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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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晚上回去洗澡時,傅閱微發現左胸口蔓延出一片青紫色,微小的水流沖過都會激起撕裂般的疼痛,又是皮下組織出血,他微微嘆了口氣,拿毛巾小心按壓著吸去水漬,末了套好睡衣去了書房。

書桌上放著個便攜式醫用溫控箱,裏面是凝血因子,他取出一瓶,抽到針管裏備好,然後來回捋著手臂往下搓,再在手腕處綁上止血帶,靜脈微顯,他撕開輸液用的頭皮針,刺穿皮膚後探索著戳了幾次才堪堪見血,末了用膠帶固定好穿刺點,解開止血帶,連接針管推藥。

藥水冰涼,推進來刺得血管生疼,他攥了攥拳,手臂微微發顫,疏淡的眉眼也蹙成一團,推藥的動作卻沒有停。

最後一滴藥退完,他按著止血貼低頭用牙咬出針頭,身體向後靠進椅背,覺得身體像是被掏空了。

路世卿單獨回家住,閑暇下來時便是一副垂頭喪氣,滿懷心思,失魂落魄的失戀樣,路鑒明看在眼裏,心中疑惑,但沒有主動問。

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和做事原則,偶爾爭執鬧矛盾也是不可避免的,他不打算幹涉。

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向哪個都於心有愧。

直到過了半月,秦淮章來家中找他喝茶,把傅閱微過去一年陽奉陰違的行徑一股腦兒倒在他腦門上。

“他嘴硬,什麽都不肯和我說,這狗德行和你一模一樣。”

“你罵他不夠,還捎帶上我?”

“你家飯菜指定有毒,養的苗一個比一個倔。”

“把茶杯放下趕緊走,毒死你我不負責。”

路鑒明作勢去搶,秦淮章側身避開,茶杯裏的茶水都沒有撒,不愧是外科醫生的手,路世卿躲在門外聽兩個老家夥你一言我一語地刺撓對方,放在往常,他定然會進去做和事佬,這會兒卻半點心思都沒有。

沒去援非,沒去M國,也沒去上班,傅閱微究竟幹什麽去了?

路世卿心亂如麻,想問又不敢問,晚上躺在他床上發呆,被褥裏只有洗滌劑的味道,傅閱微的氣味幾乎聞不到,確實很久沒回來住了。

那他還能去哪裏?

天大地大,隨處均可容身,他不再是雛鳥,展翅便能飛出這四方小院。

路世卿連續幾日輾轉難眠,頂著倆濃重的黑眼圈給病患施針,路鑒明看得戰戰兢兢,給他放了半天假踹出門去。

他的人漫無目的地晃在大馬路上,心早已經飄去了傅閱微那,遠遠看到B大三院的招牌時,竟心虛忐忑起來。

沒有人喜歡被事事過問,路世卿不想興師問罪,但心口又著實堵得慌,他在路口猶豫許久,轉至水果超市拎了兩袋山竹往醫院走去。

山竹是傅閱微最喜歡吃的水果,心情不好或是工作疲累的時候投餵上幾顆就又是一條好漢,路世卿想要和他講條件或是蓄意索取時總會備滿果盤,基本都能如願。

但他這次有些忐忑。

到心外科後,他先去護士站放了一袋,笑嘻嘻與人閑聊,護士們吃人嘴軟,告訴他傅閱微剛開完會,這會正在辦公室。

他道了謝,走過去敲門。

“進來。”

傅閱微的聲音不高,隔著門只聽見將落未落的尾音,路世卿耳朵幾乎貼在門上等著,迫不及待推開門。

“師兄。”

傅閱微坐在辦公桌後,正在整理桌上的東西,看見路世卿時略微有點慌,但很快被他收斂起來。

“怎麽有空過來?”

“爺爺給我放假,想著你的山竹應該吃完了,過來給你送點。”

“前些天送過去的還有,而且我自己能買。”

雖然這些日子他們沒見面,但路世卿隔三差五會溜回公寓給他填冰箱,家裏煲的湯,燉的營養品,包好的餛飩、餃子,還有各種水果,再發短信或打電話告訴他借此與他說幾句話。

傅閱微很暖心,每次收到消息回公寓都歸心似箭,但他現在胃口很差,稍微多吃點就胃脹難耐不消化,大部分忍痛割愛,分給了科裏的同事。

“我買的不一樣。”

裏面有他的心意和愛,也有他的一點點私心,路世卿不好意思說,他把東西放茶幾上,走到辦公桌對面。

“有事?”

“沒事就不能來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

傅閱微看了一眼電腦,屏幕上的字又變成了模糊的一片,眼前的路世卿也只看得見輪廓,他心中微沈,不動聲色拉開抽屜取出眼鏡戴上。

“什麽時候開始戴眼鏡了?你視力不是保持在1.5嗎?”

“看電腦用一用。”

“可你在X市給賀安做手術也戴了。”

“你來找我是為了問這個?”

“我……”

“老師去過家裏了吧?”

“嗯……上周找爺爺喝茶,又吵起來了。”

傅閱微眉心跳了跳,他看向路世卿,這次倒是沈得住氣,沒有當天跑過來鬧他,一年援非確實將他心性磨練得更穩了。

“所以,今天過來也是想問我幹什麽去了?”

“你還是不想說?”

“嗯……”

“你到底有什麽事情不能說?”

路世卿雙手撐著辦公桌,探過半截身體,他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但兩個人一站一坐,還是有點居高臨下質問的態勢,傅閱微咳了兩聲,拿起桌上的水杯到飲水機前接水,順便給他也倒了一杯遞過去。

“手怎麽這麽涼?”

路世卿接水杯時與他指尖碰到,涼意沁得他心頭一跳,這可是最熱的三伏天,他急忙放下被子去握傅閱微的手。

“當心水灑了。”

“你是不是發燒了?”

傅閱微自小碰上感冒發燒就容易手腳冰涼,路世卿攥著他的手,擡起另一手背探向他額間,溫度確實不正常。

“寫檢查,熬夜著了涼,已經吃過藥了。”

秦淮章對內把他罵得狗血噴頭,在外卻很護犢子,一個人便是千軍萬馬,與評審組的大佬們據理力爭,替他爭取了一年的觀察期,職位保住了,檢查卻要寫。

他那天被砸後皮下組織出血,隨後便開始低燒,這些日子工作任務頗為繁重,身體有些吃不消,昨天開始飄到了38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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