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多謝相伴

晏清晝，辭官吧。回到靜室，謝爻拽著人衣袖不放。九皇子那陰鷙的眼神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晏清晝醉眼朦朧地搖頭：江山未穩...他忽然握住謝爻的手，這些年，多謝你相伴。

謝爻心頭一酸。這麽多年來，除了那兩個皇子，竟無人來探望過晏清晝。自己好歹還有江亭雪，有靈特組那群鬧騰的夥伴，可眼前這人...只有滿室清冷作伴。

帶著酒香的懷抱突然攏過來時，謝爻沒有躲。他輕輕回抱住這個孤獨的靈魂：罷了，橫豎是他們送我來的...就多陪你些時日吧。

經過那一日後，謝爻經常拉著晏清晝問東問西，沒話找話，而晏清晝也總是笑著回應。

時光流轉，又是一年深秋。

晏清晝帶著謝爻踏入宮門時，滿目素白燈籠在風中搖晃。謝爻心頭一緊：這是...？

十殿下歿了。

謝爻如遭雷擊——那個總纏著晏清晝要糖糕的小團子，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少年將軍，就這麽...沒了？

他們在偏殿找到九皇子時，那人正擦拭長槍。謝爻倒吸一口涼氣——那雙眼睛裏凝著的寒意，仿佛死的只是個陌路人。

九殿下，十殿下他...

敵軍埋伏。九皇子打斷晏清晝，兵刃映出他冷峻的側臉，不必再問。

晏清晝望著晃動的白綾，輕嘆：明延那孩子...想必是心甘情願的。可你...

自那日後，晏清晝再未提起過兩位皇子的事。

謝爻總覺得哪裏不對：你不覺得十皇子死得太蹊蹺了？

我知道。晏清晝平靜道。

你知道？謝爻瞬間炸了，你的善心養出條白眼狼！他在屋裏來回踱步，靴子把青磚踏得咚咚響。

晏清晝伸手拽住他衣角：別轉了，頭暈。

現在就辭官！老子陪你在這破地方待一輩子都行！謝爻一把甩開他的手。

晏清晝靜靜望著他，忽然笑了：謝爻，換作是你...會為自保而棄蒼生於不顧嗎？燭火在他眸中跳動，我任國師前，大雍可是用活人祭祀的。

謝爻再也忍不住，一把將晏清晝緊緊摟住：你看見蕭明承看你的眼神了嗎？我怕下一個就要輪到你啊！

晏清晝輕拍他顫抖的背脊：我明白...明明說過要在死前做完該做的事...

淚水決堤般湧出，謝爻分不清是在哭對方還是哭自己。為什麽生生世世都逃不過這樣的宿命？難道善良就該不得善終嗎？

別哭了，晏清晝溫柔拭去他臉上的淚，再哭下去，連我也要跟著落淚了。

謝爻用力抹了把臉，卻在看清對方面容時怔住——那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上，是同樣倔強的神情。千言萬語哽在喉間，最終化作一聲嘆息。

時光突然像被按了快進鍵。謝爻漸漸很少見到晏清晝，直到那個雪夜，他才驚覺不對。

晏清晝推門進來時，滿身都是鐵銹般的血腥味。謝爻急得去扯他衣襟：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晏清晝疲憊地擋開他的手，是...九殿下的。

怎麽回事？謝爻聲音發顫。

陛下以謀逆罪名...晏清晝忽然踉蹌了一下，像被抽走全身力氣，太子在殿外跪了很久，可九殿下他...

月光照在晏清晝顫抖的指尖上，謝爻第一次在這個永遠從容的人身上，看到了深深的無力。

謝爻死死拽住晏清晝的衣袖，說什麽也不肯放人離開靜室。他心頭那股不安像毒蛇般越纏越緊。

直到那日，太子親臨。

朕即將登基，蕭景弈的面容漸漸與現世那人重合，明承會成為大雍唯一的男後。

晏清晝躬身行禮：恭賀殿下。

多虧國師相助。蕭景弈笑意不達眼底，許久未見明承了吧？可要隨朕去看看？

靜室裏，謝爻看著晏清晝沈默頷首，急得去推門扉，卻發現根本踏不出半步。

晏清晝！別去！他聲嘶力竭地拍打著無形的屏障，指甲在門框上刮出深深血痕，回來！求求你回頭看看我！

可那道紅色身影終究消失在漫天飛雪中，再沒回頭。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這樣...謝爻跪坐在靜室冰冷的地磚上，淚水砸出一朵朵暗色的花。

直到晨光熹微，晏清晝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來。謝爻撲上去死死抱住他，聲音都在發抖：你還活著...太好了...

怎麽了？晏清晝揉了揉他淩亂的發頂。

我們走吧！謝爻拽著他衣袖的手都在發顫，現在新帝登基，蕭明承不敢動你了！

晏清晝卻輕輕搖頭：昨夜...我放他走了。

謝爻渾身一僵，突然明白過來，死死抓住晏清晝的肩膀：你還答應了他什麽？說啊！

我應他...晏清晝垂眸，逆天改命。

這句話像驚雷劈在謝爻頭頂，他崩潰地大喊：你瘋了嗎！這是要遭天譴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值得嗎...為了那樣的人...

晏清晝試過無數方法送謝爻離開，卻始終破不開這方天地。

靜室的歲月漫長無期，直到某個黃昏，木門被緩緩推開。

謝爻擡頭，看見滿頭霜雪的晏清晝立在門前。那容顏依舊如畫，只是眼角添了幾道細紋。

你...成功了？謝爻撲上去時，指尖都在發抖。

晏清晝撫上他的臉，眸中映著晚霞：終於看清你了...指腹擦過他濕潤的眼角，果真如我想的那般好看。

謝爻死死摟住他單薄的身軀，哭得撕心裂肺：為什麽啊！我說過會陪你的！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啊...晏清晝靠在他肩頭輕笑，白發垂落如雪，善這個字...氣息拂過謝爻頸側，本就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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