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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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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為了防止林詩清半夜出狀況,每晚她床邊都要有人守著。

此前一直都是陳思思守在林詩清身邊,傅煊回來後,自覺把擔子接了過去。

林詩清睡眠質量很差,稍有點動靜就會轉醒,不是鬧著找傅向遠,就是自怨自艾地流眼淚,為了更好地照顧她,傅煊基本不能入睡,一晚上下來,能瞇上一小會兒都算是幸運的。

除此之外,林詩清近來食欲也越發不濟,口味越來越清淡,陳思思在這照顧著,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給她熬清粥。

從早忙到晚,把林詩清的生活起居各方面都照顧得不錯。

然而,即便有個心理醫生貼心照顧在身側,林詩清的狀態依舊沒什麽起色。

薄霧籠罩,晨光熹微,又是難熬的一夜過去了,傅煊帶上林詩清的房門,轉身下樓。

陳思思正在盛粥,聽見腳步聲回頭,見傅煊在客廳拿鑰匙,問:“怎麽了?要出門嗎?”

“她醒了,說想吃外面的包子,我出去買,麻煩阿姨上去陪陪她。”

陳思思點頭,看了眼窗外霧蒙蒙的天,拿起沙發上的襯衫給傅煊遞過去,“穿上吧,外面涼。”

看著傅煊遠去的背影,陳思思嘆氣。

環境對人的影響很大,傅煊表面上看著懂事,但這個家帶給他的陰影不是短時間就可以削減的,最簡單的例子,傅煊可以禮貌地稱呼外人,卻不願正經喊林詩清“媽媽”。

收拾好情緒,陳思思端著粥上樓,推門而入時,林詩清已經起來了,坐在窗邊的小沙發上,看著窗外發呆,神情是難得的平和。

林詩清的長相算不上驚艷,但是是標準的古典東方美人相貌,一眼看過去就讓人覺得舒適的那種,溫婉大方,還是公認的才女。

這樣的女子,合該有自傲的資本。

溫婉自信的才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大概是認識傅向遠之後吧。

認真說起來,陳思思是林詩清唯一的好友,她倆高中相識,後來又一起考入同一所大學,即便學的專業不同,但依舊形影不離。

記憶太過久遠,如果非要讓陳思思回憶起林詩清改變的時間點的話,她還真說不上來,只依稀記得個大概。

莫名的,“傅向遠”這個名字就開始頻繁出現在林詩清嘴邊。

陳思思只知道兩人是社團活動認識的,再然後,傅向遠向林詩清告白,兩人順利走到了一起。林詩清栽入愛河,一畢業,就和傅向遠領了證。

陳思思那時候忙著出國繼續深造,匆忙以伴娘的身份參加了一場不算盛大的婚禮後,就忙自己的學業去了。

現在回想起來,自從林詩清和傅向遠戀愛後,留給其他人的時間就少了很多,連基本的人際交往時間都被她省去了。大部分時候,都是陳思思想起來了,然後找林詩清見面吃個飯,那還是得在提前預約很久的前提下。

那時候,陳思思也偶爾開過林詩清的玩笑,說她是戀愛腦,連吃個飯,都要時刻註意著手機,生怕錯過了傅向遠的消息。

林詩清當時怎麽回答的呢,她一邊看手機,一邊喜滋滋道,“你沒談戀愛,不懂,這就是戀愛該有的樣子啦!”

陳思思被她膩歪的模樣激起一身雞皮疙瘩,看她一臉幸福也就沒過多關註她的戀情。

參加完林詩清的婚禮後不久,陳思思就出了國,此後便是一直忙碌,和林詩清的聯系也少了很多。

很久之後陳思思才知道,林詩清婚後就成了家庭主婦,沒有工作,每天就是在家照顧傅向遠的生活起居。

傅向遠是個沒什麽背景的窮小子,畢業後,找過幾份工作,但都幹得不長久,後來不知道怎麽混進了教育局,成了個小職員。

即便如此,傅向遠的仕途依舊不順,林詩清認了死理,死心塌地地跟在他身邊,半分怨言都無。

再後來,傅向遠八面玲瓏的性格為他向上爬提供了便利,稍有點成績後,在人前營造的全是溫文爾雅的虛像。

林詩清聽傅向遠的話,做著全職太太,有了傅煊後,更少出門。

傅向遠在外維持著好丈夫好父親人設,背地裏卻又是另一副面孔,披著人皮,幹著禽獸不如的事,家暴,出軌,不管哪件,都不是人幹的事!

陳思思不知道傅向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家暴林詩清的,她回國後開了間工作室,主要從事心理咨詢,怎麽也沒想到,會在某個陽光燦爛的午後,在辦公室裏迎來昔日好友……

陳思思放好粥,坐到林詩清對面,“先吃點粥墊墊肚子,小煊去給你買包子了,一會兒就回來。”

林詩清最近情緒變化很大,陳思思和傅煊基本都是有求必應,想吃包子這種事比起整晚整晚地要找傅向遠來說簡直就不算事。

林詩清看著眼前的粥碗,突然笑了笑,“小煊是個好孩子。”清淡的笑容讓她蒼白的面容看上去多了絲精神。

“是啊,這些天都是他忙前忙後照顧你呢。”陳思思怕林詩清著涼,去櫃子裏拿了個小毛毯出來。

“思思,你也是好人。”

陳思思給林詩清蓋毛毯的動作一頓,“說什麽呢,你呀,好好養病,早點好起來,小煊這麽孝順,你以後的好日子還長著呢。”

林詩清沒接話,嘗了一口粥放下勺子,“好淡,我想要點糖。”

“淡嗎?”之前不都是這麽吃的?

怕林詩清嫌淡,陳思思還特意給她準備了一些清淡的小菜擺在一邊,不知道這又是哪裏出了岔子。

想到傅煊出去買包子,估摸著林詩清的口味和她的情緒一樣,也開始變卦。

雖然不放心林詩清一個人呆著,但見她堅持要糖,陳思思只好妥協,“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拿糖,馬上回來。”

傅煊回來後,將家裏的備用鑰匙都找了出來,現在倒是不用擔心林詩清會無故把自己鎖在房間裏。

傅煊剛出小區,包子還沒買到,電話就響了,陳思思打來的,急促的鈴聲催命一樣。

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和林詩清有關。

果不其然,電話一接通,那頭便是陳思思慌亂的聲音,“小煊,快回來!你媽媽不見了!”

傅煊握著手機往回跑,陳思思等在家門口,慌了神,見到傅煊回來立馬跑上去和他說林詩清不見的經過。

“……小清嫌粥淡了,我下樓給她拿糖,就那麽一會兒工夫,上樓她就不見了,我找遍了家裏都沒人,後門開了,我出去找了一圈,也沒看見人,已經打電話讓物業調監控了。”

傅煊沒說話,陳思思拽著他的袖子問,“你知道她會去哪兒嗎?”

“阿姨,這種時候,你覺得,她會去哪兒呢?”傅煊垂眼看著陳思思,冷靜過了頭,聲音聽上去有些冷。

傅煊說完,陳思思臉色一僵,脫口而出,“糟了!”

林詩清不管清醒與否,唯一不會忘記的事就是找傅向遠,這種時候了,自然也不會變……多麽可笑而又淺顯的答案!

誠如陳思思所想,傅煊潛意識裏是不願意叫林詩清“媽媽”的。

自傅煊記事起,這個女人就在為傅向遠而活,雖然不配稱為一個合格的媽媽,但在顏辭出現之前,多少也算是給了傅煊不安的心靈絲絲慰藉。

兩個可憐人在黑暗裏相互依靠,怎麽著也會產生些同病相憐之感出來。但隨著傅煊日漸長大,想擺脫桎梏時,曾給予過他溫暖的林詩清卻成了絆腳石。

林詩清之於傅煊,一直都是個可憐又可憎的存在,雖然想擺脫她,但至今也沒做出過什麽出格的舉動。

反而在林詩清有需要時,在遷就她。

說到底,傅煊還是存了惻隱之心,想在那個菟絲花一樣的女人徹底跌入深淵之前拉她一把。

軟弱無能——是傅煊長久以來給林詩清貼的標簽。

可是,當親眼見到林詩清躺在血泊裏時,傅煊形容不上來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情。

他甚至開始自我懷疑,林詩清真的軟弱無能嗎?真正膽小的到底是誰?

傅向遠和小三住在市區的公寓裏,離林詩清住的別墅並不遠,傅向遠出軌後,林詩清很快就查出了他們的住所,可是卻從未踏足過。

沒想到,第一次踏上這座高樓就成了永遠。

林詩清會想找傅向遠,是不意外的,趕過去前,傅煊設想過林詩清可能在和傅向遠對峙,她的情緒可能又控制不住了,得需要陳思思哄好久才能安靜下來。

可出乎意料的是,傅煊和陳思思趕到大樓底下時,看見的卻是林詩清躺在血泊裏的畫面。

一身白衣被鮮血染紅,林詩清前所未有地安靜。

她故意支開兒子與好友,趕到傅向遠和小三居住的高樓,上到樓頂一躍而下,所有的不甘都摔沒了,人早已沒了氣息,眼睛卻死死地睜著,盯著某個方向不罷休。

陳思思的情緒再也繃不住,哭喊著奔上前,不顧人群的阻攔,跪在血泊裏抱著林詩清泣不成聲。

圍觀群眾幫著報警,傅煊站在人群外,卸下了偽裝,面上一片空白,身體發冷,指尖顫抖,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才是最軟弱無能的那個。

嘈雜的人聲如潮水般退去,傅煊開始耳鳴,眼前的鮮血開始模糊,只有林詩清冷冰冰的屍體是那麽清晰。

恍惚中,傅煊好像看見了傅向遠,他的親生父親就站在不遠處,和他一樣,面對林詩清的死亡做不出任何反應,傅向遠身邊還跟著不久前見過的陳媛,傅煊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估計她的眼底肯定有著說不出的痛快。

一切都結束了。

林詩清的怨恨,林詩清的掙紮,林詩清的苦苦哀求……一切,全都終止在了這個薄涼的夏日清晨。

太陽緩緩升起,今天,依舊是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要說:

太陽緩緩升起,今天,依舊是個好天氣。

並不會因為林詩清的死去而有任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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