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林醫生的來電

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響起，宋知秋看了眼電子鬧鐘，早晨八點，大約是頭天晚上哭累了，今天居然睡了這麽久。

誰會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他拿起手機，屏幕上閃爍著一個久違的名字：林修。

他遲疑了幾秒，指尖劃過接聽鍵，將手機放到右耳邊。

“知秋？”電話那頭傳來林醫生熟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疲憊，背景音有些嘈雜，“是我，林修。我剛下飛機，回到國內了。你…還好嗎？”

宋知秋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沈沈的夜色，聲音很淡：“林醫生。好久不見。”他頓了頓，“你在非洲…工作順利嗎？”

“別提了，”林醫生的語氣帶著無奈和一點自嘲，“信號差得要命，通訊基本靠吼和寫信。那個援建項目點簡直與世隔絕。我嘗試聯系過你幾次，都石沈大海。後來…後來也就…”他嘆了口氣，突然聲音變得有些遲疑，“知秋，你的聲音…聽起來，怎麽不對勁。是出什麽事了？周予安他…”

“他把我當情人養了幾年，”宋知秋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只是熟悉他的人能聽出來裏面帶著一絲自嘲，“現在期限到期了。”

電話那頭是長達五六秒的死寂。

林醫生再開口時，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震驚和憤怒：“你說什麽？！他…他怎麽能！知秋，你現在在哪？安全嗎？我馬上過去找你！聽著，別做傻事！我…”

“林醫生，”宋知秋再次打斷他，聲音依舊平穩，“我沒事。真的。”

“你這樣叫沒事？！”林醫生的聲音又急又痛，“知秋，別騙我！你告訴我你在哪？我帶你走！離開這裏！我帶你去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我照顧你！”

“照顧我？”宋知秋輕輕地重覆了一遍這三個字，嘴角扯出一個極苦澀的弧度。這三個字，此刻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林醫生，謝謝你的好意。但……真的不必了。”他懂林醫生的言外之意，但他不想再陷入覆雜的感情裏，一個人挺好的。他只想簡簡單單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望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聲音清晰而緩慢，帶著一種歷經劫難後的清醒：

“我是個不完整的人。三分之一的人生，已經因為耳朵和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殘缺了。後面的路，我想自己走。走得慢一點，笨一點，也沒關系。我想試試看，靠我自己走，這剩下的三分之二，能不能…把它走完整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懇求：“所以，林醫生，別再把時間浪費在我身上了。不值得。你該有更好的人陪在你身邊。”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偶爾能聽到林醫生壓抑不住的呼吸聲。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聲音沙啞了許多，帶著深深的疲憊和釋然：“…你…你真的變了，知秋。”他苦笑了一下，“你的心變得…比以前更堅強了。看來…在非洲斷聯的這段時間，你真的成長了，現在連那些藥…都不需要了嗎？”

“嗯，”宋知秋應了一聲，“停了很久了。現在…能睡得著整覺了。”這是實話。心死之後，反而不再被那些紛亂的情緒和噩夢糾纏。

“…好。”林醫生長長舒出一口氣，“你…你既然決定了，那我…尊重你。”他的聲音裏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惋惜，有擔憂，有不甘，但最終都化為深深的祝福，“知秋…答應我，照顧好自己。一定要好好的。不管去哪，都…要好好的。”

“我會的。”宋知秋輕聲回應著：“林醫生，謝謝你。一直…都謝謝你。”

電話掛斷。

忙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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