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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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二天一早，喬守成派人來接傅閱微。
路舟濟大概猜到他要去幹什麽，看他咕嘟咕嘟灌完苦澀的藥，臉皺成了一團。
“閱微，倘若小寶此時在家，他不會放你出去。”
“爸……”
“你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消耗了。”
“我知道……可是……”
傅閱微垂下眼眸，他看著自己蒼白嶙峋的腕骨，偏上一點的地方有一團烏青色，是昨晚上洗漱的時候不小心磕到洗漱臺邊沿留下的。
沒有路世卿在，他又變得很容易受傷。
“閱微，自私一點，沒有人會怨你。”
“爸……我寒窗苦讀多年，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手術室……每做成功一臺手術，都覺得自己賺到了。
您清楚我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無力回天……我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無限的等待上，也不希望把學到的經驗這麽快就帶進墳墓裏……爸……讓我做些有意義的事……”
路舟濟鼻間酸澀，他裝作收藥碗，倉促轉身，眼睛已經變得通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哽。
“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我去接你。”
“預測七個小時，五點多從家出發就行。”
“你的藥怎麽吃？”
“這次的手術不是由我操刀，半途可以離開手術室。”
“扛不住不要逞強。”
“嗯……”
傅閱微穿好衣服，盡量將自己拾掇得精神一點，他跟著來人趕往醫院，在辦公室開完術前會議，重新披上白大褂，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環境，在手術室的走廊裏看見許多熟悉的面孔。
這才是他的戰場。
如他所料，手術進行了七個半小時，撤去機器支持後，病人恢覆心跳，年輕健康的心臟很有力量，看得人熱淚盈眶。
傅閱微先退出了手術室。
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很難負荷如此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一出門便靠著旁邊的墻低頭喘息，頭暈和耳鳴沒完沒了，視線裏也是一片斑駁的光點。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現在好像越來越沒有自知之明了。
傅閱微在心裏唾棄自己，恍惚間聽到旁邊手術室的門打開，兩個年輕的實習醫生推著一張輪床出來。
這好像是那位年輕的器官捐獻者。
除了剛才的心臟和肺臟，他的肝、腎和眼角膜也被摘了下來，很快將要植入其他患者的身體，那是很多人重生的曙光。
“傅老師……”
“要帶他去見父母？”
“嗯……嗯……”
“捐獻資料能給我看看嗎？”
傅閱微只是隨口一問，卻見這二人露出為難的表情，他沒多想，對著輪床鞠了一躬，便讓他們離開了。
走廊上一時變得有些空，傅閱微慢吞吞的從最後一間手術室走到第一間，每一間裏都是與死神搏鬥的患者和醫生團隊，他在心裏默默與他們告別。
這次離開後，他或許再沒有機會回到這裏了。
艱難挪到更衣室門口時，傅閱微差點與剛才碰到的其中一個實習醫生撞個滿懷，對方顯然心不在焉，低著頭想要盡快離開。
“小心點，別毛毛躁躁。”
傅閱微出聲提醒，還沒站穩，那人已經跑了。
“沒禮貌……”
他低聲嘟囔，撐著門框堪堪站穩，緩些了片刻才往裏走，醫生們都在手術臺上，更衣室裏沒有人，他放任自己癱軟著坐下，解開點口罩，背靠著墻緩緩吐氣。
不知過了多久，櫃子裏響起他的手機鈴聲，應該是路舟濟到了，他強迫自己站起來開櫃換衣服，一開門卻先掉出幾張紙。
他反應還可以，順手接住了，展開看了一眼，是幾張圖片打印出來的，以他現在認人都費勁的狀態，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內容，只好先塞進衣服口袋裏接電話。
確實是路舟濟。
“閱微，我到了，在手術室門外。”
“我換個衣服就出去。”
“不要急，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確實有點累。”
“出來……爸帶你回家休息。”
傅閱微吞了幾顆藥，攢了點勁換好衣服，他後知後覺出了涼意，尤其肩背和後腰，好像在簌簌往骨頭縫裏灌冷風。
這不是什麽好現象。
路舟濟懸著一顆心，看到傅閱微直立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又是慶幸，又是心疼，他急忙上前扶人。
“爸……”
“走得動嗎？”
“還行……”
“別怕，我撐著你，扛不住就往我身上倒。”
傅閱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難得沒逞強，將身體大部分重量交給路舟濟，他們乘電梯一路下到車庫，路舟濟見他越來越力不從心，索性將人抱了起來。
“別……”
“小時候又不是沒抱過你，這會兒還不好意思了？”
“嗯……”
“你和小寶無論多大，在我這裏都是孩子。”
“您有白頭發了。”
傅閱微沒仔細觀察過，今天驟然看見了路舟濟斑白的鬢角，心臟不自覺抽起來，他驀地想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
殘忍的故事結局即將在他的生活裏上演。
“早有了，最近沒顧上染。”
“對不起……爸……我又任性了……”
“你有你的選擇，這件事沒有對錯。”
路舟濟低聲安慰，到了車跟前，沈盡歡下來開門，他們這才發現傅閱微已經昏睡過去了。
到家不久，傅閱微發起了燒，他喘不上來氣，眼皮沈得睜不開，胸口錯亂起伏，指脈氧測出來的數值只有八十九，又是嚴重低血氧的狀態。
制氧機調到了最大濃度。
賀安給他紮上點滴。
路鑒明鋪開針囊，在他後背幾處大穴位刺入銀針，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滴滴的一直響，像極了閻王爺的催命符。
“閱微，聽得見我說話嗎？”
“嗯……”
“慢慢深呼吸，胸口可能會覺得疼，忍一忍。”
路鑒明沈聲引導，在他跟著做深呼吸的同時，將銀針往裏推進，那一瞬間，傅閱微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攥住了，冷汗當即滾滾而落，他悶哼出聲，手腳痙攣般抽搐起來。
“堅持一下，熬過去，閱微，熬過去就會舒服點。”
傅閱微痛苦悶咳，似乎要把肺咳出來才肯罷休，路鑒明一邊捏著他的手腕脈搏，狠著心再將銀針**一截。
這次，傅閱微咳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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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喬守成派人來接傅閱微。
路舟濟大概猜到他要去幹什麽，看他咕嘟咕嘟灌完苦澀的藥，臉皺成了一團。
“閱微，倘若小寶此時在家，他不會放你出去。”
“爸……”
“你的身體經不起任何消耗了。”
“我知道……可是……”
傅閱微垂下眼眸，他看著自己蒼白嶙峋的腕骨，偏上一點的地方有一團烏青色，是昨晚上洗漱的時候不小心磕到洗漱臺邊沿留下的。
沒有路世卿在，他又變得很容易受傷。
“閱微，自私一點，沒有人會怨你。”
“爸……我寒窗苦讀多年，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手術室……每做成功一臺手術，都覺得自己賺到了。
您清楚我現在是個什麽狀況……如果，我是說如果真的無力回天……我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費在無限的等待上，也不希望把學到的經驗這麽快就帶進墳墓裏……爸……讓我做些有意義的事……”
路舟濟鼻間酸澀，他裝作收藥碗，倉促轉身，眼睛已經變得通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哽。
“大概什麽時候能結束，我去接你。”
“預測七個小時，五點多從家出發就行。”
“你的藥怎麽吃？”
“這次的手術不是由我操刀，半途可以離開手術室。”
“扛不住不要逞強。”
“嗯……”
傅閱微穿好衣服，盡量將自己拾掇得精神一點，他跟著來人趕往醫院，在辦公室開完術前會議，重新披上白大褂，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環境，在手術室的走廊裏看見許多熟悉的面孔。
這才是他的戰場。
如他所料，手術進行了七個半小時，撤去機器支持後，病人恢覆心跳，年輕健康的心臟很有力量，看得人熱淚盈眶。
傅閱微先退出了手術室。
他的身體確實已經很難負荷如此長時間精神高度緊張的工作，一出門便靠著旁邊的墻低頭喘息，頭暈和耳鳴沒完沒了，視線裏也是一片斑駁的光點。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現在好像越來越沒有自知之明了。
傅閱微在心裏唾棄自己，恍惚間聽到旁邊手術室的門打開，兩個年輕的實習醫生推著一張輪床出來。
這好像是那位年輕的器官捐獻者。
除了剛才的心臟和肺臟，他的肝、腎和眼角膜也被摘了下來，很快將要植入其他患者的身體，那是很多人重生的曙光。
“傅老師……”
“要帶他去見父母？”
“嗯……嗯……”
“捐獻資料能給我看看嗎？”
傅閱微只是隨口一問，卻見這二人露出為難的表情，他沒多想，對著輪床鞠了一躬，便讓他們離開了。
走廊上一時變得有些空，傅閱微慢吞吞的從最後一間手術室走到第一間，每一間裏都是與死神搏鬥的患者和醫生團隊，他在心裏默默與他們告別。
這次離開後，他或許再沒有機會回到這裏了。
艱難挪到更衣室門口時，傅閱微差點與剛才碰到的其中一個實習醫生撞個滿懷，對方顯然心不在焉，低著頭想要盡快離開。
“小心點，別毛毛躁躁。”
傅閱微出聲提醒，還沒站穩，那人已經跑了。
“沒禮貌……”
他低聲嘟囔，撐著門框堪堪站穩，緩些了片刻才往裏走，醫生們都在手術臺上，更衣室裏沒有人，他放任自己癱軟著坐下，解開點口罩，背靠著墻緩緩吐氣。
不知過了多久，櫃子裏響起他的手機鈴聲，應該是路舟濟到了，他強迫自己站起來開櫃換衣服，一開門卻先掉出幾張紙。
他反應還可以，順手接住了，展開看了一眼，是幾張圖片打印出來的，以他現在認人都費勁的狀態，根本看不清楚上面的內容，只好先塞進衣服口袋裏接電話。
確實是路舟濟。
“閱微，我到了，在手術室門外。”
“我換個衣服就出去。”
“不要急，身體有沒有不舒服？”
“還好……確實有點累。”
“出來……爸帶你回家休息。”
傅閱微吞了幾顆藥，攢了點勁換好衣服，他後知後覺出了涼意，尤其肩背和後腰，好像在簌簌往骨頭縫裏灌冷風。
這不是什麽好現象。
路舟濟懸著一顆心，看到傅閱微直立走出手術室的時候，又是慶幸，又是心疼，他急忙上前扶人。
“爸……”
“走得動嗎？”
“還行……”
“別怕，我撐著你，扛不住就往我身上倒。”
傅閱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難得沒逞強，將身體大部分重量交給路舟濟，他們乘電梯一路下到車庫，路舟濟見他越來越力不從心，索性將人抱了起來。
“別……”
“小時候又不是沒抱過你，這會兒還不好意思了？”
“嗯……”
“你和小寶無論多大，在我這裏都是孩子。”
“您有白頭發了。”
傅閱微沒仔細觀察過，今天驟然看見了路舟濟斑白的鬢角，心臟不自覺抽起來，他驀地想到了白發人送黑發人。
殘忍的故事結局即將在他的生活裏上演。
“早有了，最近沒顧上染。”
“對不起……爸……我又任性了……”
“你有你的選擇，這件事沒有對錯。”
路舟濟低聲安慰，到了車跟前，沈盡歡下來開門，他們這才發現傅閱微已經昏睡過去了。
到家不久，傅閱微發起了燒，他喘不上來氣，眼皮沈得睜不開，胸口錯亂起伏，指脈氧測出來的數值只有八十九，又是嚴重低血氧的狀態。
制氧機調到了最大濃度。
賀安給他紮上點滴。
路鑒明鋪開針囊，在他後背幾處大穴位刺入銀針，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滴滴的一直響，像極了閻王爺的催命符。
“閱微，聽得見我說話嗎？”
“嗯……”
“慢慢深呼吸，胸口可能會覺得疼，忍一忍。”
路鑒明沈聲引導，在他跟著做深呼吸的同時，將銀針往裏推進，那一瞬間，傅閱微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被攥住了，冷汗當即滾滾而落，他悶哼出聲，手腳痙攣般抽搐起來。
“堅持一下，熬過去，閱微，熬過去就會舒服點。”
傅閱微痛苦悶咳，似乎要把肺咳出來才肯罷休，路鑒明一邊捏著他的手腕脈搏，狠著心再將銀針**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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