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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她快死了 柯瑟眨了眨眼,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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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她快死了 柯瑟眨了眨眼,面無表情……

柯瑟眨了眨眼, 面無表情地關閉光腦。

他坐在書桌上,用的實體化光腦,關機後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一個藍發雄蟲, 他正趴在戈菲的修覆艙上盯著他的臉,修覆液被他一身的血液染成半透明的紅色, 白色的布料露出水面,隨著水波緩緩流動。

柯瑟輕輕挪開椅子起身朝著修覆艙走去,調試了兩下參數便就著艙門上的實時數據開始分析時局,他將尤薩抱在懷裏, 四只眼睛就這樣直勾勾地落在戈菲的身上, 而雌蟲對此一無所知,他仍舊沈浸在美夢裏。

先是他被緊急召回,再是戈菲受傷……那只死掉的雌蟲,不, 那不是雌蟲。柯瑟相信自己的直覺也相信自己從醫近百年的經驗, 那絕對不是蟲族, 除了皮囊之外, 骨骼、血肉形態、死亡表征都和蟲族有著細微的差別。

柯瑟的掌心貼著修覆艙的表面, 他面無表情地用指尖輕點修覆艙表面的玻璃層, 眼睛始終未曾離開過修覆實時數據, 尤薩靠在他的懷裏, 低垂著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柯瑟對他的精神世界並不是特別感興趣,這只年幼的雌蟲很是沈默——膽小、沈默、美麗,構成了一只幼蟲, 即使是綏因那種沒什麽感情的家夥都會留下他的命……

一道不可忽視的視線落在這瘦弱的背影上,尤薩的身形一僵,他咽了口口水, 眼神閃爍。

和柯瑟僵持了幾分鐘,到底是年幼不經事,尤薩眨巴著黃色的眼睛,緩慢地仰起頭,微微側過一個角度,不偏不倚對上了柯瑟的眼睛,那眼中的懷疑幾乎是刺痛了他的心,尤薩咬緊下唇,匆匆避開柯瑟的視線。

空氣中彌漫著修覆液的氣息,是淡淡的花香,頂樓的窗戶開著,尤薩能從看到窗外裝飾性的粉色花朵和綠色藤蔓——還有那陰沈沈的天氣,微風拂過,但空氣中的花香像是凝滯了一般,始終縈繞在他的鼻尖,每一次的呼吸都仿佛充斥著粘液,使蟲窒息。

尤薩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不快,很慢,但是沒一下都像是敲在了大腦上,太陽穴也跟著突突地跳,尤薩松開下唇,精致的小臉上寫滿了迷茫。

他仍然坐在柯瑟的懷中,柯瑟的手臂橫在他的小腹前,尤薩抓住他的小臂,呼吸很淺很淺,他聽不見自己的呼吸。

“尤薩。”

“嗯,”尤薩一個激靈,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豎了起來,他緩緩低頭,小聲道,“我在。”

“你不是不愛說話,對吧?”

尤薩淺藍色的長睫微微扇著,他垂著眸,柯瑟只能看到他低垂的腦袋,他沒有逼迫尤薩回答,而是自顧自地分析著這段時間來的不對勁。

“我和你一起待了快三個月的時間,你給外界的印象是‘飽經風霜的可憐蟲崽’,弱小無助孤苦無依甚至在親蟲的面前也是不受重視的存在,結巴,不會說話,腦子不太好使……”

他每說一個字尤薩的肩膀就顫抖一下,像是在給予回應。

“我起初以為你只是個問題兒童,但經過了三個月的相處,我很清楚你不是,”柯瑟空出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長發,視線定格在修覆艙的【98%】上,他輕嘆一口氣,“我想我知道為什麽綏因會讓我而不是拉曼來了,要知道拉曼才是有帶小孩經驗的那個。”

他話鋒一轉:“你今年幾歲來著?”

“十二。”

尤薩不敢回頭。

“啊……十二歲——你離開之前,薩法爾和你交代了什麽?你不是主動離開的吧,按照薩法爾對他雄蟲的瘋狂程度,木斯托順利帶走你本來就是一件概率極小的事情,你雌父,和綏因達成了什麽交易?”

“……”

一片寂靜。

“我沒有要怪你,只是現在我需要知道,你覺得戈菲會知道這件事嗎?”他指著修覆艙的顯示器上的【99%】,身子前傾盯著尤薩的側臉,“你覺得他起來之後會怎麽做?”

柯瑟仍舊沒有逼迫他,也沒有再繼續說些什麽,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待戈菲醒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柯瑟控制不住地去想綏因,綏因、卡施林、薩法爾,或許還得加一個尤利塞斯,尤利塞斯向來何薩法爾交好……

“他讓我離開,讓我跟著冕下又不要我跟在冕下的身邊,他說只有這樣我才能活著。”

尤薩略微尖銳的嗓音將柯瑟從幻想中叫醒,他快速眨了幾下眼睛,便聽尤薩繼續道:“他說冕下是好蟲,讓我不要聽別的蟲亂嚼舌根。”

“他還說什麽了?”

“他……還說我的出生是被允許的,我本來應該出生在一百年前。”

尤薩的面色慘白卻一臉平靜,柯瑟呆呆地看著他緩緩轉過來的臉,淺黃色的眸子牢牢抓住他的眼睛。

柯瑟發誓自己從未在這張稚嫩的臉上看到過如此平靜的表情,平靜、冷淡,漠視的雙眼和扯成一條直線的唇,所有的一切都子啊告訴柯瑟——這裏真正的傻子只有你一個。

柯瑟:“……呵。”

至少真正意義上,什麽都不知道的確實是只有他一個。

空白從柯瑟的臉上炸開,他的大腦短暫短路了一段時間,不過他柯瑟·塞西亞好歹是百年前就和綏因一起到處跑的關系,雖然智商確實不太夠,但也算是見慣了大場面。

他扶額,避開和尤薩交匯的視線,開始仔細思索這條消息的價值,以及……綏因究竟知不知道這件事。

只是他思考的途中忘記關註尤薩,並不知道這只幼崽此刻的慌張,他再怎麽聰明,也只是一只幼崽而已。

他並不懂這些話的意思,只知道這是雌父留給他的底牌,現在底牌沒有了,但尤薩不後悔。

尤薩的視線落在修覆艙的電子屏上,他低聲道:“我不知道為什麽……”

【修覆已完成,請勿靠近艙門,以免沾染汙穢……】

柯瑟想說他也不知道,問了和沒問一樣。他正懊惱著,還沒說話便聽見了一道沙啞的聲音——“中軸星事件的遺留……去找坎涅邇森,讓他去西卡瓦監獄查3029年中軸星慘案的細節。”

他擡頭,戈菲沖著他搖頭,渾身濕透,面色如白紙,此刻正像是一只剛在水底殺了蟲的水鬼,銀白色的發絲上滿是血色水珠。

他起身,帶起一片飛濺的水珠,停留在墻角的管家AI有感而動,自動來到戈菲的身邊交給他一條浴巾,又開始勤勤懇懇處理滿地的狼藉。

柯瑟有些不敢上前,戈菲見此狀況,主動伸出手:“沒事。”

柯瑟點頭,掏出隨身攜帶的掃描儀簡單掃了一下,數據呈現在半空中,柯瑟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才點頭,他這時候才想起來還有一枚卵,他看向戈菲:“不去看看?”

戈菲搖頭,像是虛弱到了極點,說話都帶著氣音:“來不及了,等……事情結束吧,那時候時間很多。”

他扯出一抹笑,對著柯瑟催促:“快去,這家夥的身世有異,綏因語焉不詳薩法爾更是不會告訴他真相,他才多大,記得什麽?唯一的答案就在西卡瓦監獄裏,那裏有備份的卷宗,連我被抹去的罪名都在上面,如果尤薩真的和百年前的中軸星系有關,上面一定會有記載,另外,如果上面沒有,記得拉上坎涅邇森……”

戈菲勾起一抹笑,他閉上眼:“警署休想獨善其身。”

“坎涅邇森不是和綏因一夥兒的嗎?”柯瑟眨眨眼,他有些想不太明白。

戈菲慢悠悠用浴巾擦著頭發,活動的時候牽扯到腹部肌肉動作明顯一滯,他面色白了一瞬,很快又恢覆正常,他笑:“警署確實是軍部附屬,但千百年來早就不是一個完整體系了,你要讓綏因去管理街道,他一天能給你整出無數個亂子,坎涅邇森和他也不過是利益交換罷了,只是在此之上仍然有一層上司下屬的關系。”

他眼皮子一掀,瞥了眼柯瑟:“去吧,我……我先去打理一下我自己,暫時用不到我。”

“嗯。”

柯瑟應了一聲,帶著尤薩轉身離去。

戈菲自己則站在原地目送他的離去,在柯瑟背影消失的那一刻才力竭般跌坐在地上,半晌才撐著站起來,跌跌撞撞來到那枚卵前,下意識轉著中指上的戒指。

他沒辦法顧上這沒卵,得想辦法保護它。

戈菲思索了片刻,不再猶豫,徑直連帶著盒子抱起這枚被固定在恒溫箱與營養液中的卵,一步一步離開了頂樓。

地上拖拽著的水漬,粉紅色的腳印和滿室飄散的花香,窗簾微微擺動,被風卷著上演一出纏綿好戲,此間寂靜無聲,唯有窗外風卷雲湧。

一小時後,戈菲踏出維什亞的大門,右手中指間有一紅痕。

他關上了大門,背影消失在城堡的視野範圍內。

-

“哎呀我說,你來這個破地方是要幹什麽?”

赫蒂慢悠悠地晃著,雙手插兜,腦袋上胡亂纏了塊白布,吊兒郎當跟在綏因的後面。

這是一片陵園,很可惜,大腦受損的赫蒂暫時忘記了這是個什麽地方,如果非要講的話,他上次到除了戴維家族和西卡瓦之外的地方就是在……八十年前?或者一百年前。

記不清了。

“見見娜提亞維達,你的問題需要問問她,”綏因回頭,風很大,卷起他的衣角不斷試圖逃離,但最終只能在空中無依無靠地不斷翻飛,他看熱鬧似的嘲諷一笑,“你得快點,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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