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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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

“你好,請問12棟樓怎麽走”

“這棟樓的後面一棟就是了。”

“謝謝。”

在去楚行的生日會前,林恒星想先去見林月一面。林月一聲不吭就搬到這種普通的小區,似乎就此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是這樣也挺不錯的。

今年夏天前所未有的熱,林恒星從下出租車沒多久就開始流汗,熱得腦袋黏糊糊地漿成一團,空氣很悶,身體像被一層密不透風的保鮮膜緊緊裹住,是那種暴雨來臨之前令人焦躁的炎熱悶窒感。

要下雨了。

林恒星找到了12棟,有一道電控門,林恒星隨便按了一個房間號。

“誰啊”

“送快遞的。”

“哦。”

林恒星在心裏說了句對不起,拉開了電控門。

1305室的門邊貼著一副喜慶的紅色對聯,是林恒星關於“家庭”的支離薄弱認知中,具有儀式感的象征之一。

林恒星按了門鈴,裏面傳來輕微的動靜聲響。林恒星視線平靜地凝視著黑洞洞的貓眼,後面有一道正在窺視他的目光。

“我找林月。”

林恒星說,他知道門後有人。

“你找錯了。”

裏面傳來陌生的男聲,林恒星不依不撓。

“你看了我這麽久,應該也猜到我和林月是什麽關系吧。”

門打開了,是一個長相憨厚平凡的中年男人,他讓林恒星等等,沒有讓林恒星進門的意思。林恒星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壓在頭頂上,隨時都要塌下來的樣子。

“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林月不可思議地問。不知道是不是光線的原因,林月有氣色了不少,精神狀態看上去也正常了,她穿著一條居家睡裙,和普通的家庭主婦、妻子、母親沒有任何不同。

這樣的林月對於林恒星而言,反而有種可怕的陌生。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突然就消失了,什麽信息都沒給我留下,我找了好久才找到你……”

“我們去樓梯口說吧。”

顯然林月沒有讓林恒星進門的意思。林恒星跟著她走到樓梯口,林月站在臺階上,垂眼看著林恒星。

“那個男人是我之前的一個客人,他現在說喜歡我,要跟我一起生活,我就從那裏搬出來了。”

“那我呢”林恒星懵懵地問。

“我也問過他接不接受你,但是他嫌麻煩,他還有妻子孩子,再說你不是能自己掙錢了晚上也有地方去吧,你滿十八歲又高考畢業了,養活自己不是很困難吧”

林月說得輕描淡寫的,林恒星的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不是……我不是……要你養我,那我能來找你嗎我就是想……想見見你。”

林月略微猶豫了,語氣也不再那麽淡薄疏離:

“恒星啊,你不是過得挺好的嗎,他不想這裏被人發現,被發現會很麻煩的,你理解的吧”

“所以……你是不要我了”

林恒星終於說出口了,這句話簡直要了他的命。他就像吞劍的雜耍人,鋒利的刃割斷他的舌頭,劃開他的喉嚨,直直插進他千瘡百孔破爛不堪的心臟裏。

林恒星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肯定很難看,可他無暇顧及,他又期待又害怕,林月給予他的答案。

“……上次的話你還記得吧,”林月目光移開了,不再看林恒星,“有一半是不想拖累你,但有一半是實話,現在他對我很好,給我房子住,給我錢花,我也不用出去工作,我……這是我想要的生活。”

“我也能給你啊!”林恒星不僅是言語,甚至連身體都開始發抖,“我也能給你房子住給你錢花你只要在家裏待著就好,我也能給你,我真的可以……”

“你能給我什麽我們繼續縮回那個破地方換你去做我做的工作你以為我願意嗎還不是因為你!都是為了你!可你卻只會讓我失望!既然你也在賣,那你還讀書花我錢幹什麽!你早說自己想當□□我也能早點解脫了!”

林月越說越激動,最後氣急敗壞地揪住林恒星的衣領怒罵——林恒星所熟悉的林月又回來了。

林恒星腦袋有點發脹,相比之下他並沒有崩潰,他很正常,站在歇斯底裏的林月面前,淡淡地說:

“原來給人當小三,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林月擡手甩了林恒星一耳光。

陰沈灰暗的天空倏地炸開一道轟鳴的驚雷,隨即雨猛地潑下來,這座城市很快就會被洶湧的雨水都淹沒。

“二十一塊五,要集點嗎”

“不用,謝謝。”

收銀員看了眼面前的客人,是一個纖瘦漂亮的男孩,虬濕劉海黏在光潔的額頭上,左臉有一塊不自然通紅,他的皮膚被雨水淋得呈現出石膏像一般蒼冷的白,漆黑濡濕的眼睛裏,下著比窗外還要洶湧滂沱的大暴雨。

他像從大海裏上岸的小美人魚,渾身上下都流露出令人心碎的美。

便利店的自動門緩緩開啟,小美人魚走出了們,把黑色的傘撐開,轉身沈入大海裏。

林恒星撐著傘在雨中走著,臉已經不那麽疼了,他把冰棍捂在臉上,泛起一陣輕微的刺痛。

弄得這麽狼狽,只能回去一趟了。

這個時間點元浩宇一般不在,但陶姨在,她看到林恒星淋成落湯雞的狼狽樣嚇了一跳:

“您怎麽淋成這樣了沒帶傘嗎”

“突然就下雨了,回來換身衣服。”林恒星嗦著融化的冰棍,整個人被淋得萎靡不振。

“還要出去嗎註意安全。”陶姨貼心地叮囑。

“謝謝。”

“您這次和少爺說了嗎上次您出去,少爺很擔心您呢。”

上次李叔也說過類似的話,每個人都這麽說,搞得元浩宇真的對他很上心的樣子,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感,林恒星不敢想太多。

警衛聯系楚行確認後,就放林恒星進去了。

林恒星走到半路,就看到楚行迎面過來接他。一個星期沒見,楚行的頭發長了,顯得五官更成熟了一些。楚行一看到林恒星,立刻露出傻兮兮的笑,果然還那個二狗子楚行。

林恒星把禮物遞給楚行:

“生日快樂。”

“嘿嘿你說你人來就行了,還帶什麽禮物啊,真是客氣。”

楚行接過禮物,目光一直停留在林恒星身上。

“怎麽了”

林恒星走之前特地照過鏡子,也有吃抑制劑,噴了change,應該和平時沒什麽差別,但被楚行看得莫名心虛,肩膀都不自覺地耷拉了下去。

自從被元浩宇發現自己真實性別後,林恒星對於性別方面的掩飾就更加警惕敏感,特別是楚行,萬一被他知道自己真實性別,楚行肯定會很生氣地跟他絕交吧。

“星星,新工作的工資是不是挺高的”

“嗯,挺高的,不過你那麽知道”

“什麽我怎麽知道,看你穿的衣服呀,你也喜歡這個牌子我也喜歡!”

衣服林恒星的衣服都是元浩宇給的,元浩宇給什麽他穿什麽,他還真沒去註意過牌子……林恒星不敢告訴楚行這是元浩宇給的,趕緊轉移話題:

“那你今年就十九歲了嘖嘖。”

“對啊,來,叫哥。”

楚行摟著林恒星瘦弱的肩膀,揉揉林恒星軟軟的頭發,林恒星擡起頭,甜甜地喊了一聲:

“臭弟弟。”

“哎星星你怎麽這樣啊嗚嗚今天可是人家的生日嗚嗚嗚好受傷……”

楚行撲進林恒星的懷裏,活似只委屈的大金毛要求安慰,林恒星無奈又好笑地推了一下他腦袋。

“噢對了,今天來的都是我的好哥們,都不是壞人,就是玩得比較瘋,你如果不適應要跟我說。”

“好。”

兩人剛走到客廳,就響起一片亂哄哄的起哄間夾著幾聲口哨:

“臥槽可以啊楚行!”

“噢喲——我說難怪呢楚少還要親自去接!”

“這就是兒媳吧,幸會幸會……”

“去去去走開走開!”

楚行用趕蒼蠅的手勢把他們趕走,林恒星看了眼堆在沙發邊上的禮物山,看著就很昂貴奢侈,幸好在外面就把禮物拿給楚行,不然在這裏林恒星都沒有掏出來的勇氣。

物以類聚,楚行身為優等級Alpha,他的這群好哥們看外表和氣質就知道也是優等級Alpha,因此林恒星坐在他們之中便顯得異常突兀。

“哎真有你的楚行,”一個眼尾有顆淚痣的俊美男生湊到林恒星面前,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人間極品啊,這麽好的馬子你哪裏找的你好我叫藍連,是楚行的好爸爸,你叫什麽名字”

“林恒星。”

林恒星不是很擅長應對這種自來熟的人,這種正值青春期比夏天還要躁動熱烈的男生,有時比樹上的鳴蟬還要讓人煩惱。

“……等等,你不是Omega吧”

一個身形較為瘦長的男生從沙發後面彎腰,嗅了嗅林恒星的後頸,林恒星下意識地捂住後頸,那人就被楚行揪開了。

“他是我高中同桌,人家是Alpha,明白嗎明白的兄弟把明白打在公屏上。”

“切——”

眾人立刻索然無味。

林恒星過生日的次數屈指可數,他甚至還記得自己第一塊的蛋糕是一只貓臉,用紅色素寫著歪歪扭扭的“生日快樂”,廉價香精氣味的膩奶油,口感發硬的蛋糕……連味道都如此記憶猶新。後來他的生日蛋糕變成了十塊錢一個的小碗蛋糕,再後來,生日也成了他麻木而絕望的、普通的一天。

林恒星早早就過了對生日有所期待的年紀,但楚行沒有,他一看就是在愛裏長大的小孩,楚行是春天,溫暖但又不會過分熾烈,林恒星也很享受他春風般纏綿的溫柔。

林恒星還見到了楚行的父母,他們來給楚行過生日,生日禮物是一把跑車鑰匙,真是父愛如山母愛如水禮輕情意重。

楚行的母親是一位熱情貌美的女Omega,父親是一個比較和煦寡言的男Alpha。

看得出來楚行的性格像誰了,楚行媽媽一晚上都拉著林恒星問東問西,林恒星答得支支吾吾,但楚行母親一點都不介意,看得出來她很喜歡林恒星。

楚行說今晚要和通宵,於是他父母就離開了,離開前楚行媽媽拉住林恒星,笑得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我們家小行雖然有點傻,但人不壞的,有什麽事情跟阿姨說,來我們交換一下聯系方式……”

林恒星實在招架不住她的熱情:

“阿姨你誤唔唔——”

楚行伸出大手緊緊捂住林恒星的嘴,迫將他撈進自己的懷裏,催促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再見拜拜路上小心晚安麽麽噠。”

“哎呀你這孩子真是的……”

楚行媽媽嬌嗔著埋怨,楚行低下頭親了親她的臉頰:

“知道了媽。”

楚行媽媽也抱著楚行的脖子朝他臉上吧唧一口,才開開心心地走了。趴在楚行懷裏的林恒星在一旁又羨慕又心酸,心臟像被一只八爪魚撲了上來,緊緊蜷縮成了小小一團。

楚行父母一走,大家立刻歡天喜地地把冰箱裏的啤酒搬出來。

在場算上林恒星才六個人,但目測至少有十箱啤酒,林恒星頭皮發麻:不會是沒喝完一箱不準走吧……

“你會喝嗎”

楚行悄悄問林恒星,林恒星搖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因為他也沒喝過酒。楚行意會成林恒星不會喝,個臭弟弟。

“玩什麽,真心話大冒險”

“無聊啊,我們之間還有秘密嗎”

“這不還一個人嗎”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地釘在林恒星身上,林恒星瞬間感覺自己如同被狼群圍獵的羔羊。

“玩嗎放心,你不會喝的話,楚行替你喝!”

“哈哈哈哈對啊,楚行可是最能喝的。”

“……”

林恒星點點頭。一個長發男撬了一瓶,喝了一口,然後遞給下一個人,在場除林恒星以外的人,一人都喝了一口,把酒喝光後將空酒瓶放倒在地上。

“那麽,開始了。”

游戲規則很簡單,選真心話或者大冒險,選真心話的就回答問題,選大冒險的就吹瓶,簡單粗暴。

很快大家就發現這樣玩沒意思,每次轉到林恒星,林恒星都選大冒險,讓楚行來代喝,楚行是那種越喝越上頭的類型,上頭了就容易瘋。

“哎呀這樣不行啊,不然大冒險換個玩法吧就做點有趣的事吧不然怎麽叫大冒險”

“可以啊,大家覺得呢”

楚行喝高了,但他臉不會紅,只是眼神更深邃迷離了些,搭在林恒星的肩上的手,在不知不覺中移到了林恒星的細腰上,忽然林恒星身體一輕,隨後一個熾熱寬闊、帶著淡淡酒氣的懷抱將他霸道地包圍。

也許是酒喝多的緣故,楚行的體溫好高,熱得發燙,林恒星像一塊甜蜜的小黃油,幾乎整個人都要化在楚行懷裏了,他手腳並用地掙紮起來,想要逃走:

“餵餵……楚行你別發酒瘋啊!”

“別走,抱一會,乖,哥疼你。”

楚行把下巴擱在林恒星的肩膀上,浸過酒的清潤聲線變得極富有張力,像輕軟的羽毛尖直往林恒星的耳孔裏鉆。

眾人大笑不已:

“哈哈哈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不過也是,他一個人喝兩個人的份嘛。”

“好了今天他壽星他最大,來玩來玩。”

於是大家就開始玩正經的大冒險,林恒星充當人形抱枕,縮在楚行的懷抱裏不敢動彈。

“哎哎哎!”

酒瓶轉了幾圈後,瓶口指向了林恒星和楚行。

“這……這怎麽算啊”

“兩個人一起算吧!”有人唯恐天下不亂,“真心話大冒險”

“大冒險。”

林恒星仗著自己新來的,他們應該不會玩得太過火。

“聽星星的。”

楚行迷蒙蒙地說。

“那就大冒險,”藍連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奸笑,“你們兩個接吻十秒鐘吧。”

“……誒”

林恒星驀地一怔,楚行強硬地掰過他的腦袋,兩人的目光繞在了一起,楚行勾了勾嘴角,笑意朦朧,是掛住夜色的月彎,絆住春風的柳葉,隨後他便對林恒星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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