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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蜜蜂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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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蜜蜂蜇了

策展人的工作並不輕松,從最初的主題定位、展品選擇、再到展覽場地的布局、展覽流程的執行等等,這一系列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需要由盛夏來親自把關。

為了更好地完成這次合作,雯姐集全公司之力派給她一支精英艦隊,但就算如此,盛夏還是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山大。

一是因為,與君禮這樣知名度高的五星級國際酒店合作,屬實是珍寶前所未有的經歷。

如果成功了,那勢必會將唐鐵非遺展示在更多人的面前,到時候,就不說珍寶公司激增的訂單了,沒準兒還能作為本市一個出圈的特色產品帶動當地旅游業的發展和相關非遺文化的傳播,意義非常重大。可如果幹不好,那盛夏心想,珍寶便不用在業界混了,連君禮都帶不起來,還有誰敢看好珍寶的產品?

其二嘛,那當然是因為……她和祁佑白的私人關系。

上次重逢,她就丟臉丟到外太空了,每次回想起來就抓心撓肺、悔不當初,這次相遇,既然她避不開躲不掉,那倒不如看成是老天爺給她的一次在前男友面前一雪前恥的機會。

她希望自己能漂漂亮亮打個翻身仗,最好等到祁佑白七老八十了,回憶起她盛夏來,都能發自內心地微微一笑,腦海中的她,不再是大學那個不幹正事兒、招貓逗狗的混子姑娘,也不再是C市那個一言難盡蓬頭垢面的抽象戲精,而是這次展覽中,大展身手、閃閃發光的職場女強人。

盛夏是說幹就幹的行事風格,雯姐一指派下來人選,她就臨時開了個組會,和大家共同溝通了下想法,然後以她對每個人的了解,劃定了各自的分工和前期籌備工作的任務。

其他人也很珍惜與君禮國際的合作機會,這段時間,小團隊動力十足幾乎天天加班到晚上十點,這天仍舊如此,還是盛夏催著大家早點下班他們才戀戀不舍關了電腦。

盛夏留到了最後,她挨著檢查了門窗、設備,將空調飲水機的電源關了,又整理好了文件夾,規規整整放進抽屜裏,這才鎖住門走出公司大樓。

城市的夜生活剛剛拉開序幕,雖然暮色濃郁,但高樓大廈還亮著燈海,一片燈火通明,馬路周邊霓虹閃爍、車水馬龍,人聲車聲不絕於耳,熱鬧得宛若白晝。

她坐在出租車後排,按下擋風玻璃,閉眼休息的片刻享受迎面拂來的溫柔晚風,晚風吹起她的發絲,貼在臉頰上,弄的人直發癢,她只好擡手把頭發捋到耳後。

好久沒有這麽忙碌過了,盛夏在心裏想,祁佑白啊祁佑白,你看你多大的臉,居然讓我回到了剛進公司時候的新人時期。不過她不得不承認,整個團隊為了達到一個高目標而一起努力,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令她無比上癮。

回到家已經快十一點了,盛夏本打算第一時間就去沖澡睡覺的,可讓她意外的是……全家人居然都沒睡,全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甫進門,才邁出一只腳,三顆大腦袋就齊刷刷地轉頭向她掃視而來。

盛夏忍不住縮縮脖子,心想,她這段時間沒做錯什麽事情啊?難道是她做了什麽壞事然後忘了?

心中正猶疑不定,便聽到“嗚嗚嗚”地一聲哭喊——

“夏夏啊,你可算是回來了……”盛母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眼含熱淚上前去擁抱她。

“怎麽了媽?別哭別哭昂,爸跟你吵架了?”

盛父雙手交叉抱胸,靠在沙發上,聞言懶洋洋看了她一眼:“我怎麽敢跟你媽吵架,這可不關我的事情啊,是你媽的好大兒幹的。”

“那也是你的好大兒!”盛母剜一眼盛父。

“我哥?”

盛夏想,那這就不奇怪了,不過她還是佯裝生氣:“盛軍,你出來,跟我講講你是怎麽惹到我們美麗的母親大人了?”

盛軍藏在盛父身後,一聲不吭。

他罕見地帶著一只黑色面罩,把下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活像個犯罪分子。這廂聽見盛夏喊他,他甚至伸手從旁邊的桌子上撈了一本大街上免費發的惡俗雜志,遮擋在自己的臉前方。

雜志上的封面畫著男人只穿平角褲叉露出的粗壯大腿,小腿上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性感腿毛,中間正上方一行紅色的大字吸引了盛夏的全部註意力——不孕不育請來華盛男性專科醫院!

“……”

盛夏有些無語,她先把受了重大打擊的盛母小心翼翼地扶到跟前兒的座椅上。

盛母坐下捶胸,連連嘆氣:“我跟你爸兩個基因如此優秀的人啊,都能生出你這麽漂亮美麗聰明大方的姑娘,怎麽生一胎的時候就失誤成這樣了呢?”

盛夏見盛母氣成這樣,朝後面的罪魁禍首瞟了一眼,然後大跨步走過去,一把將眼前的雜志搶了過來:“盛軍你怎麽回事你你你……”

她差點兒一口氣沒上來:“你……你的臉怎麽回事兒?”

只見盛軍額頭通紅一片,腫了老高,左眼皮子也受牽連,幾乎都睜不開眼。前幾天在C市街頭分別的時候,他也沒腫成這樣兒啊?難道是受了那群小偷的報覆?

盛夏不免憂心忡忡,伸手就想揭開他的面罩,沒想到卻被他的狗爪子拍了一掌。

“憋凍臥!”(別動我!)

盛軍說話都說不利索,聲音含在嘴巴裏,吐字不清,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盛夏“噗嗤”一下,沒忍住笑出聲來:“你舌頭也腫了?到底怎麽回事啊?幾天不見你就在家裏演上強盜和大舌頭了?”

她接著問道:“是上次那群小偷盯上你了?也是,聽你說的那是個很狡猾的盜竊組織,不然也不會在C市警方眼皮子底下猖狂那麽多年,抓都抓不住,哎,我的好哥哥,英雄哥哥。”

盛夏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雖然不了解他的傷勢如何,不過就看他這扭捏造作的動作,盛夏就知道,沒傷住要害,不嚴重。

既然不嚴重,她也沒了探究面具下真容的這個好奇心,正打算離開,就聽到坐在旁邊的盛父斜他一眼悠悠道:“你就讓你妹妹瞧瞧吧,都是一家人,害羞什麽?”

害羞?

盛夏是越來越搞不懂盛軍究竟是犯了什麽渾才能讓盛父用“害羞”二字來形容他。

這時,盛軍擡起腫脹得瞇成一條縫的左眼,看了盛夏一眼,然後悲痛地、仿佛下了很大決心地,摘下了他剛剛堅持守衛的黑色面罩。

盛夏有些困了,本想應付幾句就趕快回去洗漱,沒想到就隨意地那麽一瞄,看到了盛軍摘下口罩後的樣子——

額頭上鼓起的那個大包就別說了,雙頰猶如泡發的發面饅頭,下面的嘴巴也腫成了兩片香腸嘴,整張臉都成了另外一個人。

“你……”

“也使,密封遮德。”(Yes,蜜蜂蜇的。)

“都給你蜇成智障了你還有空拽英文呢,別說話了!腫得那麽厲害嘴巴不嫌疼啊?”盛母在一旁罵罵咧咧,其實還是心疼兒子的,叱完這句就抹著眼淚去了廚房。

砂鍋上熬著專門給盛軍清火祛毒的中藥。

趁著這個時間,盛父在一旁三言兩語替盛軍解釋清楚了事情經過。

原來,盛軍從C市回來,因為身體不適領導關懷,特意給他安排了個清閑的差事,就坐在派出所大門口那個接待室裏接接電話就好,主要任務就是勸勸打架打得要離婚的小夫妻。

可誰能想到,盛軍的體質就是這麽神奇,一上來接的第一個電話,就是附近一個老大爺打來的報警電話,他說他家的貓跑樹上去了,下不來,想求助民警幫忙上樹弄下來。

接待室裏其他幾個民警都不願意攬這活兒,也試圖讓盛軍勸勸大爺——

別讓他們民警上樹了,大中午的,這麽熱的天,易中暑不說上樹也不安全。往大樹底下放放貓罐頭貓玩具什麽的吸引吸引得了,貓咪那麽會爬樹,只要不受到驚嚇,能爬得上去應該也就下得來吧?

可老小孩兒老小孩兒,上了年紀的老人就像小孩兒一樣,有的時候哄他都不管用,固執地認定他的貓就是不會爬樹,往樹底下放它的玩具也吸引不下來。

看老人救貓心切,盛軍心一軟,帶著把梯子一個人就要去。身後有倆同事追出來,雖嘴上抱怨,但還是怕他單獨應付不來。

前期的救貓行動進行的非常順利,盛軍踩在梯子頂端。倆同事在兩邊穩住梯腳使其不會晃動。

就是他手臂太短,而貓咪一受驚嚇又往更遠處躲去了。就在他發愁之際,底下圍觀的好心群眾,不知道哪位給他遞過去一個撈魚的網。

頭部是網,其餘是竿,看起來非常好用。

盛軍趕緊接過,手舉漁網,朝著貓咪的方向憑感覺那麽一撈,在枝繁葉茂的樹葉深處,網兜一沈,他興奮地朝大爺喊道:抓住貓咪了!

可隨即縮短竹竿,擡頭一瞧,那居然,是個嗡聲作響,密密麻麻黑黢黢一片的蜜蜂窩!

……

盛母端著中藥從廚房出來,聽到他們幾人在說著這件事情氣就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你哥那兩個同事,你哥還不定摔成什麽樣兒呢?幸虧人家及時把你哥接住了。”

“更讓人生氣的你知道是什麽?”

盛夏睜著大眼睛,配合地問道:“是什麽?”

盛母放下藥碗咬牙切齒:“你哥啊,自己被蟄得像個豬頭不說,還把底下的路人傷到了,有三個人因為被蜜蜂蜇了要投訴他,還有那個老大爺,由於貓咪受到驚嚇摔地上骨折了,到你哥單位嚷嚷著要他賠錢呢!”

“喏,這些是老大爺給貓開的檢查單據,可算是逮到個傻子讓他吭了,給他家貓做了個全身檢查,光檢查費就得好幾千,更別說後期住院的費用。”

“我這是做了什麽孽啊,這事兒傳出去我都怕人笑話,都不敢跟我那些老閨蜜們搓麻將去了,人家如果問我你家軍軍最近怎麽樣啊?我能說他一個人民警察正事兒不幹去給人家逮貓去了嗎?逮貓還逮不好,捅了蜜蜂窩被蜇成個豬頭不說,還被人投訴,這下好了,班也上不了了,不用整天嚷嚷著什麽報效祖國了。”

“我這張老臉喲,快被他給丟盡了!”盛母越說越來氣,她視線移動,鎖向攻擊目標:“說你呢盛軍,別以為你現在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我就不罵你了,你說你幹什麽不好?啊?上次帶你妹妹去那麽危險的地方我還沒來得及教訓你呢,這才幾天啊你就又闖禍了,你是以為你為了給老百姓逮貓,結果一不小心從樹上掉下來摔死了或者是一不小心被蜜蜂蜇死了很給單位爭光?這是件很光榮的事情?國家難道會追封你個烈士當當?”

“不會的!你缺胳膊少腿或者死了之後事情鬧到網上,網友們只會笑著戳你的脊梁骨——你看啊今天發現個傻子,為了逮一只貓結果被蜜蜂蜇死了……”

“媽——”盛軍越聽越臊得慌,“尼憋碩了……”(你別說了。)

盛夏嘴角越彎越大,忽然“噗嗤”笑出聲來,她實在忍不下去了,她知道此時笑話盛軍真的很沒道德,但是她翻著盛母遞過來的單據,聽著盛母對他恨鐵不成鋼說相聲般連珠炮似的吐槽還是被逗得忍俊不禁。

起初只是憋笑,到了後來直接捂著肚子哈哈大笑,笑的根本停不下來,肚子都要疼了。

盛母黑著臉,腫得面目全非靜靜挨罵的盛軍眼神幽怨地朝她瞥了一眼。

“別笑了!”盛母嚴肅道,“很好笑嗎,你哥哥快三十歲的人了,還天天像個小學生一樣只會闖禍闖禍,你呢也老大不小畢業好多年了連個戀愛也不談,過段時間你們倆全都給我相親去!別天天留在家裏只知道氣我。”

盛夏抿著嘴唇使勁兒把笑意憋下去,“好了好了不氣了媽媽,”她怕戰火牽扯到她身上,趕快轉移話題:“不上就不上了,讓哥哥先歇個幾天也好,養養身體,對了,去醫院了嗎,醫生怎麽說?”

全程默不作聲的盛父此時重重嘆了一聲氣:“早在我們不知道的時候他就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他運氣好,蜜蜂毒性不大,開了點塗抹的藥,然後讓他輸個幾天液就沒事了。呵,這小子本來還想瞞著我們繼續待單位宿舍裏藏著的,可是輸完液發現自己都交不起醫藥費,這才給我和你媽打電話,讓我們來醫院幫他交個錢。”

一聽這話,盛夏心虛地摸摸鼻子,下午的時候手機有好幾個未接來電,一看是盛軍,她把手機揣兜裏,繼續忙工作去了。

正這樣想著,她就對上了盛軍幽怨萬分又楚楚可憐的雙眼,他向盛夏緩緩伸出了一只手,掌心朝上,那意思是——求求你了把我的錢還給我吧!

得,在C市白白秀了一場要飯的戲,剛拿到手的報酬,還沒捂熱呢就又得吐出來。

盛夏心酸地看了看微信裏的錢包餘額,語重心長說道:“哥,你有沒有想過……你其實不太適合幹警察這行啊,趁著現在年紀不大,要不你就趕快重新考個工作,那種可以坐在辦公室裏喝涼茶的崗位……”

結果可想而知,盛軍給她飛了個白眼,一口氣幹完中藥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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