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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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浴室裏又響起水聲。
顏辭趴在枕頭上盯著浴室門看，臉上的緋紅還沒散去，耳畔隱約還有傅煊克制地喘息。
暴雨夜裏的情動與旖旎，少年人的愛意與珍惜，無不讓顏辭動容，心裏泛甜。未曾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生，想到他就心亂如麻，雖如此，卻還是抑制不住滿腔心意。
絲絲入扣，如此歡喜。
傅煊收拾好自己再次上床時，顏辭已經睡得迷糊了，他小心地掀開被子將顏辭抱進懷裏，看著顏辭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低聲輕喚，“小傻蛋。”
顏辭還沒徹底睡過去，但意識已經不清醒了，他感受到了動靜，卻聽不清傅煊到底說了什麽。實在困得厲害，也沒心思去追究了，皺著臉一個勁催促，“不鬧了，快睡！”
傅煊替顏辭掖好被角，依著他，“好，不鬧了，睡覺。”
叫小傻蛋還真是不冤枉。
最鬧騰的是他，鬧完困了撒手不管就要睡，還要來一招惡人先告狀。
傅煊睡得晚，起得早，隔天早晨天不亮就醒了。
窗外霧蒙蒙的，雨還沒停。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整整響了一宿，暴雨的勢頭早就過去了，現在外面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時間還早，上午不用上課，寢室樓裏沒什麽動靜。
懷裏的顏辭也沒有醒來的跡象，傅煊索性抱著他繼續睡。
閉眼躺了一陣，再醒過來時天依舊沒大亮。
傅煊實在沒有了睡意，想著可以趁早去食堂給顏辭買點早餐回來，便準備起床。
經過一晚，顏辭早就將自己成功地縮進了被子，這會兒只留個發旋在外邊。
傅煊對顏辭睡覺的習慣實在無能為力，對著顏辭露在外面的頭頂吹了口氣，確認人還沒醒後，他先將顏辭搭在他腰間的手拿開，把深埋在被子裏的人挖了出來，讓顏辭腦袋露出來，呼吸順暢一點。
接著，又給顏辭調整了一下睡姿，把緊貼著墻壁的人抱回床中央躺好。一個人睡，不用擔心擠著，也不用縮手縮腳。
做完這些，傅煊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
洗完臉聽見桌上手機振動，意識到手機鬧鐘沒關，怕吵著顏辭睡覺，傅煊胡亂抹了把臉去關鬧鐘。
兩人的手機都放在書桌上充電，傅煊關好鬧鐘，看見通知欄有一條消息。
淩晨發過來的。
手機裏的聯系人屈指可數，再結合那個不算正常的時間點，傅煊多少能猜出是誰發來的消息。
一時間，不是很想點開。
指尖頓在半空，許久，傅煊才再次打開手機。
一眼掃完消息，傅煊坐在椅子上，陷入沈思。
寢室裏又恢覆了安靜，冷寂與寒氣在徘徊，緩緩縈繞在傅煊周身。
顏辭是被周邊寢室傳來的動靜吵醒的，群居生活，即使沒有鬧鐘，也會有人準確報時。
宿舍裏過於安靜，顏辭還擔心是不是自己睡過頭了，仔細辨認了一下隔壁傳來的響動，知道大家也都是現在起床，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顏辭一邊掀被子一邊找傅煊，自床沿往下看，一眼瞧見個黑乎乎的腦袋頂，立馬爬了過去，“你什麽時候起的？我怎麽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傅煊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顏辭跟他說話呢，他一動不動，一個勁盯著手裏的手機看。
顏辭見狀，快速疊好被子下床，走到傅煊身邊去拉他的手，卻被觸手所及的冰涼嚇到，“你在這坐多久了？”
傅煊沒回答，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不算暖的寢室裏，他穿著一件單衣坐著，嘴唇凍得有些發紫。
顏辭有些慌了，連忙找來衣服給他披上，“傅煊，你說話啊，怎麽了？”
渙散的眼神逐漸有了焦距，思緒漸漸回籠，傅煊拉住要去倒熱水的顏辭，抿了抿幹燥的唇角，嗓音沙啞著說了句“我沒事”後，打開手機給顏辭看。
依舊是簡單的備註和寥寥的話語，顏辭的視線停在了最後一條消息上。
【你媽媽最近的狀態很糟糕，回來看看她吧。】
時間是淩晨一點五十三。
顏辭握緊傅煊的手，並不是很想知道這個備註名為“陳”的人是誰，也不想傅煊回家。
傅煊關了手機，視線又垂了下去，“她是我媽的心理醫生。”
顏辭低低地嗯了一聲，“你得回家了是嗎？”安逸太久了，他都快忘了傅煊家裏還有定時炸彈。
傅煊沒說話，放下手機抱住顏辭的腰，閉眼貼在他胸前。
傅煊身上很涼，時間太短，還沒能讓他暖起來，顏辭彎腰緊緊抱住他，想給他更多溫暖，在他耳邊喃喃，“沒事的，沒事的……”
微弱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安慰傅煊還是安慰他自己。
如傅煊所料，顏璐一忙完，就把時間安排在了顏辭身上。
外加顏辭放假，出門游玩成了意料之中的選項。
顏辭很擔心傅煊，自從傅煊請假回家後詢問的信息就沒停過，除了簡單地提及林詩清後，更多的全是在確認傅煊是否安全。
傅煊一直回覆說沒事，只在了解顏辭的行程後，在顏辭登機前，回了一條長一點的消息。
首先依然是向顏辭說明他沒事，然後簡單說了一下他媽媽的狀況。
年後從醫院回來，林詩清長期一個人住在家裏，傅向遠沒回過家，她的精神狀態愈發不濟，抑郁也跟著加深。那天陳思思找他回家，是因為林詩清最近偶爾會長時間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敲門不開，喊她也不應。
次數多了，陳思思擔心會出事，便聯系傅煊讓他回家看看。
消息最後，傅煊說他會在家陪林詩清幾天，心理醫生也一直在，讓顏辭別擔心，出門玩得開心點。
就這樣，顏辭出省游玩，傅煊回家陪病人。
高考於他們而言，就這麽過去了。
假期歸來的學生們一個比一個蔫，無精打采的。
主要是這假期放和沒放沒啥區別，放了幾天假就下了幾天雨，出不了門，只能在家睡覺打游戲，回學校了，多少有些萎靡不振。
6班更是一下子有兩個請假的。
一個是顏辭，因為特大暴雨，航班鐵路停運，人還在外省，一時間回不了。
還有一個是傅煊，聽說是家人病了，他在家照顧，也請了假。
顏辭苦哈哈的在酒店等雨過天晴，人在外地，消息不靈通，哪哪兒都束手束腳。
這個六月，好像註定不太平。
高考成績沒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臨溪一中今年的戰績如何。
學校裏少了緊張的畢業生，像是一下子寂寥了不少。
沈韓是這其中感受最明顯的。
操場是濕的，樓道是濕的，天空是濕的……不知停歇的大雨一來，到處都是濕漉漉的，他想出門打個球都沒機會。
室內籃球場雖然是開放的，但雨下得太久，總覺得室內也潮潮的，而且室內就算再寬敞，也沒有露天來得自在。
畢業班考完了，高二這群準高三生在班主任的一通雞血下多少感受到了點壓力，最近開始老實學習了。
於是，沈韓也不往外蹦跶了，跟在小班長身後背單詞寫習題。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煎熬。
這天中午，沈韓和柯元在食堂吃完飯回班，他最近不吵著要去小班長寢室睡大覺了，吃完飯就和柯元一起回教室寫作業。
快走到教學樓時，突然聽見不遠處的教師辦公室門口傳來好大一陣動靜。
遠遠地，就見一個女孩子被一個女人拉拽著從辦公室裏扯了出來，好幾個老師跟在後面。
離得有些遠，聽不清那邊在說什麽，只依稀能看見那個女人粗暴的動作。
四周聚集了一群打著傘圍觀的學生。
沈韓看見了，也拉著柯元過去，比起數學題，他更想去看熱鬧。
走近了，聽見人群的談論聲，沈韓才知曉辦公室門口的女生正是最近謠言滿天飛的主人公——施朗，拉著她的女人是她媽媽。
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沈韓剛伸長脖子張望，就看見張薔甩了施朗兩巴掌，要不是老師在一邊攔著，拳打腳踢都少不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
“施朗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現在怎麽瘦成這樣了？”
“那是她媽吧，怎麽還公然打人呢？”
“還能怎麽了，戀情暴露了唄。”
“所以這是被請家長了嗎？”
“沒，老師只私下找了施朗談話，她媽媽好像是聽別人說的。”
“……”
周圍議論聲不斷，沈韓想到謠言，也跟著問了一句，“所以，她男朋友到底是誰？”
人女孩子都被媽媽打了，還不出來擔點責任嗎？
沈韓的問題讓人群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這個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就在人群沈默的當口，走廊上的施朗被張薔推了一把，倒在了雨幕裏。
不多不少，僅僅兩級臺階而已，施朗太瘦弱了，張薔怒急，直接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施朗猛地從臺階上跌下，倒在雨裏，躬著身，膝彎在顫抖，怎麽也爬不起來。
大雨嘩嘩砸在傘面上，圍觀群眾不少，竟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幫那個可憐的女孩兒。
辦公室裏的老師一半在勸張薔，一半出來驅散圍觀的學生，沒一會兒，人群就少了一半，離開的學生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嘴裏止不住地唏噓。
柯元站在沈韓身邊，眉頭緊鎖，看著摔倒在地的施朗，心裏滿是無力。
性別不同，這會兒就算他們有心，也只會幫倒忙。
眼見老師就要過來趕人了，柯元拽了拽沈韓的袖子，“我們也走吧。”
“走什麽走！就讓她這麽淋雨嗎？”沈韓脾氣壓不住，說完，把傘塞給柯元，就要往外沖。
柯元連忙拉住他，“我們幫不了她，你這時候過去，只會火上澆油。”
沈韓默了一瞬，思考完柯元的話，還是決然道，“那也不能坐視不管！”
柯元知道攔不住沈韓，最後選擇了放手。
沈韓如一顆炮彈快速地沖向施朗，將自己的校服脫下搭在了她頭頂。
施朗趴在雨裏起不來，冷得瑟瑟發抖，怎麽也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過來，瞳孔緊縮，撐在地上的手掌瞬間收緊，她震驚地擡頭，看清蹲在她身邊的男生後，囁嚅著，輕聲說了句謝謝。
四周全是水聲，施朗的一聲謝謝微乎其微，僅僅一瞬就被雨聲蓋過去了。
臺階之上的張薔目眥欲裂，沖沈韓喊道，“你就是她背著我談的男朋友？”
所謂棒打出頭鳥不過如此，這時候趕來英雄救美的，多少和施朗有點關系。
一旁的老師都看呆了，沒想到事情快結束了，還有個楞頭青沖出來了，直接就往張薔的炮火上撞！
沈韓早就看不過眼了，對上張薔的視線毫不示弱，“少胡說八道了！我只是看不過去你的行為而已！不過是談個戀愛，用得著對自己的女兒下重手嗎？況且這還沒下定論呢，只是謠言，誰知道真假！她是你女兒！你寧可信外面的謠言也不信她嗎？！”
“你閉嘴！”張薔上半身前傾，奮起朝虛空甩了一巴掌，恨不得直接抽到沈韓臉上，“要不是她不自愛，會有這些謠言？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有一點你說對了，這是我女兒！她做錯了事，我還不能教訓了？”
兩人隔著雨幕撕起來了，沈韓被張薔的言論氣得腦門一抽一抽的，還想要接著和她理論，一旁的老師趕緊過來把他架開了。
“站住！別讓他走！你就是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們有多厲害！給我站住！”
兩三個女老師一起摁著張牙舞爪的張薔，才沒讓她沖下去，要是沒攔住，沈韓也難逃她的毒手。
柯元到底沒走，他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孩，即使沈韓過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仍舊抖如篩糠。
一片混亂中，柯元上前，將手裏的傘架在了施朗身邊。
這樣，多少能為她擋一些風雨……
張薔一眼看見了柯元的動作，一個兩個的，全都在和她作對，她要氣瘋了！
“你！！還有你！你在幹什麽！！”
尖細的嗓音，淒厲的，如厲鬼索命。
沈韓聽見張薔的魔音回頭，看見兩三個老師要去拽柯元，連忙掙開架著他的老師，沖上去抓過柯元的手就跑。
臨了，還要沖張薔喊上一嗓子，“你少發瘋了！我們就是單純看不過你打人！”
甩開張薔的怒罵，沈韓和柯元冒雨跑進一處無人的樓道。
唯一的一把傘給了施朗，柯元垂著腦袋跟在沈韓身後，語氣有些難過，“我們幫不了她什麽。”
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會害了她。
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裏，柯元說不出口。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韓這會兒也沒聲了，好久才低聲應了一句，“誰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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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裏又響起水聲。
顏辭趴在枕頭上盯著浴室門看，臉上的緋紅還沒散去，耳畔隱約還有傅煊克制地喘息。
暴雨夜裏的情動與旖旎，少年人的愛意與珍惜，無不讓顏辭動容，心裏泛甜。未曾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男生，想到他就心亂如麻，雖如此，卻還是抑制不住滿腔心意。
絲絲入扣，如此歡喜。
傅煊收拾好自己再次上床時，顏辭已經睡得迷糊了，他小心地掀開被子將顏辭抱進懷裏，看著顏辭毫無防備的睡顏，忍不住低聲輕喚，“小傻蛋。”
顏辭還沒徹底睡過去，但意識已經不清醒了，他感受到了動靜，卻聽不清傅煊到底說了什麽。實在困得厲害，也沒心思去追究了，皺著臉一個勁催促，“不鬧了，快睡！”
傅煊替顏辭掖好被角，依著他，“好，不鬧了，睡覺。”
叫小傻蛋還真是不冤枉。
最鬧騰的是他，鬧完困了撒手不管就要睡，還要來一招惡人先告狀。
傅煊睡得晚，起得早，隔天早晨天不亮就醒了。
窗外霧蒙蒙的，雨還沒停。
雨滴打在窗玻璃上，整整響了一宿，暴雨的勢頭早就過去了，現在外面是淅淅瀝瀝的小雨。
時間還早，上午不用上課，寢室樓裏沒什麽動靜。
懷裏的顏辭也沒有醒來的跡象，傅煊索性抱著他繼續睡。
閉眼躺了一陣，再醒過來時天依舊沒大亮。
傅煊實在沒有了睡意，想著可以趁早去食堂給顏辭買點早餐回來，便準備起床。
經過一晚，顏辭早就將自己成功地縮進了被子，這會兒只留個發旋在外邊。
傅煊對顏辭睡覺的習慣實在無能為力，對著顏辭露在外面的頭頂吹了口氣，確認人還沒醒後，他先將顏辭搭在他腰間的手拿開，把深埋在被子裏的人挖了出來，讓顏辭腦袋露出來，呼吸順暢一點。
接著，又給顏辭調整了一下睡姿，把緊貼著墻壁的人抱回床中央躺好。一個人睡，不用擔心擠著，也不用縮手縮腳。
做完這些，傅煊才輕手輕腳地下床洗漱。
洗完臉聽見桌上手機振動，意識到手機鬧鐘沒關，怕吵著顏辭睡覺，傅煊胡亂抹了把臉去關鬧鐘。
兩人的手機都放在書桌上充電，傅煊關好鬧鐘，看見通知欄有一條消息。
淩晨發過來的。
手機裏的聯系人屈指可數，再結合那個不算正常的時間點，傅煊多少能猜出是誰發來的消息。
一時間，不是很想點開。
指尖頓在半空，許久，傅煊才再次打開手機。
一眼掃完消息，傅煊坐在椅子上，陷入沈思。
寢室裏又恢覆了安靜，冷寂與寒氣在徘徊，緩緩縈繞在傅煊周身。
顏辭是被周邊寢室傳來的動靜吵醒的，群居生活，即使沒有鬧鐘，也會有人準確報時。
宿舍裏過於安靜，顏辭還擔心是不是自己睡過頭了，仔細辨認了一下隔壁傳來的響動，知道大家也都是現在起床，心裏才踏實了一點。
顏辭一邊掀被子一邊找傅煊，自床沿往下看，一眼瞧見個黑乎乎的腦袋頂，立馬爬了過去，“你什麽時候起的？我怎麽一點聲音都沒聽見？”
傅煊的狀態好像有點不對，顏辭跟他說話呢，他一動不動，一個勁盯著手裏的手機看。
顏辭見狀，快速疊好被子下床，走到傅煊身邊去拉他的手，卻被觸手所及的冰涼嚇到，“你在這坐多久了？”
傅煊沒回答，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不算暖的寢室裏，他穿著一件單衣坐著，嘴唇凍得有些發紫。
顏辭有些慌了，連忙找來衣服給他披上，“傅煊，你說話啊，怎麽了？”
渙散的眼神逐漸有了焦距，思緒漸漸回籠，傅煊拉住要去倒熱水的顏辭，抿了抿幹燥的唇角，嗓音沙啞著說了句“我沒事”後，打開手機給顏辭看。
依舊是簡單的備註和寥寥的話語，顏辭的視線停在了最後一條消息上。
【你媽媽最近的狀態很糟糕，回來看看她吧。】
時間是淩晨一點五十三。
顏辭握緊傅煊的手，並不是很想知道這個備註名為“陳”的人是誰，也不想傅煊回家。
傅煊關了手機，視線又垂了下去，“她是我媽的心理醫生。”
顏辭低低地嗯了一聲，“你得回家了是嗎？”安逸太久了，他都快忘了傅煊家裏還有定時炸彈。
傅煊沒說話，放下手機抱住顏辭的腰，閉眼貼在他胸前。
傅煊身上很涼，時間太短，還沒能讓他暖起來，顏辭彎腰緊緊抱住他，想給他更多溫暖，在他耳邊喃喃，“沒事的，沒事的……”
微弱的聲音不知道是在安慰傅煊還是安慰他自己。
如傅煊所料，顏璐一忙完，就把時間安排在了顏辭身上。
外加顏辭放假，出門游玩成了意料之中的選項。
顏辭很擔心傅煊，自從傅煊請假回家後詢問的信息就沒停過，除了簡單地提及林詩清後，更多的全是在確認傅煊是否安全。
傅煊一直回覆說沒事，只在了解顏辭的行程後，在顏辭登機前，回了一條長一點的消息。
首先依然是向顏辭說明他沒事，然後簡單說了一下他媽媽的狀況。
年後從醫院回來，林詩清長期一個人住在家裏，傅向遠沒回過家，她的精神狀態愈發不濟，抑郁也跟著加深。那天陳思思找他回家，是因為林詩清最近偶爾會長時間把自己一個人關在房間裏，敲門不開，喊她也不應。
次數多了，陳思思擔心會出事，便聯系傅煊讓他回家看看。
消息最後，傅煊說他會在家陪林詩清幾天，心理醫生也一直在，讓顏辭別擔心，出門玩得開心點。
就這樣，顏辭出省游玩，傅煊回家陪病人。
高考於他們而言，就這麽過去了。
假期歸來的學生們一個比一個蔫，無精打采的。
主要是這假期放和沒放沒啥區別，放了幾天假就下了幾天雨，出不了門，只能在家睡覺打游戲，回學校了，多少有些萎靡不振。
6班更是一下子有兩個請假的。
一個是顏辭，因為特大暴雨，航班鐵路停運，人還在外省，一時間回不了。
還有一個是傅煊，聽說是家人病了，他在家照顧，也請了假。
顏辭苦哈哈的在酒店等雨過天晴，人在外地，消息不靈通，哪哪兒都束手束腳。
這個六月，好像註定不太平。
高考成績沒出來之前，誰也不知道臨溪一中今年的戰績如何。
學校裏少了緊張的畢業生，像是一下子寂寥了不少。
沈韓是這其中感受最明顯的。
操場是濕的，樓道是濕的，天空是濕的……不知停歇的大雨一來，到處都是濕漉漉的，他想出門打個球都沒機會。
室內籃球場雖然是開放的，但雨下得太久，總覺得室內也潮潮的，而且室內就算再寬敞，也沒有露天來得自在。
畢業班考完了，高二這群準高三生在班主任的一通雞血下多少感受到了點壓力，最近開始老實學習了。
於是，沈韓也不往外蹦跶了，跟在小班長身後背單詞寫習題。
日子過得那叫一個煎熬。
這天中午，沈韓和柯元在食堂吃完飯回班，他最近不吵著要去小班長寢室睡大覺了，吃完飯就和柯元一起回教室寫作業。
快走到教學樓時，突然聽見不遠處的教師辦公室門口傳來好大一陣動靜。
遠遠地，就見一個女孩子被一個女人拉拽著從辦公室裏扯了出來，好幾個老師跟在後面。
離得有些遠，聽不清那邊在說什麽，只依稀能看見那個女人粗暴的動作。
四周聚集了一群打著傘圍觀的學生。
沈韓看見了，也拉著柯元過去，比起數學題，他更想去看熱鬧。
走近了，聽見人群的談論聲，沈韓才知曉辦公室門口的女生正是最近謠言滿天飛的主人公——施朗，拉著她的女人是她媽媽。
找了個視野好的地方，沈韓剛伸長脖子張望，就看見張薔甩了施朗兩巴掌，要不是老師在一邊攔著，拳打腳踢都少不了。
“這也太過分了吧！”
“施朗以前不是這樣的啊，現在怎麽瘦成這樣了？”
“那是她媽吧，怎麽還公然打人呢？”
“還能怎麽了，戀情暴露了唄。”
“所以這是被請家長了嗎？”
“沒，老師只私下找了施朗談話，她媽媽好像是聽別人說的。”
“……”
周圍議論聲不斷，沈韓想到謠言，也跟著問了一句，“所以，她男朋友到底是誰？”
人女孩子都被媽媽打了，還不出來擔點責任嗎？
沈韓的問題讓人群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這個問題，自始至終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
就在人群沈默的當口，走廊上的施朗被張薔推了一把，倒在了雨幕裏。
不多不少，僅僅兩級臺階而已，施朗太瘦弱了，張薔怒急，直接一把將她推倒在地。
施朗猛地從臺階上跌下，倒在雨裏，躬著身，膝彎在顫抖，怎麽也爬不起來。
大雨嘩嘩砸在傘面上，圍觀群眾不少，竟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幫那個可憐的女孩兒。
辦公室裏的老師一半在勸張薔，一半出來驅散圍觀的學生，沒一會兒，人群就少了一半，離開的學生一邊走一邊回頭看，嘴裏止不住地唏噓。
柯元站在沈韓身邊，眉頭緊鎖，看著摔倒在地的施朗，心裏滿是無力。
性別不同，這會兒就算他們有心，也只會幫倒忙。
眼見老師就要過來趕人了，柯元拽了拽沈韓的袖子，“我們也走吧。”
“走什麽走！就讓她這麽淋雨嗎？”沈韓脾氣壓不住，說完，把傘塞給柯元，就要往外沖。
柯元連忙拉住他，“我們幫不了她，你這時候過去，只會火上澆油。”
沈韓默了一瞬，思考完柯元的話，還是決然道，“那也不能坐視不管！”
柯元知道攔不住沈韓，最後選擇了放手。
沈韓如一顆炮彈快速地沖向施朗，將自己的校服脫下搭在了她頭頂。
施朗趴在雨裏起不來，冷得瑟瑟發抖，怎麽也沒想到這時候會有人過來，瞳孔緊縮，撐在地上的手掌瞬間收緊，她震驚地擡頭，看清蹲在她身邊的男生後，囁嚅著，輕聲說了句謝謝。
四周全是水聲，施朗的一聲謝謝微乎其微，僅僅一瞬就被雨聲蓋過去了。
臺階之上的張薔目眥欲裂，沖沈韓喊道，“你就是她背著我談的男朋友？”
所謂棒打出頭鳥不過如此，這時候趕來英雄救美的，多少和施朗有點關系。
一旁的老師都看呆了，沒想到事情快結束了，還有個楞頭青沖出來了，直接就往張薔的炮火上撞！
沈韓早就看不過眼了，對上張薔的視線毫不示弱，“少胡說八道了！我只是看不過去你的行為而已！不過是談個戀愛，用得著對自己的女兒下重手嗎？況且這還沒下定論呢，只是謠言，誰知道真假！她是你女兒！你寧可信外面的謠言也不信她嗎？！”
“你閉嘴！”張薔上半身前傾，奮起朝虛空甩了一巴掌，恨不得直接抽到沈韓臉上，“要不是她不自愛，會有這些謠言？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有一點你說對了，這是我女兒！她做錯了事，我還不能教訓了？”
兩人隔著雨幕撕起來了，沈韓被張薔的言論氣得腦門一抽一抽的，還想要接著和她理論，一旁的老師趕緊過來把他架開了。
“站住！別讓他走！你就是那個臭小子是不是？！我今天就要看看你們有多厲害！給我站住！”
兩三個女老師一起摁著張牙舞爪的張薔，才沒讓她沖下去，要是沒攔住，沈韓也難逃她的毒手。
柯元到底沒走，他看著匍匐在地的女孩，即使沈韓過大的外套罩在她身上，仍舊抖如篩糠。
一片混亂中，柯元上前，將手裏的傘架在了施朗身邊。
這樣，多少能為她擋一些風雨……
張薔一眼看見了柯元的動作，一個兩個的，全都在和她作對，她要氣瘋了！
“你！！還有你！你在幹什麽！！”
尖細的嗓音，淒厲的，如厲鬼索命。
沈韓聽見張薔的魔音回頭，看見兩三個老師要去拽柯元，連忙掙開架著他的老師，沖上去抓過柯元的手就跑。
臨了，還要沖張薔喊上一嗓子，“你少發瘋了！我們就是單純看不過你打人！”
甩開張薔的怒罵，沈韓和柯元冒雨跑進一處無人的樓道。
唯一的一把傘給了施朗，柯元垂著腦袋跟在沈韓身後，語氣有些難過，“我們幫不了她什麽。”
不僅如此，說不定還會害了她。
後半句話卡在嗓子裏，柯元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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