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我相信你 不。他的胸口還剩一絲微弱的……

關燈
第86章 我相信你 不。他的胸口還剩一絲微弱的……

不。

他的胸口還剩一絲微弱的起伏。

綏因在黑暗裏看見他擡起頭, 眼睛裏散發著淺淺的光亮,亮得可怕,不像是一只生物, 他似乎張了張嘴巴卻沒說話,閉上之後又橫向扯出一抹笑:“真是敏捷。”

第二句話——“感覺如何?”

綏因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是和戈菲完全一樣的挑釁的眼神,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分辨不出誰是誰來,但綏因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戈菲。

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穿透戈菲胸口的手上,手腕露在外面, “戈菲”用左手拽著他的手腕, 中指上的戒指不翼而飛——這大概就是造成這個場面的原因了。

“他要死了,你感覺如何啊?”“戈菲”的每一句話都像是破風箱拼盡全力的嘶吼,綏因看著他的臉,並不著急將手抽出來, 而是始終維持著就地坐下的姿勢, 讓“戈菲”靠在他的懷裏。

大概是沒有得到綏因的回應, “戈菲”也覺得無趣, 他輕哼了一聲, 咳出一堆紅色的血沫, 唇角勾起詭譎的笑, 他盯著綏因的臉, 房間內毀壞的燈光開始不斷閃爍,快速的明暗變化讓綏因的眼睛不堪重負,偏生這家夥的聲音又湊到他的耳邊輕聲說著:“我……送你的禮物, 喜歡嗎?”

說完,也不等綏因回答,便立刻失去所有的力氣倒在綏因的懷裏, 下一刻綏因便感覺到了懷裏的身體再度輕微的顫動,但是燈光過於耀眼,他短暫的失去視野。

“綏……因?咳咳——”

血液噴出的聲音伴隨著含糊不清的聲音,綏因精確辨認出這才是真正的戈菲。

這下大條了,他還維持著作案姿勢,怎麽解釋呢?

他眼神微變,燈光閃爍不停,刺激得他的淚水流下,綏因閉上了眼睛,低著頭湊到戈菲的耳邊。

“你相信我嗎?”

這句話問的格外溫柔,綏因發誓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情況,他絕對會是自己唾棄自己的那個,太久沒說話,沙啞的嗓音帶上懊悔的無奈,有夾雜了一絲悔意,刺激得戈菲笑了兩下又開始咳嗽。

“呵……”胸口破了個大洞,戈菲的呼吸之間都充斥著風箱聲,他忍住不適,將手掌蓋在綏因的後腦勺上阻止他的離開,他大口喘著氣,閉上眼躲避燈光的刺激,面上又哭又笑,“能量體,如果不能禁錮抹殺,那就試試以毒攻毒唄……反、反正……哈……反正也沒辦法了對不對……?”

是的。

沒有辦法。

這是一場布了近百年的局,就為了弄死他一個,所以嚴格來說他們都是他害的,是綏因害得他們變成這個樣子,又因為他的原因要將這個種族全部拖下水——不止,還有其他種族連帶著這片宇宙都要一同陪葬。

放在以前綏因只會掀開眼皮子不痛不癢地來上一句“是嗎,那我太榮幸了”以表敬意,但現在他舍不得了,養只狗都有感情了,更別提他供養了世界一百二十年,大狗也得看主人吧?

綏因感受著懷中雌蟲漸漸失溫的身體,他一句話也不說,就這樣靜靜地靠著尋找解決辦法,光腦叮叮咚咚響個不停,綏因一把將其扯下又隨手甩飛在角落裏。

不知道是撞到了哪個開關又或者是已經撞壞了,它自動打開了通訊頁面開始瘋狂刷著消息,那個名為【戈菲】的通訊錄裏滿是蠱惑人心的話語,一條一條。

窗外風雨大作,雷聲轟鳴,窗簾被屋外洶湧的風雲卷動著瘋狂卷起,靠坐在臥室的門口,綏因的臉上也有了涼意,昏暗天地之間唯有這間屋子閃爍著煞白的燈光,像是生命無聲的告別,懷中雌蟲的生命已然走到了盡頭,但光腦上那個屬於【戈菲】的對話框仍舊閃爍個不停,綏因沒有分神去看它。

壞消息夠多了。

一樁樁一件件。

【木斯托死了!】

【前線失守!】

【很抱歉,我無能為力,你要記得你說過的話】

【報告,尤利塞斯陣亡!】

【談崩了……】

【……】

有些蟲他甚至要反應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想起來他是誰,直到他看到一個名字——【伊蒙·塞西亞】——他恍然大悟,啊,原來未畢業的學生也去了嗎?

原來塞西亞的二世祖也是有自己的原則的,該去前線的,不該去前線的,此刻都站在聯盟領地的邊緣地帶,談判?打仗?湊數?穩定軍心?

有些蟲綏因都不知道他去現場除了送死還會有什麽用,但他現在沒有阻止的立場。

因為這是一場單針對他的計劃,從身到心,而卻需要所有的生命替他買單,這樣看未免也太不值得了。

房間內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其中一道逐漸減弱。戈菲沒有詢問為什麽綏因不救治他,這傷並不是好不了的重傷,他只是靜靜地靜靜地聽著自己身體裏血液流動的聲音,再緩緩地等待綏因的下一步動作。

綏因只是靠在他的頸窩,灼熱的呼吸打在雌蟲的皮膚上,他緩緩閉上眼睛,再度重覆那個問題——“你相信我嗎?”

“嗯,”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戈菲給予他肯定的二重奏,“我相信你,從始至終。”

即使你說你並非這個世界的生物,如此荒謬的話讓我相信了近百年,並為此扭曲百年的光陰,這不是發自內心的信任嗎?

這句話沒有說出口,但不知為何他們就是明白了,一句話勾連兩顆心臟,綏因笑著點頭,眼角似乎有淚花閃過,但事實如何戈菲已經不知道了,因為就在他話音剛落的那個瞬間,那只停留在他胸口裏的手驟然拽住了他的心臟,卻並不是為了搶救,而是將其捏碎,因為只有這樣才是讓他死亡的最快方法。

意識瞬間模糊,剎那間,戈菲回想起了三個月前的那個清晨,他和綏因的賭約,那個荒謬至極的賭約擁有一個賭註——從身到心,現在想來,其實他一早就輸了。

這是一場早就知道結果的、雙方心知肚明的賭約。

綏因將手抽出,鮮血染紅袖口,他的手放在戈菲的鼻尖試探,在確認他死亡後才緩緩起身,除了焦躁不安到末端刺入大腿的尾勾之外,這只雄蟲並未表現出任何不對勁的地方,就好像剛剛他殺死的不是他的雌蟲而是一只無關緊要的死刑犯一樣。

他緩緩來到窗邊撿起那枚光腦,打開,翻到埃利夏的聊天框,僵硬地敲著並不熟悉的文字:【你還記得那個人嗎,那個人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埃利夏對於他的消息很是上心,幾乎稱得上是“秒回”:【我十三歲的時候,在三十年前】

綏因的“謝謝”兩個字還沒發出去,埃利夏的視頻邀請便出現,綏因猶豫了一會兒,點擊接聽。

那張俊美至極的臉出現在屏幕內,只是面上滿是混雜著雨水的紅色血水,甚至眼睛裏也有一點,否則如何解釋他泛紅的眼眶和面無表情的臉?

埃利夏望著他的模樣,只猶豫了一瞬間,便迅速交代現在的戰況:“傷亡慘重,現在木族不知道發什麽瘋,也在搞內訌,我在戰場呆了一會兒,蒂斯特曼明顯不對勁,這根本就沒辦法贏!”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吼出聲,並非是給綏因出氣,而是面對這樣的敵人,如果連綏因都會失敗,那她們呢?

捫心自問,埃利夏並不絕對自己能在這群瘋子手裏討到什麽好處,她們依賴高科技,可是高科技對這些病毒一樣的分裂體根本沒有半點用處!

說句紮心的話,能將他們轟成碎渣的高科技甚至能稱得上是他們的助力!

“會有辦法的,”綏因從未像現在這樣冷靜過,他看著埃利夏,目光森冷但面容溫柔,他一如既往地掛上假面笑道,“我要讓祂後悔遇見我。”

——只是給人的感覺格外陰惻惻,埃利夏下意識反問:“什麽?”

綏因搖搖頭,只讓她聯系仍在前線的什托等蟲,掛斷通訊之前又留下一句:“等我。”

通訊掛斷。

埃利夏深吸一口氣,身邊的雅姆湊上來滿臉的擔憂,只是她什麽話都沒來的及說便被埃利夏徑直打斷,對方只扔過來一串亂碼:“軍用頻道鏈接蟲族,這個頻道——配合他們的行動。”

一軍艦的女人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滿臉嚴肅卻又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現實。

她們沒有哪一刻比現在更能明白什麽叫“唇亡齒寒”,什麽叫“命運共同體”,明明千百年前的族內性別戰爭的時候都沒有這種感覺。

雅姆不語,只是接過那串亂碼轉身回到操作臺上,在那幽幽冒著藍光的操作臺上,十指翻飛,三分鐘後,僵硬的翻譯器的聲音傳來——“這裏是什托,聽到請回答。”

戰場回無限拉長時間和空間,像是鈍刀子割肉,又給你浸泡點鹽水,刺痛,痛到神經麻木但清晰無比,這並不是綏因對戰場的定義,但是大多數生物對戰場的看法。

罕見的是,綏因終於能給理解這樣的感受。

他來到地下室的門口,那個黑漆漆的冗長通道,直通他的密室,迷失的盡頭是滿墻的文檔和中央一張桌子,桌子上只有一枚放在孵化器內精心呵護的卵,旁邊放著一枚鑲著紫色晶石的戒指。

他一腳踏入,正好對上了鏡子裏的雄蟲,隔著一段距離,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張冷靜、冷漠的臉,和喉結上那顆突兀的小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