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熱可可的回應

佛羅倫薩的冬天，難得放晴。

宋知秋推開那家熟悉的街角咖啡館的門，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周予安。

那人穿著簡單的米白色高領毛衣，外面搭了件質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絨開衫，比記憶中清瘦了許多，側臉的線條也因此顯得更加清晰深刻，帶著一種大病初愈後的沈靜。他正微微低著頭，看著面前那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手指無意識地在杯沿上輕輕摩挲。

聽到鈴聲，周予安擡起頭。四目相對。

兩人沒人以往相見時的劍拔弩張，只有沈澱後的平靜。周予安的眼神很深，裏面清晰地映著宋知秋的身影。

“來了。”周予安站起身，替宋知秋拉開對面的椅子，一如多年前。

“嗯。”宋知脫下厚重的羽絨外套搭在椅背上，在他對面坐下。

“給你點了熱可可，暖和。”周予安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細細描摹，“身體…還好嗎？”這問候，既是問剛剛熬過守夜的疲憊，也是在問那個慶典之後，千瘡百孔的心境是否平覆了一些。

宋知秋捧著溫熱的杯壁，柔聲回道：“還好。”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呢？醫生怎麽說？”

周予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無奈的笑，“按時吃藥，規律飲食，保持心情舒暢，別碰酒。”他端起自己那杯黑咖啡，抿了一口，“這次，不敢不聽了。”

氣氛又沈默下來。

只有咖啡館裏舒緩的爵士樂在低聲淺唱。

周予安放下咖啡杯，擡起眼，目光專註看著宋知秋。“知秋，過去我做錯了。我不應該騙你，不應該懷著那樣卑劣的目的接近你，那個愚蠢的賭約，像一道疤，橫在我們中間，也刻在你心上。但我是真的愛你，從很早之前，我還沒發覺時，就已經愛上了你。在你之前，我沒愛過人，所以自己的那些行為，我只以為是對你乖巧的獎勵。可是我錯了，當年你離開後，我才發覺，那些體貼周到的行為，都是因為愛你。我的欺騙讓你背井離鄉，讓你在異國他鄉獨自舔舐傷口，讓你對我豎起高墻…這些，都是我的罪。”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玫瑰宮的重逢…是意外，但它確實是因你才存在的，它讓我有了接近你的借口和機會。我追到佛羅倫薩，做這個項目，只是想離你近一點，哪怕只能遠遠看著，看著你好好地生活。我告訴自己，這就夠了。可是…人心是貪的。看到你和別人站在一起，看到你對別淺笑溫和，看到別人一點點走近你的世界，而你的世界不再有我，…我受不了。”

宋知秋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指腹摩挲著杯壁，沒有說話。

“慶典上那些汙蔑，是我帶給你的災難。我恨不得撕了那些人，可我更恨自己，是我過去荒唐的行為，成了別人攻擊你的刀子。所以我說的那些話…不是一時沖動，是我在心底排練了無數遍，卻一直沒資格說出口的話。”周予安的聲音低沈下去，“我想告訴所有人，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是我周予安放在心尖上的人，是我求而不得、卻不敢有半分褻瀆的珍寶。我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告訴所有人，宋知秋是周予安此生唯一的最愛。”

“躺在病床上的時候…我知道你來了。你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說要醒來，才有機會彌補你…你說，要我醒過來，你就給我答案……”他的聲音哽了一下，眼眶微微發紅，“知秋，我現在就在這裏。我醒了，我站在你面前了。”

周予安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也不敢再要求你把“心”給我，我只想問你一句：能不能…給我一個重新證明的機會？我用餘生來給你答案——這一次，是真的。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嗎？”

宋知秋的心酸脹得厲害。他垂著眼，看著杯中微晃的奶油。回想著兩人從初識，到後面周予安的呵護，再到自己的離開，兩人的重逢，所有的畫面和情緒，都在此刻翻湧上來，要說周予安騙了他，可也幫了他。如果不是他，自己還在那個小紋身店糊口過日。從小孤兒院長大，感受到的溫情很少。為數不多的溫情周予安占了大半。雖然當時他是帶著目的。兩人的糾纏數不清的。他是恨他，可沒有愛哪兒來的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予安眼中的光，隨著宋知秋的沈默一點點黯淡下去。就在他不抱任何希望時，宋知秋終於動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將他自己面前那杯熱可可，緩緩地推到了周予安面前。

周予安難以置信地擡起頭，看著面前那杯熱可可。再看看它的主人。此時無聲，卻勝過了千言萬語。

一陣狂喜席卷而來，眼眶發熱，視線逐漸變得模糊。周予安顫抖著伸出手，捧住了那杯溫熱的熱可可。

濃郁可可香和奶油甜味滑過喉嚨。那絲甜，熨帖了所有的苦澀。

宋知秋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在周予安看不見的角度，嘴角向上牽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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