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渴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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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渴求（上）
從前有一只狗，和它的兄弟一條蛇生活在森林裏。狗很有力量，蛇則非常聰明，當它們還非常年幼時就能輕易毀壞森林裏的很多東西，後來隨著時間流逝，它們越長越大，更是所向披靡了。
狗和它的兄弟有一種原始的本能：對某種帶著特定氣息的東西懷有強烈的毀滅欲。
每當狗識別出那種東西的痕跡，它會感到自己全身的血在激烈地湧動，毛都聳立起來；每當狗毀滅掉那種東西，它會感到一種舒服的暖意包裹了自己，那個它以後會學會是叫做心的部分充滿暢快和滿意。狗的兄弟不是狗，而是一條蛇，蛇的血不會激烈地湧動，也沒有毛能聳立起來，更不會感到暖意，但蛇以蛇的方式同樣感覺很舒服。所以，它們從來沒有讓它們遇到的任何一個帶有那種氣息的東西從它們那裏逃脫。
可是，那種氣息的東西並非充斥了這片森林，找尋不到任何一綹那種氣息的時間是那麽多。狗和它的兄弟只好模仿著周圍的東西，做些和那些東西相同的事填充這些等待的空閑——鎖定某個東西，抓住某個東西，撕碎某個東西，吞咽某個東西。有些事做完後，狗也會覺得舒服，但無論哪一種事情帶來的舒服都比不上毀滅那類東西帶來的舒服。所以，在所有這些比不上那最令它舒服的事情裏，狗最喜歡做的事是閉上眼睛，到達一個和睜開眼睛時所在的地方很不一樣的地方，在那個地方狗可以捏造出許多假的東西，以後它會學會這個地方叫夢境。在這裏，狗還可以重溫自己的回憶。狗特別喜歡重溫它摧毀那些特別的東西時它的本能帶給它的快慰，只不過這種快慰只有在這裏才是深切的，一旦狗離開這裏，回到它睜開眼睛後呆的地方，這在它以後會學會是叫夢的地方所經歷的所有感覺，一下子就會變得非常淺薄，非常微不足道。
這樣在森林裏游蕩了不知多久，有一天，狗的兄弟告訴它：我們得離開這裏。
狗一向聽從它的兄弟告訴它的所有提議。因為蛇雖然是蛇，看起來是和狗完全不一樣的另一種東西，但它們其實仍是一種東西，那個狗以後才學會是叫做心的部分，蛇和它完全等同。它們總是望向相同的方向，盯緊同一個東西，想做相同的事情。也許有的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蛇會想做狗完全沒想要去做的事，但不會隔太久，狗會發現，自己也想做這件事了。
可是在它們一起找到離開的辦法之前，有一些東西抓住了它們，把它們裝進一個沒有出口的狹小地方，帶它們離開了。
狗和它的兄弟來到一個新的地方，這裏和之前那片森林很不一樣。這裏和它們一路上待的地方很像，雖然比那個小狹的地方更大一點，但和那個狹小的地方一樣方方正正，而且沒有出口。
那些把它們帶到這兒的東西和它們有相似之處，但是，不是它們的同類。那些東西在它們周圍來來去去，喉嚨裏嘰裏咕嚕地不斷發出聲響。狗始終弄不懂這些東西在幹什麽，可蛇沒幾天就弄懂了。蛇告訴狗：它們在和我們交流。這是這些東西交流的方式，語言。
很快，蛇學會了和這些東西交流的方式。接著，蛇學會了變成這些東西的模樣。最後，花了和之前相比稍微有點久的時間，蛇學會了使用它從未擁有過的四肢。可是直到蛇開始頻繁地被這些東西牽到外面的一個高臺上，照著這些東西的指示站在那裏嘰裏咕嚕出聲時，狗仍然學不會蛇學會的這些。狗沒法和這些東西交流，也沒法變成這些東西的模樣。那些被蛇稱為語言的嘰裏咕嚕的聲音，狗只記住了幾個特定的小節：“來”“去”“咬”“松”。這讓蛇能以更多的方式告訴狗它的提議。可是即便如此，在對那些東西的任何一場戰鬥中，它們仍舊沒有贏過。避開那些東西時，它們也沒有找到這裏的出口。
狗每天都在那個閉上眼睛就能去的地方回到那片森林，可是無論閉上眼睛回到那邊多少次，睜開眼睛，它還是待在這裏。它不喜歡這裏，這個方方正正沒有出口的地方。在這裏，沒有隨意生長的植物，沒有隨意漫游的動物。在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能隨意，特別是狗和它的兄弟。這些總是從嘴裏發出嘰裏咕嚕的聲音包圍著它們的東西，雖然看起來不是方方正正的，可狗感覺他們也是方方正正的。他們自己方方正正，想讓狗和它的兄弟變得和他們一樣方方正正。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東西好像成功了，成功了一半。
狗覺得它的兄弟變得方方正正了起來。蛇開始管自己叫哥哥，管狗叫弟弟，減少用它們的方式交流，更多用他們的方式交流，並且一天接著一天地讓外形保持和他們一致的模樣，而不是一條蛇。他在言行上越來越接近他們，按照定點的時間進食，按照定點的時間睡覺，嘴裏總是嘰裏咕嚕的發出聲音。於是，為了和蛇交流，雖然仍舊不會像他們似的讓嘴裏發出那種嘰裏咕嚕的聲音，更不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外形，但狗學會了語言的一半內涵：它可以聽懂了。
有一天，狗發現它的哥哥不再用它們的方式交流，只用他們的方式交流。
只用他們的方式交流的蛇讓狗覺得非常討厭。像他們會在交流時說假話一樣，用他們的方式交流的蛇也開始在交流中說假話。蛇告訴狗假的想法，給出假的提議，讓狗往錯誤的方向進攻，在狗失敗後哈哈大笑。兄弟的快樂讓狗覺得迷惑，兄弟的心情讓狗覺得費解。仿佛外形上的轉變讓蛇的心也發生了轉變，蛇已經不再是和狗一樣的東西。這個事實令狗覺得非常難受，有幾個時刻，狗難受到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它想用自己的牙齒咬開兄弟的皮膚，用自己的利爪撕開兄弟的血肉。它想塞給它的兄弟他最討厭的東西——痛苦。
也許再給它點時間讓它醞釀感情餵養自己的這個念頭，它會真的幹出來這事。不過在那之前，有另一件事情突然發生了：那些東西用最初他們捕獲它們的方法，再一次捕獲了它。接著，他們叫來了它的兄弟。
蛇從未把毒牙刺進過狗的身體。現在，這個“從未”被毀滅了。狗感到了輕微的刺痛。以前，都是蛇在抱怨痛，說他討厭痛，現在，狗終於也理解了。它討厭這種痛。也許這是一種證明，證明它和它的兄弟終究還是有同樣的本質，它們的心總是一樣的。
狗感到自己在刺痛中被蛇的毒液麻痹，接著它看到，蛇變回了蛇。過了這麽久之後，蛇終於又一次變回了蛇，可是卻不是和它一起狩獵。蛇張開嘴，吞噬它。
狗看著眼前的黑暗，感覺自己就像要被帶入進那個閉上眼睛就會回到的地方，夢裏。如果能永遠被送入夢裏，沒有醒來的時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提議呢！
可是光又重新出現在眼前，狗又被吐回這個睜眼後的世界裏。它的哥哥嘰裏咕嚕發出了點聲音。蛇做了他最常做的事：說謊。只不過這次，蛇不是對狗說謊，而是對公爵說謊。說完謊話，蛇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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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有一只狗，和它的兄弟一條蛇生活在森林裏。狗很有力量，蛇則非常聰明，當它們還非常年幼時就能輕易毀壞森林裏的很多東西，後來隨著時間流逝，它們越長越大，更是所向披靡了。
狗和它的兄弟有一種原始的本能：對某種帶著特定氣息的東西懷有強烈的毀滅欲。
每當狗識別出那種東西的痕跡，它會感到自己全身的血在激烈地湧動，毛都聳立起來；每當狗毀滅掉那種東西，它會感到一種舒服的暖意包裹了自己，那個它以後會學會是叫做心的部分充滿暢快和滿意。狗的兄弟不是狗，而是一條蛇，蛇的血不會激烈地湧動，也沒有毛能聳立起來，更不會感到暖意，但蛇以蛇的方式同樣感覺很舒服。所以，它們從來沒有讓它們遇到的任何一個帶有那種氣息的東西從它們那裏逃脫。
可是，那種氣息的東西並非充斥了這片森林，找尋不到任何一綹那種氣息的時間是那麽多。狗和它的兄弟只好模仿著周圍的東西，做些和那些東西相同的事填充這些等待的空閑——鎖定某個東西，抓住某個東西，撕碎某個東西，吞咽某個東西。有些事做完後，狗也會覺得舒服，但無論哪一種事情帶來的舒服都比不上毀滅那類東西帶來的舒服。所以，在所有這些比不上那最令它舒服的事情裏，狗最喜歡做的事是閉上眼睛，到達一個和睜開眼睛時所在的地方很不一樣的地方，在那個地方狗可以捏造出許多假的東西，以後它會學會這個地方叫夢境。在這裏，狗還可以重溫自己的回憶。狗特別喜歡重溫它摧毀那些特別的東西時它的本能帶給它的快慰，只不過這種快慰只有在這裏才是深切的，一旦狗離開這裏，回到它睜開眼睛後呆的地方，這在它以後會學會是叫夢的地方所經歷的所有感覺，一下子就會變得非常淺薄，非常微不足道。
這樣在森林裏游蕩了不知多久，有一天，狗的兄弟告訴它：我們得離開這裏。
狗一向聽從它的兄弟告訴它的所有提議。因為蛇雖然是蛇，看起來是和狗完全不一樣的另一種東西，但它們其實仍是一種東西，那個狗以後才學會是叫做心的部分，蛇和它完全等同。它們總是望向相同的方向，盯緊同一個東西，想做相同的事情。也許有的時候會出現這種情況：蛇會想做狗完全沒想要去做的事，但不會隔太久，狗會發現，自己也想做這件事了。
可是在它們一起找到離開的辦法之前，有一些東西抓住了它們，把它們裝進一個沒有出口的狹小地方，帶它們離開了。
狗和它的兄弟來到一個新的地方，這裏和之前那片森林很不一樣。這裏和它們一路上待的地方很像，雖然比那個小狹的地方更大一點，但和那個狹小的地方一樣方方正正，而且沒有出口。
那些把它們帶到這兒的東西和它們有相似之處，但是，不是它們的同類。那些東西在它們周圍來來去去，喉嚨裏嘰裏咕嚕地不斷發出聲響。狗始終弄不懂這些東西在幹什麽，可蛇沒幾天就弄懂了。蛇告訴狗：它們在和我們交流。這是這些東西交流的方式，語言。
很快，蛇學會了和這些東西交流的方式。接著，蛇學會了變成這些東西的模樣。最後，花了和之前相比稍微有點久的時間，蛇學會了使用它從未擁有過的四肢。可是直到蛇開始頻繁地被這些東西牽到外面的一個高臺上，照著這些東西的指示站在那裏嘰裏咕嚕出聲時，狗仍然學不會蛇學會的這些。狗沒法和這些東西交流，也沒法變成這些東西的模樣。那些被蛇稱為語言的嘰裏咕嚕的聲音，狗只記住了幾個特定的小節：“來”“去”“咬”“松”。這讓蛇能以更多的方式告訴狗它的提議。可是即便如此，在對那些東西的任何一場戰鬥中，它們仍舊沒有贏過。避開那些東西時，它們也沒有找到這裏的出口。
狗每天都在那個閉上眼睛就能去的地方回到那片森林，可是無論閉上眼睛回到那邊多少次，睜開眼睛，它還是待在這裏。它不喜歡這裏，這個方方正正沒有出口的地方。在這裏，沒有隨意生長的植物，沒有隨意漫游的動物。在這裏所有的東西都不能隨意，特別是狗和它的兄弟。這些總是從嘴裏發出嘰裏咕嚕的聲音包圍著它們的東西，雖然看起來不是方方正正的，可狗感覺他們也是方方正正的。他們自己方方正正，想讓狗和它的兄弟變得和他們一樣方方正正。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東西好像成功了，成功了一半。
狗覺得它的兄弟變得方方正正了起來。蛇開始管自己叫哥哥，管狗叫弟弟，減少用它們的方式交流，更多用他們的方式交流，並且一天接著一天地讓外形保持和他們一致的模樣，而不是一條蛇。他在言行上越來越接近他們，按照定點的時間進食，按照定點的時間睡覺，嘴裏總是嘰裏咕嚕的發出聲音。於是，為了和蛇交流，雖然仍舊不會像他們似的讓嘴裏發出那種嘰裏咕嚕的聲音，更不會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外形，但狗學會了語言的一半內涵：它可以聽懂了。
有一天，狗發現它的哥哥不再用它們的方式交流，只用他們的方式交流。
只用他們的方式交流的蛇讓狗覺得非常討厭。像他們會在交流時說假話一樣，用他們的方式交流的蛇也開始在交流中說假話。蛇告訴狗假的想法，給出假的提議，讓狗往錯誤的方向進攻，在狗失敗後哈哈大笑。兄弟的快樂讓狗覺得迷惑，兄弟的心情讓狗覺得費解。仿佛外形上的轉變讓蛇的心也發生了轉變，蛇已經不再是和狗一樣的東西。這個事實令狗覺得非常難受，有幾個時刻，狗難受到產生了這樣的念頭：它想用自己的牙齒咬開兄弟的皮膚，用自己的利爪撕開兄弟的血肉。它想塞給它的兄弟他最討厭的東西——痛苦。
也許再給它點時間讓它醞釀感情餵養自己的這個念頭，它會真的幹出來這事。不過在那之前，有另一件事情突然發生了：那些東西用最初他們捕獲它們的方法，再一次捕獲了它。接著，他們叫來了它的兄弟。
蛇從未把毒牙刺進過狗的身體。現在，這個“從未”被毀滅了。狗感到了輕微的刺痛。以前，都是蛇在抱怨痛，說他討厭痛，現在，狗終於也理解了。它討厭這種痛。也許這是一種證明，證明它和它的兄弟終究還是有同樣的本質，它們的心總是一樣的。
狗感到自己在刺痛中被蛇的毒液麻痹，接著它看到，蛇變回了蛇。過了這麽久之後，蛇終於又一次變回了蛇，可是卻不是和它一起狩獵。蛇張開嘴，吞噬它。
狗看著眼前的黑暗，感覺自己就像要被帶入進那個閉上眼睛就會回到的地方，夢裏。如果能永遠被送入夢裏，沒有醒來的時候，似乎也是個不錯的提議呢！
可是光又重新出現在眼前，狗又被吐回這個睜眼後的世界裏。它的哥哥嘰裏咕嚕發出了點聲音。蛇做了他最常做的事：說謊。只不過這次，蛇不是對狗說謊，而是對公爵說謊。說完謊話，蛇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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