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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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傅閱微還是累，鎮痛劑一起效，他眼皮顫了顫便又睡了過去。
病房裏靜得只有監護儀的聲音，氛圍卻有股詭異的對峙與焦灼，路世卿推開門。
兩個老頭心力交瘁地熬了一夜，此時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病床邊，看起來很疲倦，又暗自不知在較什麽勁，悶頭啄人的鬥雞似的。
路世卿生怕他倆真的一言不合相互扯頭皮，也怕他們把身體熬壞，放下東西好說歹說一頓勸，將兩個人哄出病房帶下樓，分別塞進了出租車。
送走兩尊大佛，他心頭的壓力松了一些，心理上想要趕緊回病房，兩條腿卻不聽使喚，尋了處臺階一屁股坐下，小廣場上坐著零星穿病號服的人在曬太陽，更多的是家屬，每個人的眉宇間皆是化不開的愁緒。
他也成了這些人中的一員。
秋風還算柔和，但仍舊卷來了不知哪棵樹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肩頭，枯葉尖蹭著他的脖頸，微癢，他捏起來端詳，葉片上半部分還是水潤的翠綠色，只有葉尖枯得卷了起來，很不和諧。
就像是傅閱微年輕卻已經開始雕零的生命。
樹葉突然燙手，他慌忙扔掉，用掌心搓了搓被淚水腌漬得幹巴的臉，埋頭伏在膝蓋上，發出一聲悠長無助的嘆息。
病房裏的傅閱微睡得人事不知，路世卿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後推門進來，他洗了手，消了毒，拉過椅子坐下，手探進被子裏勾住傅閱微的手指，末了伏身趴在床邊。
監護儀規律跳動的聲音猶如天籟，也催眠，沒多久他也睡著了。
時間靜悄悄的流淌。
護士過來換過一次藥，沒吵醒任何人。
中午飯點，走廊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逐漸變多，路世卿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猛然驚醒，坐直身體才發現枕著的那條手臂已經麻了，串電似的，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掏出手機按掉鈴聲往外走。
是路鑒明派來送午餐的人，他下樓取了一趟，回來時輕手輕腳，發現傅閱微已經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
“電話吵你了？”
傅閱微搖了搖頭，路世卿走到床邊，抹掉他額間的汗。
“胸口疼？”
“有點……”
“扶你坐起來一些？”
“嗯……”
路世卿翻出從家中帶來的軟枕，扶起傅閱微往他背後墊，不知是碰到了哪裏，他猝然抽氣，肩背也不自覺顫栗。
“怎麽了？哪裏疼？”
“胳膊……”
傅閱微白著臉，用手輕輕蓋在右手臂上，是他昨天不小心磕到的地方，皮下出血形成了血腫，明顯要比另一條胳膊粗，路世卿沒說話，小心扶著他靠舒服，搓熱了手掌將他手臂裹起來。
“你是小孩子嗎？什麽時候傷的，怎麽傷的？”
“忘了……”
“記不起來以後就別再自己做任何事，吃飯睡覺上廁所都不行。”
“我不是癱瘓。”
“閉嘴！”
路世卿一想到昨晚在急診室搶救的畫面便心臟抽痛，他語氣不好，卻帶著顫微微的哽咽。
“昨天是個意外……”
“意外還是必然你自己心裏有數，我也不傻！”
“別這樣。”
“以前我就是太尊重你的想法了。”
“小寶……”
“昨晚我也幾乎被你嚇得心臟驟停……當時我就在想，要是你醒不過來，我就殉情！”
“路世卿！”
傅閱微心臟狠狠一顫，一旁的監護儀立馬嘶鳴起來。
“你敢，路世卿！”
“憑什麽都要依你？”
“我都這樣了你還欺負我……”
傅閱微撫著心臟低聲示弱，他喘息有些急，氧氣面罩上全是急促呼吸凝結的水霧，胸口又升起凜冽的刀割感。
“深呼吸，我給你按一按。”
“收回剛才的話行嗎？”
“你別威脅我……爺爺氣得想和秦教授打架，還把我罵了一頓，他說我是個不知輕重的混賬，那我以後就把這個混賬當到底。”
“不是威脅，是求……”
傅閱微胸腔裏又癢又疼，咳意翻湧，一縷一縷從嗓子眼兒滑出，引起更徹骨的疼，路世卿硬著心腸不肯服軟，掏出銀針在他幾處穴位刺入。
“你別求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求誰……我不敢睡覺，害怕哪天睜開眼就再也見不到你，聽不見你的呼吸，聞不到你的味道，摸不到你的臉，一想到那種場景，我甚至想從樓上跳下去。”
“別說了……”
“就要說，索性我們今天一次說清楚。”
路世卿擡手撚針，不肯與傅閱微對視，病房門突然推開，是發現心電監護儀報警跑來查看情況的護士，他表示自己能處理，把人打發走。
“我接受你生病的現實，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但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無論如何我都做不到，現在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聽醫生的話，別再想你的病人你的工作，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可以治病做手術，好醫生多得是，他們有的是選擇，可是我沒有，你是我的全世界。”
“我知道了……”
“你什麽都知道，但就是要鋌而走險，好像自己無所不能，傅閱微，你真的太壞了……”
“對不起，小寶……”
“我這裏也快要痛死了。”
路世卿擡起傅閱微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師兄，你行行好，先救救我……”
“咳咳……”
傅閱微咳得肺腑震蕩，空蕩蕩的胃也趁勢抽起來，渾身上下都在疼，他悶哼出聲，紅著眼睛又一次示弱。
“我難受，你讓我緩緩……”
“好。”
路世卿關上話匣，擡手搭上他的脈搏，末了又在幾處穴位上補了針，傅閱微咬著牙忍行針的不適感。
病房陷入詭異的安靜，半小時後，路世卿起針，牛毛一樣的針一拔，血珠沁出來，他用棉簽按著。
“餓不餓，吃點東西？”
“沒胃口……”
“那一會兒吃。”
“你去吃點。”
“我也不餓，胸口好點沒？”
“嗯……”
“爺爺說你肺部有淤血，得盡快咳出來，否則會引發感染，洗肺要麻醉，怕你心臟受不住，明天一早他會過來給你行針。”
“爺爺……還好嗎？”
“不知道，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你明天哄一哄。”
傅閱微覺得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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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閱微還是累，鎮痛劑一起效，他眼皮顫了顫便又睡了過去。
病房裏靜得只有監護儀的聲音，氛圍卻有股詭異的對峙與焦灼，路世卿推開門。
兩個老頭心力交瘁地熬了一夜，此時一個坐在沙發上，一個坐在病床邊，看起來很疲倦，又暗自不知在較什麽勁，悶頭啄人的鬥雞似的。
路世卿生怕他倆真的一言不合相互扯頭皮，也怕他們把身體熬壞，放下東西好說歹說一頓勸，將兩個人哄出病房帶下樓，分別塞進了出租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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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風還算柔和，但仍舊卷來了不知哪棵樹上的枯葉，打著旋兒落在他肩頭，枯葉尖蹭著他的脖頸，微癢，他捏起來端詳，葉片上半部分還是水潤的翠綠色，只有葉尖枯得卷了起來，很不和諧。
就像是傅閱微年輕卻已經開始雕零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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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護儀規律跳動的聲音猶如天籟，也催眠，沒多久他也睡著了。
時間靜悄悄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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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飯點，走廊上的說話聲和腳步聲逐漸變多，路世卿的手機鈴聲響起，他猛然驚醒，坐直身體才發現枕著的那條手臂已經麻了，串電似的，一邊齜牙咧嘴一邊掏出手機按掉鈴聲往外走。
是路鑒明派來送午餐的人，他下樓取了一趟，回來時輕手輕腳，發現傅閱微已經醒了。
“什麽時候醒的？”
“剛才。”
“電話吵你了？”
傅閱微搖了搖頭，路世卿走到床邊，抹掉他額間的汗。
“胸口疼？”
“有點……”
“扶你坐起來一些？”
“嗯……”
路世卿翻出從家中帶來的軟枕，扶起傅閱微往他背後墊，不知是碰到了哪裏，他猝然抽氣，肩背也不自覺顫栗。
“怎麽了？哪裏疼？”
“胳膊……”
傅閱微白著臉，用手輕輕蓋在右手臂上，是他昨天不小心磕到的地方，皮下出血形成了血腫，明顯要比另一條胳膊粗，路世卿沒說話，小心扶著他靠舒服，搓熱了手掌將他手臂裹起來。
“你是小孩子嗎？什麽時候傷的，怎麽傷的？”
“忘了……”
“記不起來以後就別再自己做任何事，吃飯睡覺上廁所都不行。”
“我不是癱瘓。”
“閉嘴！”
路世卿一想到昨晚在急診室搶救的畫面便心臟抽痛，他語氣不好，卻帶著顫微微的哽咽。
“昨天是個意外……”
“意外還是必然你自己心裏有數，我也不傻！”
“別這樣。”
“以前我就是太尊重你的想法了。”
“小寶……”
“昨晚我也幾乎被你嚇得心臟驟停……當時我就在想，要是你醒不過來，我就殉情！”
“路世卿！”
傅閱微心臟狠狠一顫，一旁的監護儀立馬嘶鳴起來。
“你敢，路世卿！”
“憑什麽都要依你？”
“我都這樣了你還欺負我……”
傅閱微撫著心臟低聲示弱，他喘息有些急，氧氣面罩上全是急促呼吸凝結的水霧，胸口又升起凜冽的刀割感。
“深呼吸，我給你按一按。”
“收回剛才的話行嗎？”
“你別威脅我……爺爺氣得想和秦教授打架，還把我罵了一頓，他說我是個不知輕重的混賬，那我以後就把這個混賬當到底。”
“不是威脅，是求……”
傅閱微胸腔裏又癢又疼，咳意翻湧，一縷一縷從嗓子眼兒滑出，引起更徹骨的疼，路世卿硬著心腸不肯服軟，掏出銀針在他幾處穴位刺入。
“你別求我……我自己也不知道求誰……我不敢睡覺，害怕哪天睜開眼就再也見不到你，聽不見你的呼吸，聞不到你的味道，摸不到你的臉，一想到那種場景，我甚至想從樓上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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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世卿擡手撚針，不肯與傅閱微對視，病房門突然推開，是發現心電監護儀報警跑來查看情況的護士，他表示自己能處理，把人打發走。
“我接受你生病的現實，會想盡一切辦法救你，但我不能接受失去你，無論如何我都做不到，現在我對你唯一的要求就是好好聽醫生的話，別再想你的病人你的工作，這世上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可以治病做手術，好醫生多得是，他們有的是選擇，可是我沒有，你是我的全世界。”
“我知道了……”
“你什麽都知道，但就是要鋌而走險，好像自己無所不能，傅閱微，你真的太壞了……”
“對不起，小寶……”
“我這裏也快要痛死了。”
路世卿擡起傅閱微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師兄，你行行好，先救救我……”
“咳咳……”
傅閱微咳得肺腑震蕩，空蕩蕩的胃也趁勢抽起來，渾身上下都在疼，他悶哼出聲，紅著眼睛又一次示弱。
“我難受，你讓我緩緩……”
“好。”
路世卿關上話匣，擡手搭上他的脈搏，末了又在幾處穴位上補了針，傅閱微咬著牙忍行針的不適感。
病房陷入詭異的安靜，半小時後，路世卿起針，牛毛一樣的針一拔，血珠沁出來，他用棉簽按著。
“餓不餓，吃點東西？”
“沒胃口……”
“那一會兒吃。”
“你去吃點。”
“我也不餓，胸口好點沒？”
“嗯……”
“爺爺說你肺部有淤血，得盡快咳出來，否則會引發感染，洗肺要麻醉，怕你心臟受不住，明天一早他會過來給你行針。”
“爺爺……還好嗎？”
“不知道，他現在看誰都不順眼，你明天哄一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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