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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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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師兄!醫生!”

路世卿眼看著傅閱微咳出好幾口血,尚不及反應,床邊的心電監護儀瘋狂報警,原本已經趨於正常滾動的心電圖譜陡然滑成平緩的直線。

“不行……傅閱微!不要!”

路鑒明和秦淮章正在工作臺邊與醫生聊傅閱微的病情,聽見路世卿的驚呼,急忙跑過來,頭皮瞬間就炸了。

“是心臟驟停……小路讓開!”

秦淮章研究了一輩子心臟,對這樣的場景再熟悉不過,他蠻力拉開路世卿,快速進行心肺覆蘇。

“剛才抗心律失常給的什麽藥?劑量是多少?”

“艾司洛爾,給的維持量。”

“停藥,註射腎上腺素!”

周圍醫生護士忙成一團,路世卿被擠到人群外,床邊的簾子也遮了起來,飄搖的簾布下隱隱綽綽露出傅閱微沾著血跡的臉,灰白得近乎透明。

他雙眼緊閉,眉間盡是痛苦之色。

路世卿腦袋裏的嗡鳴聲比心電監護儀的警報聲還要尖銳,刺得頭昏腦脹,耳朵又鼓又悶,好像在這一瞬間,他與傅閱微被割裂到了兩個世界,中間幾步的距離猶如天塹。

周圍人聲惶惶,像是從十萬八千公裏以外傳來的。

“師兄……求求你……”

“堅持住……”

“傅閱微……”

他呆立在人群之外,把那一刻能叫出的所有神靈挨個求了一遍,他知道不夠虔誠,也有臨陣磨槍之嫌。

可是……他沒辦法了。

路世卿切切實實地感覺到無助和恐慌,那是孤身一人被丟進沼澤地裏一點點下沈的絕望。

路鑒明隨身戴著針灸包,他與秦淮章配合,瞅準時機在傅閱微幾處大穴位刺針,有淺有深,有點刺,還有幾處擠出汩汩鮮血。

一群人各司其職,各種藥物輪番上陣,秦淮章不敢停,也不肯換其他人進行心肺覆蘇,他聽到輕微的肋骨骨裂聲,哽著聲音喊。

“閱微……”

不知道過了多久,監護儀重回正常波動的聲音響起,秦淮章沒聽見,他氣喘籲籲,被身旁的人提醒,擡起兩條已經麻了的手臂,倏然掉出了眼淚,臉一擡,正好對上路鑒明紅了的一雙眼。

他們齊心協力救過很多人,每次聽見心臟覆跳時,總有種渡人到岸的滿足和泰然,唯獨這一次,像是感同身受,一輩子臨危猶穩的雙手,此時垂在身側都抖得厲害。

他們筋疲力盡。

傅閱微又嘔了兩口血,護士用紗布接著幫他擦掉,再迅速扣上氧氣面罩,那一灘觸目的紅晃得人頭暈目眩。

“別楞著了,去和醫生介紹閱微之前的治療情況。”

路鑒明聳了聳路世卿的肩,將他丟了的魂推回身體,路世卿啞著嗓子嗯了一聲,慌慌張張找到從家趕來的血液科主任,然後把存在手機裏的病歷調出來給她看。

趙興與陳竺竟然師出同門,她即刻撥通師姐電話了解詳情,又將最新的檢查結果傳輸過去。

“血小板掉這麽厲害?”

“已經輸了血漿。”

“我懷疑他病情惡化了,近期是不是沒有好好休息?”

這話是問路世卿的,路世卿記得陳竺講過,過度勞累很容易猝然引發血細胞下降,繼而引起器官出血、心律失常、心臟驟停等惡性後果,這些日子除了醫院的工作,他什麽都不敢讓傅閱微做,一回家就把人按在床上休息,各種營養食材輪番補,可還是不行。

早知道他就該一哭二鬧三上吊,或者在發現他生病的最開始便捅給路鑒明和秦淮章。

路世卿悔得快把牙咬碎了。

“我建議他情況穩定一些便轉來我們醫院,越快越好。”

“有床位嗎?”

“我讓人安排。”

路鑒明和秦淮章垂頭坐在長椅上,一個發呆,一個懊悔。

“我以為他是安於現狀,取得一點成績就飄了,或是在行政崗上沾了惡習,不知天高地厚,忘了山外有山,我甚至想過他是耽於情愛,忘了學醫的初衷……再好的刀揣在懷裏不用也是要生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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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罵他了?”

“我……”

“還不止一次?”

“換成是你,你急不急?我之前和你說過好幾次了,你怎麽什麽都不問?”

“你是不是還動手打他了?”

“踹……踹過……兩次……”

“今年別去我家,我怕哪天控制不住胳膊腿揍你。”

“你……我現在也恨不得抽自己兩個耳光。”

“那你抽。”

路鑒明籲出一口氣,他一半神魂仍陷在剛才焦灼的搶救過程中,擡眼看見紅色的標語便心肝直顫,所以他現在完全不想講道理。

“別說氣話了行不行?”

“那我去找誰說理?”

傅閱微天天在醫院,身邊到處是醫生和護士,竟然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已經病入膏肓。

“我心裏的難受不比你少!”

秦淮章帶過的學生一茬又一茬,唯獨傅閱微是從少年時候被他一眼相中,之後手把手一路教過來的,他耗盡畢生心血,把自己所有的經驗、技巧、知識傾囊相授。

老天爺卻和他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那走,出去打一架。”

路世卿那邊談完,將準備給傅閱微轉院的事告訴兩個老家夥,順便勸他們先回家,一走近,便察覺到了二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您二位要不先回去,我叫個車。”

“現在什麽情況?要進重癥嗎?”

“不知道……等心臟問題穩定下來要轉血液病醫院,由那邊進行評估。”

“要找人嗎?找誰?我想辦法。”

秦淮章掏出手機,一旁的路鑒明冷哼。

“已經聯系好了。這裏有我一個人就行,你們先回家等消息。”

“我不走。”

“我也不回!”

沒人知道剛才的那種情況會不會再發生一次,盡管守著專業的醫生,秦淮章和路鑒明誰都不放心,直楞楞坐在長椅上。

“那你們別慪氣,行嗎?”

路世卿知道他們心裏都不好受,就像他最初知情時,心口窩著一股火,怨天怨地都找不到實質的載體,從茫然到憤怒再到無所適從。

任何人都堪不破親人的生死。

尤其是白發人看黑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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