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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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

這是林恒星有史以來第一次出入這種場合。

白天看沒什麽特殊的感覺,直到夜晚霓虹燈閃亮,燈紅酒綠紙醉金迷的不夜場便開始散發出瘋狂而沈淪的糜爛氣息。

難怪野火的工資那麽高,到晚上才發現,他們的招牌居然這麽大,大得浮誇又絢爛,霓虹燈拼了命地閃,整個色調都是很狂野的烈焰色,遠遠看去還以為他們門店著火了。

“請問您找誰”

林恒星剛鼓起勇氣走進門,立刻被人高馬大的保安給攔了下來。

“呃,我是來應聘的。”林恒星咽了咽口水。

“啊”

保安把林恒星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掃了好幾遍:在這裏工作有一段時間了,頭一次見渾身名牌的人來應聘的。

“你稍等。”

保安用無線耳麥呼叫了一個叫Ivan的,隨後出來一名穿高檔西裝梳背頭的男人,他的五官結合東方的古典美和西方的浪漫,是那種長得很有特色、讓人過目不忘的英俊混血Alpha。

他向林恒星做了請個手勢:

“跟我來。”

林恒星跟著這個Ivan進了酒吧,穿過一條寬敞的長廊,燈光呈現出怪異的熒藍色,長廊站在形形色色的人,有的人已經摟抱在一起,有的人談笑風生,有的人正抽煙發呆,有的人正被群星拱月般地簇擁著。

眾生的縮影在這個空間裏一覽無餘。

“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嗎”

Ivan顯然閱歷豐富,只不過看了林恒星幾眼,便大概知道林恒星的深淺。

“……嗯。”

林恒星能隱約聽到長廊後節奏勁爆的音樂聲,空氣裏飄滿香煙和酒精的濃郁氣味。Ivan帶著林恒星上到三樓,世界瞬間就清凈了。Ivan將林恒星帶進一個很簡潔明亮的面試間,給林恒星倒了杯水,林恒星說了聲謝謝。

“你沒來過這種地方,那你是來應聘什麽崗位的”

“服務員。”

Ivan瞳孔顫了一下:

“服務員U sure你怎麽看都是當銷售更合適吧你是Omega”

“我是Alpha,銷售是做什麽工作的”

“唔……”Ivan撐著下顎,目光在林恒星的臉上蕩了兩圈,“你是Alpha麽不像啊。”

“這是我的身份證。”

林恒星把身份證拿給Ivan看,不管別人怎麽質疑,他只要一口咬定自己是Alpha,也沒人能拿他怎麽辦。

“好吧,既然你沒來過這種地方,就先幹服務員吧,但是我事先提醒你,問你性別並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在這種地方,酒精一上頭做出什麽事都不奇怪,而且能來這裏的人,也不是普通人,如果到時候你因為什麽事情吃了虧,也只能打碎牙往自己肚裏咽,知道嗎”

“我知道了,出任何問題我自己承擔。”

“噗,”Ivan看林恒星一副壯士扼腕般的毅然決絕,沒忍住笑了一聲,“你不像是來幹服務員的啊怎麽,你是離家出走還是出來體驗生活”

“都不是,我只是需要賺錢。”

“那好吧,如果你那邊沒什麽問題的話,今天就能上崗了,我會叫人帶你熟悉的。”

“你確定這是……工作服”

林恒星抓著兔耳朵頭箍和黑色大格漁網襪,在同事阿泰面前抖了兩下,表情流露出不加掩飾的嫌棄。

“是呀是呀,你剛來,以後習慣了就好,野火每個月都有一個主題,這個月是兔女郎。”

天,不是說這裏都是高端消費場所嗎林恒星回想起第一次去給元浩宇當保潔,也是被要求穿女仆裝,有錢人的品味怎麽都如此的……清奇離譜離奇林恒星詞窮了。

看著鏡子裏蠢得令人發指的兔耳男,林恒星看一下都感覺眼睛火辣辣地疼。

上次林恒星穿著奇裝異服示眾,還是在幼兒園晚會上扮演《小紅帽》裏的一棵大樹,他甚至還記得林月坐在臺下,從他出場笑到結束,其他家長都向這個甜美活潑的年輕母親投來異樣的眼光,林恒星在臺上,小臉和身上的大樹衣服一樣綠,為此他還和林月生氣了很久。

話說回來,好歹女仆裝只穿給元浩宇一個人看,這身兔男郎可是要端著盤子滿場丟人現眼,雖然也不會有人註意到他。

錢難賺屎難吃,林恒星還沒上工就想辭職了。

“喲,這不是很適合嗎!”

阿泰“啪”地一掌拍在林恒星繃在緊身褲裏圓滾滾的小屁股上,這褲子上還有顆毛茸茸的兔尾巴,被打得抖了抖。

“阿星啊,你也太可愛了吧,可愛得太過危險了,”阿泰一臉嚴肅地戳著林恒星單薄的胸口,“來這裏的客人都是很有背景的,一旦出現什麽意外,千萬不要跟他們起沖突,先順著他們,然後找Ivan哥,知道嗎”

林恒星點點頭。

林恒星的工作很簡單,就是把每桌客人點單的酒水送到卡座上,沒事就站在一旁候著。

難得是這裏的環境,節奏勁爆的音樂震得他心臟和耳膜隱隱作疼,鼻腔裏全是刺鼻的煙酒氣味。

舞池裏搖頭晃腦的男男女女,卡座上吞雲吐霧的男男女女,在隱秘角落裏縱情聲色的男男女女……剝掉光鮮亮麗的衣冠後,在裸裎赤忱的欲望面前,人是不分三六九等的。

“這盤端到V4去。”

“好的。”

林恒星端著酒穿梭在擁擠的人群中,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誰。這裏的人總是貼得很近,灼熱的軀體包裹著一顆顆漂浮冷漠的心,每個人看上去都很快樂,但每個人看上去都很空虛。

VIP4桌的卡座中間,坐了一個紋身寸頭耳釘戴了一耳廓的大男孩,他笑起來還會露出尖尖的犬牙,帶著點未褪的稚氣。他身邊坐著一名表情冷漠的男子。

那名男子光是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裏,便散發出一種讓人不敢褻瀆的禁欲美,他是一尊擺放在藝術館裏的美神雕像,唇線完美卻冰冷堅硬,不帶任何愛的慈悲。

那個男人戴著金邊眼鏡,鏡片後一雙鳳眼嫵媚狹長,穿著剪裁得體的灰西裝,從筆直利落的西褲腿裏和黑色襪子之間,露出一截潔白如雪的纖細腳踝。

他與周遭的一切是如此格格不入,他是一只從雲端之上墜入滾滾紅塵的可憐天鵝。

寸頭男旁邊的人和他有說有笑。

“高少,這次回來什麽打算”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去和我們萬教授做校友。”

紋身男笑嘻嘻地要去摟眼鏡男的腰,那眼鏡男顯然對紋身男極其反感,紋身男剛觸碰到他,就被眼鏡男厭惡地甩開。

“別碰我。”

“好好好不碰你不碰你,”高卓表情耷拉下來,儼然像一條受委屈的黑背,倏地兩眼放光,擡手打了個響指,“越哥,這裏這裏!”

溫越和身邊的人打了招呼,閑聊幾句,隨後便直奔高卓。

“阿星,這盤送去V9!”

“哦!好!”

林恒星立刻又屁顛顛地去送酒了。

V9坐著是一群看上去大概三十歲左右的Alpha,擁著身材火辣面容妖冶的女Omega,在搖骰子喊得臉紅脖子粗,其中一個略微肥碩、臉紅得像被開水燙過的男人,看到林恒星來,立刻把手中的酒瓶塞到林恒星的嘴裏:

“媽的,喝!給老子喝!”

林恒星被玻璃瓶口猛地嗑在嘴唇上,痛得齜牙咧嘴,手裏的酒差點端不穩給摔了,野火裏的酒水檔位最低都是8888開跳,最貴有8888888的,看得林恒星都快不認識“8”這個數字了。

林恒星沒喝過酒,他第一反應是拒絕,反手將啤酒瓶砸在那個男人的腦袋上。

然而阿泰的話猶在耳畔回響,林恒星只能咬咬牙灌了,他一喝,這桌的男男女女就開始笑鬧起哄:

“看上去是個Omega還挺能喝的!”

“哦哦哦吹了吹了!要吹完啊!”

“哈哈哈哈菜啊你,還要讓服務員替你喝!”

林恒星仰頭咕嘟咕嘟地猛灌啤酒,用冰涼微澀的液體灌入喉嚨,企圖強壓反胃的極度不適。一口氣喝完一瓶啤酒,對於林恒星來說並沒有想象中的困難——這股惡心感更多是源於這些嬉笑和掌聲,他成了馬戲團的小醜,一舉一動都在扮醜博樂、惹人發笑。

“哈啊……哈啊……”

林恒星把啤酒瓶抓起來晃了晃,他喝得太用力,以至於現在很想吐,感覺有只手在用力擠壓他的胃部,深深地摳挖他的喉嚨,林恒星抱著托盤快步拋開。

由於低著頭,林恒星不慎撞到了人,他一個趔趄要向後倒去,被對方扶住了,林恒星急忙彎腰道歉,胃裏的酒水嘩地一下直接翻湧到嗓子眼,林恒星立刻捂住嘴,連對方臉都沒看清就跑開了。

溫越被服務員撞了一下,反而是那名服務員快摔了,他迅速地攙了對方一把,借由昏暗傷眼的光線匆匆一瞥,總覺得這張臉似曾相識,只是一時間沒能想起來。

“越哥,這裏坐!”

高卓毫不留情地拱開身邊的人,給溫越挪了個座,還給他倒酒,溫越見萬正熙也在,不免有些意外。

他們從小就玩在一起,溫越就沒什麽印象萬正熙會來這種場所。

而且——

“正熙哥怎麽來了他懷孕了你怎麽還帶他來這種地方”

溫越和高卓碰杯,偏過頭附在高卓耳邊小聲問。

“我也不知道啊,他死活要跟來,來了又不給碰,操。”

高卓也只敢背地裏和溫越抱怨,面對萬正熙就是一副當狗當得飛起的賤樣,偶爾發發狗瘋,第二天又是條忠心耿耿打不離罵不棄的絕世好狗。

“給你查崗來的,怕你外面偷吃。”

溫越笑著拍拍高卓的肩,讓高卓自求多福。

“沒事還是早點回去吧,正熙哥懷孕了還是少來這種場合。”

“行行行。”

溫越原本想抽煙,但既然萬正熙在就忍住了,他還在想那個服務員,他絕對在哪裏見過,絕對。

人總是會遇到有時突然想不起一個人或者一件事,就會拼了命想,搜腸刮肚絞盡腦汁地想,其實溫越可以直接問野火的領班,但他非要自己想出來才痛快。

這樣瘦瘦小小跟只貓似的躥得飛快的身影……溫越靈光一現——是元浩宇家的那個小保潔!那個叫林恒星的孩子!

不過為什麽元浩宇的保潔,會出現在酒吧裏當服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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