後來數個月不見一個組，早前的群演也都散光了，只有些老演員還知道內情。也就是蕭毅等人從京州來根本不知曉當地情況，才被趙七他們人前一套人後一套蒙蔽了雙眼。
聽完其他群演講的過往，葉鴻遠一拍腦袋：“我就說嘛，他先前在蕭哥面前挺謹小慎微一個人，怎麽忽然間就開始霸淩別人，合著只是裝久了裝不下去了，才露出本來面目了！”
唐安顏也暗暗點頭，怪不得，從冬天到開春天氣逐漸轉暖，按理說劇組該大批量紮堆開工了，這影視基地卻依舊只有《鐵馬冰河》一個組在。
“所以啊，安顏，剛來的小的不知道，但我們這群做了許久群演的老家夥，真的要多謝謝你啦！”
“我們之前也想過反抗，架不住他們人多又狠，誰敢說個“不”字，拖走就是一頓毒打。”
“惡人的報應，這下被人打了吧，活該！”
“話說回來，這打他的究竟何方神聖？他們那麽一大幫子人能給揍這麽慘？”
唐安顏嘴角壓不住，輕咳一聲道：“管他呢，可能是老天爺看不慣，派人來收他們了。”
她站起身來拍拍土，跟眾人打了個招呼，騎上她嶄新的女士自行車離開了。
這些日子唐安顏的生活終於步上了正軌，沒了那麽多幺蛾子，作息和日常也逐漸規律起來。
劇組每日的早餐由周曉甜代勞，唐安顏每餐提前一小時到達，先為主創人員炒完小菜，再去給其他演員制作“自助餐”。
自助餐雖然菜品多，但相對應每一種菜品的量都減少了，她制作起來反而比滿滿一大鍋菜要省時省力得多。
一晃眼又是幾天過去，算算時間唐安顏承包盒飯已經滿一個月了，她將這段時間的群演登記名單拿去和劇組財務結算工錢。
她在劇組打兩份工，給主創人員做飯按80每天計算，一個月是2400元。
承包盒飯每頓每人餐標是1元，購買蔬菜是按批發價進的，價格十分低廉。
還有周曉甜這個幫手，雖說名義上是徒弟，但唐安顏還是大方地給了每月180塊的工錢。
這些林林總總算下來……
唐安顏早已在心中算了數遍，她領到了一個雖在她意料之中，但仍舊令她欣喜若狂的數字。
足足有一萬元！！！
現在市面上尚未大規模流通百元大鈔，十塊的大團結是主流貨幣。
那大把的票子經財務人員的手清點完成，拿白色紙條工工整整地捆成一摞一摞，鄭重交到唐安顏手上。
她雖面上淡定地簽字領錢，但心裏已經歡欣雀躍！
那可是一萬元啊！她現在是妥妥的萬元戶了！
往昔一萬元不過是手機上後面帶著四個零的數字，打進卡裏、亦或是花出去，不過是數字增增減減，習慣了以後都麻木了，對錢幾乎沒有概念。
但實打實的紙幣拿到手裏時，厚厚的一沓又一沓，她往包裏裝了十次才裝完！
一想到劇組要在這裏足足駐紮八個月，她還將八次這般數錢……唐安顏做夢都能笑醒！
餐飲行業永遠是最賺錢的行業之一！劇組盒飯尤其賺！
近段時間市場波動，治安也不太好，這筆錢金額大更是容易被人盯上。
唐安顏接過剩餘零散的票子揣進口袋裏，其餘的只擺放整齊碼入布包中，上面放了塊絲巾，只像往常一般將布包袋子放進車筐，又把系帶系到車把上，神色如常騎上自行車走人。
這樣大數目的一筆錢，要怎麽處理才好呢？
她先前剛賣盒飯時，家裏攢了千餘塊錢，都放在抽屜的鐵盒裏。
她叮囑林娟隨意取用，但林娟從未拿過她一分錢，依然自己織毛衣換錢。
至於唐振華那邊……自打跟爺爺奶奶家鬧翻、一家子都被調到九車間做夜班後，唐振華便鮮少跟他們母女倆講話。
晚上兢兢業業上班，白天在家睡覺，雖同住一個屋檐下，但卻只當看不到對方。
那一紙還錢的條約，也相當於作廢了，錢每月經由財務科劃到唐振華賬上，可他立刻便拿回去交還給爺爺和二叔。
甚至由於家裏有唐安顏賺錢和帶回飯菜，唐振華的手頭寬裕了很多，聽林娟說，他現在每月將一半工資交給奶奶。
問就是說爺爺自從住了一次院身體愈發不好了，他作為長子得盡孝。
唐安顏翻了個白眼，無聲地吐出兩個字：犯賤。
這樣說自己親爹很大逆不道，但唐安顏講的是實話。
她不打算把這麽多錢帶回家。
林娟遲遲下不了離婚的決心，一家子依然住在一起。萬一哪天爺爺奶奶又要買什麽大件兒，而唐振華沒錢，她絲毫不懷疑這中了邪的爹會拿她的錢去討好爺爺奶奶。
那麽放在哪裏最安全呢？
最好還能錢生錢。
唐安顏調轉車頭，徑直往新景街騎去。
黃俊東盯著賬本眉頭緊鎖，他視線落在某處數字上，桌上煙灰缸裏落滿了煙頭，他看起來有些暴躁。
“東哥，”唐安顏笑盈盈下了車，拎著一包點心進門，“吶，福記的玫瑰酥，我排了好一會兒隊呢。”
她瞥見黃俊東的表情，再看桌上的東西是賬本，瞬間明白了什麽。
黃俊東的生意做得非常大。
但生意做大了也有難處，隨便一筆周轉的資金都不是小數目。他主業是經營金店，之前金價日新月異，漲得讓人眼紅，但從某天開始出現了拐點，然後金價便一落千丈。
前些日子還有五十多塊錢一克，唐安顏看一眼墻上的牌子，現在只剩37.2一克了。
這就導致原本流轉的資金鏈斷了，出現了個巨大虧空。
黃俊東頭疼得很，一萬塊錢不是個小數目，他要去哪兒找這樣一筆錢補上這個洞？
唐安顏進門，將窗戶打開通風，讓屋子裏的煙氣散出去，然後慢悠悠坐下將糕點拆開。
“東哥，你不是說最喜歡吃玫瑰酥嘛，泡點茶嘗一嘗？”
油紙包著幾塊精致的糕點，層層疊疊的酥皮泛著誘人的金黃，如同綻放的花瓣，散發的香氣卻並不甜膩，只有濃郁的玫瑰香。
糕點是剛做出來的，還帶著熱意。
唐安顏非常自來熟地去取了茶壺斟了兩杯茶，自己面前放一杯，另一杯要放到黃俊東面前。
但他手邊有賬本，唐安顏怕打濕了，便擡手幫他合上，又把他的大手拿開，將茶杯塞進他掌心裏。
黃俊東一動不動，像個玩偶一樣任由唐安顏擺弄，臉上慍色一閃而過，最後換上無奈的表情。
但凡換個人敢這樣，他早就一拳頭打斷對方下頜骨了！
偏偏這小丫頭讓他沒轍。
“我這兩天忙，你先回去好不好？”黃俊東操著一口蹩腳的普通話想哄她先走。
“你吃一口我就走。”唐安顏趴在桌子上撇撇嘴，也有些不悅，“排好久隊呢。”
黃俊東耐著性子咬了口糕點，又飲一口茶：“好了，別鬧了，我這幾天真的沒空……”
話音未落，唐安顏將自己整日背在身上那藍底白花的布包取下放在桌上，擡手往前一推。
布包料子軟塌，裏面盛著東西形狀方方正正的，不知是什麽。
唐安顏道：“今天來是有事情，這個，麻煩大哥幫我保管了。”
黃俊東嘆了口氣，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伸手取過布包打開：“是什麽玩具……”
布包打開的瞬間，他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哪裏來這麽多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