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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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略有不安,但這份情緒沒有強烈到使你提出抗議。你站起來,身上除了剛才那縱情的狂歡留下的痕跡外什麽都沒披戴。【】

你聽見身後的蛇又窸窸窣窣做了什麽,接著砸門聲停止了。你的那點不安頓時被打消了。你坦然地站在門前,坦然地擰開門把手,拉開門。

一個男人僵硬地站在門口,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你。他有一張和剛才那給了你數不勝數的歡樂的人一模一樣的英俊臉龐,但他膚色更深,頭發更短。你覺得你喜歡他,所以你對他笑了。

可他卻沒有對你笑,好像他不喜歡你。他攥緊拳頭,暴怒地越過你質問房間深處的另一個人:“你在幹什麽?!”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蛇回答他,“我在做你打算做但還沒做的事啊?”

“我根本不是要——你先把這個魔法解開!”

“你該不會以為我指的是‘【】’吧?”蛇嗤笑道,“蠢貨,我的意思當然是:‘挽回’。雖然你的造訪是意料之外,但也不算打亂我的計劃——”

“我不需要你來幫我——”

“喔,你不需要——”蛇像朗誦似的語氣誇張地重覆著這句話,“那你不妨和我說一說,你剛剛把她叫過去後,是打算怎麽挽回她呀?是用你這條怎麽都學不會語言的奧妙的笨拙的舌頭乞求她的憐憫,還是用你付出一點代價就能違反的完全受你掌握的魔法和她立一個輕賤的契約?”

“……總之不是用魔法迷【】她,強行把她困在這裏。”

“我沒有那種打算呢。”蛇回答。可惜你已經想不起剛被他召喚到這裏時的記憶了,沒法指出他在厚顏無恥地撒謊:他不是沒有那種打算,他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於是放棄了那種打算。你都沒意識到他們嘴裏的那個“她”就是你。你像任何一個事不關己的旁觀者那樣津津有味地觀看著這場兄弟間的交鋒,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是接下來他們兩個就不再說話了。你一會看看蛇,一會又看看這個不速之客,你看出來蛇似乎勝券在握,這個不速之客好像流露動搖。

就算你能想起所有的記憶——不,就算那個蒙蔽了你意識的魔法被解除,你也沒法僅僅只靠著他們兩個表情的變化就猜透蛇的計劃。

他們突然有了行動:蛇的兄弟猶猶豫豫地往前走了幾步,完全踏入了這個房間,而蛇則笑吟吟地揚起手輕輕一揮,被你打開的門重新關上。你看見蛇高高揚起身體,一副興奮雀躍的模樣。他問你:“你喜歡我們剛才的游戲嗎,晨星?”

你知道最後那個詞是在稱呼你。他剛才一直在這樣,從不稱呼你的名字,而是用許多事物來代稱。你不討厭他這樣,因為你也喜歡那些事物,它們都很美好。你也不討厭你們剛才的游戲,因為你們都很快樂。

你對他點頭:“喜歡。”

“這是我的弟弟,他要加入我們的游戲。”那巨大的蛇尾托著這半具人身輕盈而迅速地重新靠近了你,“你喜歡他嗎?你願意接受他的加入嗎?”

你把視線移回那個面孔和他一模一樣卻表情緊繃的男人。

“我不喜歡……”你回答。你有點驚訝地看見,你這前半句話就像一根鞭子狠狠抽在了這個男人身上一樣,讓他顫抖了一下。你略顯遲疑地補上了你的後半句話:“……他不像你,會對我笑……我覺得他不喜歡我……”

“我沒有!”蛇的兄弟立刻回答你,接著牽起嘴角,扯出一個僵硬而難看的笑容。你看著他這樣笑,心裏覺得有點難過。你擡起手摸摸他的臉。

“不開心,就不要笑了……”你說,“不喜歡我,也不要假裝了……不願意加入——”

他突然撥開你的手垂下頭吻你,仿佛是在用這樣吻得橫沖直撞熱烈動情的吻來糾正你的誤會:他非常喜歡你。當這個吻結束時,你們兩個都有點氣喘籲籲,特別是你。

你一邊喘著,一邊對他笑了。

他還是沒笑。從他的喉嚨裏發出了野獸的低吟,他身上那套本來十分典雅的黑色的禮服變成了野獸的皮毛。他緊緊把你摟在懷裏。你的皮膚感覺到了那片皮毛多麽溫暖又蓬松,讓你情不自禁想要擁抱【】。【】一個已經幾乎不能說是人的東西,完全就是野獸的外表【】。之所以沒把他歸於野獸,因為他正像人一樣站著,並像人一樣嫉妒。【】雖然嫉妒,但他並不粗魯【】。【】他的視線一和你接觸,他就不說話了,而且眼睛變得濕漉漉的。你不知道他在害怕什麽,你只是感覺到了他的害怕,而且感覺到他在怕你。你覺得為難,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讓他這麽害怕。你又可憐他,不想看到這雙眼睛流出淚水。

你去摸他的臉。

他立刻側頭。蹭你的手,舔你的手,咬你的手。一排兇狠的利齒抵著你的手背和掌心,卻並不用力,並不穿透。松開時,仍舊只是淺淺的咬痕。他對你嗚咽,像是乞憐,又像是乞歡。【】

【】那仿佛是另一個更強力的魔法,把你的意識完全撕碎,徹底摧毀。你被拋進了最深的深淵,又或者那是最高的巔峰。

【】

你覺得他好像不喜歡這樣,因為你從他那張野獸似的面孔上辨認出了不快。他紅色的眼睛緊盯著你的小腹【】。你垂下頭,你看到在你肚臍下面,你的皮膚上出現了一串符號。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出現的,你沒註意。

“把你的名字清理掉。”狗說,語氣生硬得仿佛是在命令。

“不要。”蛇回答,“要是她醒來後還是強硬地拒絕,回去後始終不召喚你——那麽起碼這個會讓她【】想起我們【】……要不然你也刻一個呀,弟弟?在心口怎麽樣——哈哈哈!這樣,要是她找了別的戀人,都沒法掩蓋你的存在——一看就是舊愛留下的痕跡——”

他的話語突然停住,與此同時你感覺到了一記像是鞭打似的劇痛,橫亙你的後腰。這痛簡單、迅速、粗暴地把你的意識從迷夢中撈出,讓你重新能夠記起你的過往,你的觀念,你的經驗,你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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