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夢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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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夢醒
宋知秋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剛才被吻過的額角。喃喃道：“周予安。”
周予安背靠著大理石墻面，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他閉著眼，微微仰著頭，似乎想借著尼古丁和這裏的安靜，驅散包廂裏的嘈雜和酒氣帶來的微醺。
陳鋒側倚在他對面的墻根處，手裏也夾著煙，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促狹的笑意，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我說予安，”陳鋒吐出一個煙圈，嘿嘿笑了兩聲，“今晚這‘護食’的勁兒，兄弟我是真開眼了。一杯酒都不讓沾？以前可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探究，“怎麽著，這次你玩真的？”
周予安依舊閉著眼，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沈而隨意，帶著微醺後的松弛：“怎麽？我看起來像玩真的？”
陳鋒很不滿意周予安避重就輕的回答：“不像嗎？我可覺得太像了！跟兄弟還裝？你瞅瞅你今晚那樣兒，披衣服，夾菜，擋酒，還當眾親額頭……嘖，不像你幹的事兒啊！你幫他開慶功宴，今兒那兩個畫廊的老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費了心思要幫宋先生搭人脈。你那小眼神兒，粘在宋老師身上就沒下來過！快說說，是不是真動心了？養小情兒，真養出感情了？”
“你猜？”周予安還是不正面回答。
“切……猜屁，你就說是不是吧？”陳鋒輕嗤一聲，“不過，真是沒想到，當初大家打賭，你至多三個月能追到宋知秋，只有趙明宇說你三個月追不到。沒想到你親自出馬，居然也追了快小一年才到手。嘖，趙明宇那輛超跑就是你輸給他的吧？這宋老師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主。你說說當年你是怎麽追到手的？”陳鋒屬實有點好奇，周予安是怎麽拿下宋知秋這個冰山美男的。
他可是打聽過，宋知秋在學校獨來獨往，雖然顏值高吧，喜歡他的人也有吧，可就是沒人往他跟前湊。
周予安深吸了口煙，思緒飄回了他剛認識宋知秋那會兒：“嗯，那小子難得贏我一回，可不使勁兒薅我。不過，追宋知秋確實費了不少功夫。但我喜歡挑戰，他也合我口味，他缺什麽我就給什麽，多花點心思，沒有我周予安得不到的東西。”
“欸，哥們兒，你真沒打算和這位好好談個戀愛？”陳鋒顯然不相信周予安的說辭。
周予安這人對自己以往的小情兒確實好，但都只是金錢上的好。對這個宋知秋卻是溫暖送春風了，變著法的討人一笑。上次為了找聾人藝術家的生平和作品資料，圈子裏的好友，誰沒接過他的電話。
周予安睜開了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迷離，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有些隨意:“談什麽談，大家各取所需罷了。床上的事兒，講究你情我願，我圖他的人，作為條件交換，我也給了他名譽、人脈資源……好歹陪過我幾年，我不會虧待他。”
誰也沒註意一根羅馬柱後面，宋知秋的身影。
宋知秋從洗手間出來往回走時，周予安的聲音在轉角處響起，他鬼使神差的停了下腳步。
兩人的對話，清晰無比的傳入了宋知秋的耳朵。
“各取所需”這四個字，帶著千鈞之力，砸碎了宋知秋世界裏所有的光。
陳鋒楞了一下，帶著了然和揶揄：“予安！說實話，我看你對宋老師不太像只是‘各取所需’那麽簡單？”
周予安似乎被陳鋒的直白逗樂了，喉嚨裏溢出一聲輕笑，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模糊了他話語裏潛藏的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需要個靠山，” 他瞥了一眼煙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嘛……身邊缺個順眼又省心的伴兒。”
“我不信，你對宋老師一點其它想法也沒有。不然你那麽費勁的幫他，他只是你的小情兒，你圖什麽？”
周予安眼神有些迷離回著：“是啊，我圖什麽？可能圖他乖吧，也聽話。人也幹凈。”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對宋知秋是怎麽一回事，就是想讓他好，逗他笑。他開心了，自己心裏就舒暢了。
陳鋒吸了口煙，追問道，“聽說你讓人簽了個協議，時間到了，你怎麽打算的……？”
“時間到了再看吧。養久了，總歸有點……習慣。”
“習慣？”陳鋒咂摸著這個詞，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予安，做為兄弟，我勸你一句，別玩太過火。宋老師一看對你的態度，可能當真了。他今晚那獲獎感言，……嘖，那可不像是裝的，我看他是真把你當‘特別的人’了。如果你對人只是玩玩，就早跟他說清楚。別到時候甩不掉！”
周予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地吸著煙。過了幾秒，他才淡淡地說：
“當不當真……重要嗎？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得到了我需要的。這就夠了。”他的目光投向走廊深處“甩不掉？我不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丟不掉的說法。”
柱子後面，宋知秋死死摳著堅硬的大理石壁面，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手指上的痛卻絲毫抵消不了心臟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劇痛。
血液似乎瞬間凍結，胃裏剛才被周予安親手夾給他吃的食物，此刻翻江倒海，尖銳的絞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撞擊著下唇內側柔軟的皮肉，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口腔。
“各取所需”……“順眼省心的伴兒”……“養久了有點習慣”……“交易”…………
周予安說了的那些話，像淬了毒的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心臟。
凍結了他在頒獎臺上的深情告白，也凍結了自己那溢滿心尖的幸福感。
原來他所珍視的來自周予安的溫柔體貼，只是周予安演得一場戲。
而自己還在這可笑的戲裏沈淪了。
巨大的羞辱感將他徹底吞沒。自尊被踐踏得粉碎。原來他所有的感動、依賴、信任、甚至那滿腔的愛意，在周予安眼裏，不過是一場交易，一個“省心的伴兒”，一件……養久了有點習慣的“物品”。他像個可憐又可悲又可笑的小醜，在別人精心導演的戲碼裏，演著深情的獨角戲，還感動了自己。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宋知秋用盡全身力氣，才拉回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裏被發現！
強烈的自尊心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絕不能讓周予安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轉角處那兩個被煙霧繚繞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周予安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對陳鋒隨意說，聲音是徹底放松的微啞：“行了，進去吧，裏面還等著呢。”
陳鋒也掐滅了煙，嘿嘿一笑：“走走走，看看我們宋老師回來沒？該切蛋糕了吧？”
兩人完全沒察覺到幾米之外的陰影裏剛剛經歷了毀滅性打擊的宋知秋，絕然而去的身影。
宋知秋走出會所，一把將那件周予安披在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扯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在他的眼裏逐漸模糊。
頒獎臺上璀璨的燈光、臺下周予安專註溫柔的眼神、慶功宴上“體貼”的夾菜、額角處溫熱的親吻，……所有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過，然後被“各取所需”、“伴兒”、“交易”、“習慣”、這些無所謂的詞語，擊得粉碎。
周予安將他拉出深淵，在他以為他可以走向雲端時，又將他打入比深淵更可怕的地方——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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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秋站在洗手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剛才被吻過的額角。喃喃道：“周予安。”
周予安背靠著大理石墻面，指尖夾著一支點燃的香煙。他閉著眼，微微仰著頭，似乎想借著尼古丁和這裏的安靜，驅散包廂裏的嘈雜和酒氣帶來的微醺。
陳鋒側倚在他對面的墻根處，手裏也夾著煙，臉上帶著明顯的醉意和促狹的笑意，正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我說予安，”陳鋒吐出一個煙圈，嘿嘿笑了兩聲，“今晚這‘護食’的勁兒，兄弟我是真開眼了。一杯酒都不讓沾？以前可沒見你對誰這麽上心過。”他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男人間心照不宣的探究，“怎麽著，這次你玩真的？”
周予安依舊閉著眼，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聲音低沈而隨意，帶著微醺後的松弛：“怎麽？我看起來像玩真的？”
陳鋒很不滿意周予安避重就輕的回答：“不像嗎？我可覺得太像了！跟兄弟還裝？你瞅瞅你今晚那樣兒，披衣服，夾菜，擋酒，還當眾親額頭……嘖，不像你幹的事兒啊！你幫他開慶功宴，今兒那兩個畫廊的老板，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費了心思要幫宋先生搭人脈。你那小眼神兒，粘在宋老師身上就沒下來過！快說說，是不是真動心了？養小情兒，真養出感情了？”
“你猜？”周予安還是不正面回答。
“切……猜屁，你就說是不是吧？”陳鋒輕嗤一聲，“不過，真是沒想到，當初大家打賭，你至多三個月能追到宋知秋，只有趙明宇說你三個月追不到。沒想到你親自出馬，居然也追了快小一年才到手。嘖，趙明宇那輛超跑就是你輸給他的吧？這宋老師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主。你說說當年你是怎麽追到手的？”陳鋒屬實有點好奇，周予安是怎麽拿下宋知秋這個冰山美男的。
他可是打聽過，宋知秋在學校獨來獨往，雖然顏值高吧，喜歡他的人也有吧，可就是沒人往他跟前湊。
周予安深吸了口煙，思緒飄回了他剛認識宋知秋那會兒：“嗯，那小子難得贏我一回，可不使勁兒薅我。不過，追宋知秋確實費了不少功夫。但我喜歡挑戰，他也合我口味，他缺什麽我就給什麽，多花點心思，沒有我周予安得不到的東西。”
“欸，哥們兒，你真沒打算和這位好好談個戀愛？”陳鋒顯然不相信周予安的說辭。
周予安這人對自己以往的小情兒確實好，但都只是金錢上的好。對這個宋知秋卻是溫暖送春風了，變著法的討人一笑。上次為了找聾人藝術家的生平和作品資料，圈子裏的好友，誰沒接過他的電話。
周予安睜開了眼，目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迷離，他彈了彈煙灰，語氣有些隨意:“談什麽談，大家各取所需罷了。床上的事兒，講究你情我願，我圖他的人，作為條件交換，我也給了他名譽、人脈資源……好歹陪過我幾年，我不會虧待他。”
誰也沒註意一根羅馬柱後面，宋知秋的身影。
宋知秋從洗手間出來往回走時，周予安的聲音在轉角處響起，他鬼使神差的停了下腳步。
兩人的對話，清晰無比的傳入了宋知秋的耳朵。
“各取所需”這四個字，帶著千鈞之力，砸碎了宋知秋世界裏所有的光。
陳鋒楞了一下，帶著了然和揶揄：“予安！說實話，我看你對宋老師不太像只是‘各取所需’那麽簡單？”
周予安似乎被陳鋒的直白逗樂了，喉嚨裏溢出一聲輕笑，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也模糊了他話語裏潛藏的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需要個靠山，” 他瞥了一眼煙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天氣，“我嘛……身邊缺個順眼又省心的伴兒。”
“我不信，你對宋老師一點其它想法也沒有。不然你那麽費勁的幫他，他只是你的小情兒，你圖什麽？”
周予安眼神有些迷離回著：“是啊，我圖什麽？可能圖他乖吧，也聽話。人也幹凈。”
他確實不知道自己對宋知秋是怎麽一回事，就是想讓他好，逗他笑。他開心了，自己心裏就舒暢了。
陳鋒吸了口煙，追問道，“聽說你讓人簽了個協議，時間到了，你怎麽打算的……？”
“時間到了再看吧。養久了，總歸有點……習慣。”
“習慣？”陳鋒咂摸著這個詞，拍了拍周予安的肩膀，“予安，做為兄弟，我勸你一句，別玩太過火。宋老師一看對你的態度，可能當真了。他今晚那獲獎感言，……嘖，那可不像是裝的，我看他是真把你當‘特別的人’了。如果你對人只是玩玩，就早跟他說清楚。別到時候甩不掉！”
周予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沈默地吸著煙。過了幾秒，他才淡淡地說：
“當不當真……重要嗎？不過是一場你情我願的交易。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得到了我需要的。這就夠了。”他的目光投向走廊深處“甩不掉？我不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丟不掉的說法。”
柱子後面，宋知秋死死摳著堅硬的大理石壁面，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手指上的痛卻絲毫抵消不了心臟被生生撕裂碾碎的劇痛。
血液似乎瞬間凍結，胃裏剛才被周予安親手夾給他吃的食物，此刻翻江倒海，尖銳的絞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撞擊著下唇內側柔軟的皮肉，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口腔。
“各取所需”……“順眼省心的伴兒”……“養久了有點習慣”……“交易”…………
周予安說了的那些話，像淬了毒的冰針，密密麻麻地紮進他的心臟。
凍結了他在頒獎臺上的深情告白，也凍結了自己那溢滿心尖的幸福感。
原來他所珍視的來自周予安的溫柔體貼，只是周予安演得一場戲。
而自己還在這可笑的戲裏沈淪了。
巨大的羞辱感將他徹底吞沒。自尊被踐踏得粉碎。原來他所有的感動、依賴、信任、甚至那滿腔的愛意，在周予安眼裏，不過是一場交易，一個“省心的伴兒”，一件……養久了有點習慣的“物品”。他像個可憐又可悲又可笑的小醜，在別人精心導演的戲碼裏，演著深情的獨角戲，還感動了自己。
濃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宋知秋用盡全身力氣，才拉回一絲搖搖欲墜的清醒。不能倒下！不能在這裏被發現！
強烈的自尊心灼燒著他的靈魂。
他絕不能讓周予安看到自己此刻的樣子。
他最後看了一眼轉角處那兩個被煙霧繚繞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周予安吸完最後一口煙，將煙蒂摁滅。對陳鋒隨意說，聲音是徹底放松的微啞：“行了，進去吧，裏面還等著呢。”
陳鋒也掐滅了煙，嘿嘿一笑：“走走走，看看我們宋老師回來沒？該切蛋糕了吧？”
兩人完全沒察覺到幾米之外的陰影裏剛剛經歷了毀滅性打擊的宋知秋，絕然而去的身影。
宋知秋走出會所，一把將那件周予安披在他身上的西裝外套，扯了下來！
城市的霓虹燈在他的眼裏逐漸模糊。
頒獎臺上璀璨的燈光、臺下周予安專註溫柔的眼神、慶功宴上“體貼”的夾菜、額角處溫熱的親吻，……所有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過，然後被“各取所需”、“伴兒”、“交易”、“習慣”、這些無所謂的詞語，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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