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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月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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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白月棠

謝爻的指尖突然收緊。

走!他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緊繃,拽下江亭雪的手腕疾步後退。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謝爻回頭一瞥——整個觀眾席正在融化。猩紅的血漿從每個座位底下汩汩湧出,那些看客們像蠟像般扭曲變形,有的被生生擰成了麻花狀,有的皮肉正一片片剝落。最前排那個問話的男人,此刻正用自己裂開的嘴角咀嚼著脫落的手指。

戲臺帷幕無風自動,白月棠的身影在飄蕩的戲服下若隱若現。她緩緩擡起腐爛的臉,黑洞洞的眼眶準確鎖定了謝爻。當四目相對的剎那,謝爻清晰地聽見她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那根本不是笑聲,而是絞索勒緊脖頸時發出的聲音!

二人跌跌撞撞地跑著,卻像是被什麽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竟又繞回了戲臺後方。昏暗的油燈下,後臺的戲子們來來往往,卻對他們視若無睹,仿佛他們只是兩縷游魂。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響起,在嘈雜的後臺顯得格外刺耳。謝爻拉著江亭雪的手循聲望去,只見卸了妝的白月棠被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狠狠扇倒在地。她單薄的身子撞在道具箱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男人揪著她的頭發,強迫她擡起頭,你以為自己是什麽金枝玉葉?不過是個下九流的戲子!他每說一個字,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那些老爺們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

白月棠蒼白的臉上浮現出鮮紅的掌印,嘴角滲出血絲。她的眼淚無聲地滑落,在脂粉未凈的臉上沖出兩道痕跡。周圍的人都低著頭,有的假裝整理戲服,有的對著鏡子描眉畫眼,卻無一人敢上前勸阻。

我...我真的唱不了那樣的曲子...她聲音細若蚊吶,還帶著幾分絕望。

唱不了?男人獰笑著,從腰間解下皮帶,那老子今天就教教你,什麽叫規矩!

周圍描眉畫眼的伶人們或低頭整理戲服,或對著銅鏡勾臉,竟無一人擡眼。

謝爻眼珠子都瞪紅了。那皮帶抽得啪啪響,白月棠的戲服都抽破了,露出裏頭滲血的印子。他一個猛子沖過去攔,結果手直接從那打人的混賬身上穿過去了——好家夥,敢情他們在這兒就是倆看戲的鬼影子!

快給我住手!謝爻氣得直跺腳,拳頭攥得咯吱響。可那皮帶還是一下接一下往死裏抽,白月棠疼得直抽抽,楞是咬著嘴唇不吭聲,就擱那兒掉眼淚。

一向冷心冷情的江亭雪輕輕握住了謝爻的手:“這是幻境。”

後臺其他人該化妝的化妝,該吊嗓子的吊嗓子,全當沒看見。有個小徒弟端著茶壺經過,瞥了一眼就趕緊低頭溜了,活像後頭有鬼追似的。

白月棠趴在地上,血都把月白色的戲服染紅了。她擡頭的時候,謝爻才看清她眼裏那點光早滅了,剩下的全是認命的死寂。

二人突然眼前一花,等回過神來,倆人已經站在了一間烏煙瘴氣的酒樓裏。白月棠這會兒換了身艷紅的旗袍,開衩都快到大腿根了,被班主推得一個踉蹌。

磨蹭什麽呢!班主掐著她後脖頸往前推,張爺可是咱們戲班的衣食父母!

滿屋子都是喝得滿臉油光的老男人,一個個眼神跟長了鉤子似的往白月棠身上剜。她死死攥著旗袍下擺,指節都泛了白。

去啊!班主照著她後腰就是一腳,裝什麽貞潔烈女!

白月棠被踹得往前撲了兩步,正好栽在那個張大爺懷裏。老東西笑得滿臉褶子,肥手順勢就往她腰上摸。旁邊那群人頓時哄笑起來,有人還吹起了口哨。

謝爻氣得太陽穴直跳,拔出桃木劍刺向了男人,結果劍卻直接穿過了那老色鬼的腦袋。江亭雪一把拽住他:這已經發生過的事。

白月棠在哄笑聲中擡起頭,眼神空洞得像個提線木偶。她機械地端起酒杯,鮮紅的指甲油在杯壁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隨後只見嘩啦一聲脆響。轉頭就見白月棠把酒潑了張老板一臉,碎瓷片子濺了一地。整個酒樓瞬間鴉雀無聲。

班主的臉已經黑成了鍋底,揪著白月棠的頭發就往門外拖。她那雙繡花鞋在地上磨出兩道長長的血痕,可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眼前場景驟然變換,二人被拉進了一間陰冷潮濕的柴房。白月棠蜷縮在角落,身上的紅旗袍已經被血染成了暗褐色,嘴角還掛著未幹的血跡。

謝爻下意識就要上前,卻被江亭雪一把扣住手腕:別去!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戲班主陰沈著臉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的兩個打手拖著一條刺眼的白綾。

賤人!班主一腳踹在白月棠肚子上,張爺現在要封殺我們戲班!你滿意了?!

白月棠疼得弓起身子,卻突然擡頭露出一個染血的冷笑:我詛咒你...死後不得超生...

呵,班主獰笑著扯過白綾,那老子就先送你上路!

兩個打手一左一右按住掙紮的白月棠,那條白綾在昏暗的油燈下泛著慘白的光。周凜青筋暴起,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白綾緩緩勒緊她纖細的脖頸...

這時候柴房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瘦小的身影。那是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臟兮兮的小手緊緊攥著個物件,在昏暗裏泛著幽幽綠光。

那孩子木然地站在門口,對屋內發生的暴行毫無反應。白月棠被勒得雙目凸出,卻還在拼命掙紮,她的指尖在泥地上抓出數道血痕。

原來如此...

謝爻喃喃自語著。

白月棠的脖頸發出哢的脆響,她的手臂重重砸落在地。與此同時,門口的孩子突然擡起頭,露出一張與白月棠有七分相似的臉。

謝爻眼前一黑,再睜眼時,整個戲院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

戲臺兩側的燈籠不知何時變成了慘綠色,照得滿地內臟泛著詭異的熒光。一個打手的腸子像繩索般纏在梁柱上,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血漿。班主的腦袋被生生擰轉了180度,暴突的眼球正對著自己裂開的腹腔,裏面空空如也。

白月棠靜靜立在血泊中央。她身上的紅旗袍浸透了鮮血,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黏膩的血腳印。

最駭人的是那個孩子。他就站在血泊中央,雪白的孝服一塵不染,手裏還攥著那只滴血的翡翠鐲子。面對這修羅場,他稚嫩的臉上竟帶著超乎年齡的冷漠。

別看...白月棠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孩子身後。她的旗袍浸透鮮血,脖頸處還纏著那根染血的白綾。她顫抖著伸出了手,想要捂住孩子的眼睛——卻發現自己的手掌穿過了孩子的臉龐。

娘親...孩子的聲音清脆稚嫩,卻在死寂的戲院裏激起陣陣回聲,他們都該死,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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