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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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屋裏暖氣開得足,傅煊被顏辭拉進房間就想脫外套。

顏辭一把摁住傅煊拉拉鏈的手,“不行!不能脫!”

傅煊看著顏辭笑,“我熱。”

他左臉頰因為挨了巴掌已經腫起來了,即便那張臉生得俊俏,此時配上笑臉也是頗為滑稽。

顏辭想讓他別笑了,笑意不達眼底,仿佛刻意讓別人安心似的,卻又沒掩藏好,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熱也不能脫,你手這麽涼。”

最終顏辭還是改了口,一邊說,一邊去找毛巾給傅煊擦頭發上的雪。

毛巾從發梢到額角再到臉頰,略過左臉,沒擦上幾下,顏辭又急著去找熱水袋給傅煊暖手,他急得團團轉,完全失了鎮定。

倒是傅煊,老神在在的,他身上有沒幹的雪水,怕弄濕顏辭的床單,坐在書桌邊的椅子上。

看顏辭像無頭蒼蠅似的在眼前轉了幾個來回,傅煊抓住他的手,“你怎麽看上去比我還要激動。”

房間裏就一張椅子,傅煊坐著了,顏辭只好坐在床邊。

傅煊俯身掰著顏辭的臉,讓他和自己對視。

顏辭一直待在溫暖舒適的室內,面色是健康的紅潤,可這會兒,臉頰上的微紅轉移到了眼圈附近。

傅煊伸出手,撫上顏辭的臉頰,大拇指從眼角向下,一路撫到眼尾蹭了蹭,“急哭了?”

“才沒有。”顏辭推開傅煊的手,打開衣櫃找衣服。

“你就這麽拉我進來了,我要不要去和你媽媽打個招呼,我這麽貿然跑過來打擾你們過年,阿姨會不會生氣?”

深覺顏辭不想繼續剛才的話題,傅煊換了個問題。

“你說什麽呢,怎麽可能會生氣!”

顏辭回過頭瞪了傅煊一眼,被他太過客氣的態度弄得有點不悅。

“還說不會,那你這是什麽表情,嗯?”

傅煊戳了戳顏辭氣鼓鼓的臉頰。

顏辭不理會傅煊,把找好的衣服放床邊,推了推傅煊,催促道,“把衣服脫了。”

“你不是不讓我脫嗎?”怎麽變臉變得這麽快?

“快脫!脫完去洗澡!”

屋子裏的暖氣似乎對傅煊沒用,裸露在外的皮膚依舊是冷冰冰的,顏辭摸了摸他的臉頰和手掌,冰涼冰涼的,不再浪費時間和他拌嘴,自己動手把他的外套拉鏈拉開。

瞧瞧,顏辭已經可以這麽自如地動手動腳了,傅煊想,這一定是自己縱容的結果。

“你先去洗澡,多洗會兒,讓身上暖起來,我去給你煮點姜湯祛祛寒。”

傅煊不動,顏辭只好拿著找好的棉衣把他往浴室推。

等到浴室門鎖好,裏面嘩啦啦的水聲漸漸變大,顏辭才蹭回廚房。

“媽咪。”顏辭摸了塊生姜,小聲叫顏璐。

這稱呼可有些歷史了,他小學之前一直這麽叫,後來上了小學,聽別的小朋友都是“媽媽”“媽媽”的叫,很少有人甜膩膩地喊“媽咪”。

就和顏璐喊他“寶貝”一個道理——膩歪。

自那之後,顏辭都不叫了,只偶爾沖顏璐撒撒嬌、或者哄她開心的時候才叫上一兩聲。

兒子是自己生的,乍一聽到這久遠的稱呼顏璐就知道顏辭打的什麽心思,“嗯哼,想說什麽?”

顏辭支支吾吾的,不知道從哪兒講起。

顏璐倒是不急,問道,“不和我介紹一下剛才那位小朋友?”

顏辭風風火火地把人帶進房間,她聞聲回頭時只看見個背影,穿著件黑色的羽絨服,瘦條條的,比她兒子高出了半個頭。

“他就是我的新同桌,叫傅煊,你應該聽說過。”顏辭把生姜切成片,和顏璐說了傅煊的名字。

“是他啊,你們年級那個小學霸。”

顏璐說著,往顏辭房間望了一眼,她給顏辭開過家長會,多多少少了解一些他的班級情況。

“我記得他爸好像是教育局局長來著,是吧?”顏璐思索著,手裏切菜的動作慢下來。

“副局長。”

“哦,那現在是怎麽個情況?”快要吃年夜飯了,怎麽跑到別人家了呢?

顏辭噠噠地切著姜,想了半晌依舊不知道怎麽開口和顏璐說傅煊的情況,只默默地問了句,“他今晚……能和我們一起過年嗎?”

聲音低低的,不敢去看顏璐的眼睛。

顏璐沒有立刻回答,想到了什麽,問顏辭,“他就是前段時間住咱家給你做飯的那個同學?”

“嗯。”

“那敢情好,趕緊把人留下,不就是吃頓年夜飯的事嗎,正好我謝謝人家替我照顧你。”

見顏璐面色沒有異常,甚至還有點高興,顏辭松了口氣,忍不住道,“什麽啊,謝不謝的,哪用得著這麽客氣。”

顏璐突然感到一陣怪異,她兒子平時看上去對誰都溫溫和和的,但是能交心的人極少,和別人相處總是保持距離,不管對誰都是客客氣氣的,他不越界,也不允許別人過分對他好。

那個“度”被顏辭保持得穩穩當當,如今骨子裏清冷的人說出“不用客氣”這種話,可真是少見。

也不知道那傅煊哪來的本事,和她兒子處得這麽好。

“傅煊的事我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以後有機會再全部告訴你,先讓人留下來,之後……”

顏辭斟酌著,還是把話如實地說了出來。

“哎呀,我們家大寶貝怎麽還跟我客氣起來了呢,你是什麽人我還不知道嗎,撒謊都不會,能有什麽瞞我的心思啊?這都是小事,只要人家不嫌棄,甭說一頓飯,住這都沒問題。”

顏璐被顏辭小心翼翼的模樣逗笑,把他往外趕,“行了,你去陪陪人家,這裏我來,是要煮姜湯是吧,我來弄就行,好了叫你們。”

顏辭被趕出廚房,離開時順手在冰箱裏帶了個冰袋回房間。

兩人在房間待了會兒,傅煊一出門就到廚房和顏璐打招呼。

顏璐一眼看見他臉上的巴掌印,什麽也沒問,只說讓他留這兒一起好好過年。

她聽了顏辭的話,沒有為之前的事情道謝。

傅煊的加入為這個小家庭增加了一份喜氣。

顏辭原本想拉著寡言的他去看電視聊天,但傅煊卻一反常態,和顏璐聊得特別來,最後甚至挽了袖子進廚房給顏璐打下手。

作為親兒子的顏辭反而被晾在一邊,想說句話都插不進去,只能不時地給自己找存在感,沒話找話。

“……”

最後實在插不進去,顏辭抱著果盤坐飯廳一邊吃一邊聽那兩人聊天,咽下一片橘子後發自內心腹誹:到底誰是親兒子?

雖然人少,但是其他該少的一樣都不少,顏璐忙活了大半天,大魚大肉擺滿了一整桌,就著春晚的音樂,顏家母子和外來的傅煊一起吃了頓年夜飯。

三個人用飲料代替酒,輪番說了好些吉祥話,氣氛溫馨,完全沒人註意到顏璐下午才認識的傅煊,硬是把年過出了一家人的感覺。

吃完飯在客廳看了會兒電視,臨睡前,顏璐給兩個小孩發紅包。

傅煊自然是不要的,顏辭卻替他接了過來,進房間後,塞到了他枕頭底下。

顏辭是這麽說的,“沒有壓歲錢的新年是不完整的,都到這地步了,自然要過完整的年。”

他總是有稀奇古怪的說辭讓傅煊接受。

小區裏老早就拉上了禁止燃放煙花爆竹的橫幅,即便是新年夜,也和平時的夜晚沒什麽區別,甚至因為大家都趕著回家過年了,街上的汽車聲稍顯落寞。

沒了記憶裏的爆竹聲,似乎也少了些年味。

安安靜靜的倒是好睡覺。

顏辭每晚睡前的一杯牛奶大年夜也沒落下,顏璐親自給熱的,端到了房間門口。

顏辭在洗澡,托盤是傅煊接的,看見兩個玻璃杯時,他明顯楞了楞。

顏璐沒註意到傅煊的異樣,她送完牛奶又去準備被子,怕兩個大男孩晚上睡一起不暖,她又給加了床被子。

“你幹嘛呢?”

顏辭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傅煊正盯著床頭櫃上的牛奶看,認真到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什麽毒藥呢。

顏辭走近了才看見那有兩杯牛奶,頓時笑起來,“哦豁,大高個在我媽眼裏一樣一視同仁啊。”

他在調侃傅煊之前仗著比他高說不用喝牛奶的事情。

顏辭噸噸噸灌完了牛奶,說要洗杯子,催著傅煊趁熱把牛奶喝了。

夜深人靜,這是傅煊在顏辭家住過的最安靜的一晚。

顏璐送完新被子囑咐他兩早點休息後就去睡了,傅煊和顏辭都不是對跨年特別有執念的人,更沒有什麽所謂的儀式感那種想法。

顏璐一走,他倆就熄燈躺床上去了。

大冬天的,外面還在飄著雪,哪兒能有被窩舒服。

房間裏靜悄悄的,寂夜突然被一聲突兀的“謝謝”撕開一道口子。

顏辭還在找角度捂脖子,他有點冷,總覺得哪裏有風往被子裏鉆。

猝不及防聽見傅煊說了聲謝謝,顏辭頓時安靜下來,傅煊的聲音太沈了,他理解不了那句“謝謝”背後更深層次的含義。

顏辭不知道怎麽回覆那句“謝謝”,良久,他問了句,“我可以要新年禮物嗎?”

“說說看,看我能不能給得起。”傅煊的聲音又恢覆了原樣。

黑夜讓傅煊少了絲防備,正好給顏辭提供了便利。

顏辭朝傅煊撲了過去,不給人一丁點反應和拒絕的時間,一把將人抱住,他摟著傅煊的脖子說:“我想要一個擁抱。”

動作迅速卻溫柔,聲音也是一貫的溫潤,顏辭這個人,從來都是這樣的。

少年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顏辭不冷了,沒有風再往被子裏鉆。

他摟著傅煊的脖子久久沒有松手,甚至壞心思的想,難怪之前他總覺得冷,原來被子裏最暖和的地方是傅煊懷裏。

顏辭說是想要個擁抱,其實更多的是他想給傅煊一個擁抱。

從傅煊進門那刻起,小半個下午的時間,顏辭楞是不敢問一句“你臉怎麽了”。

大年三十外出,此前傅煊一定是從家裏過來的,顏辭不敢細想,一整個下半年都沒事,怎麽一放假回家就出事了呢?他的家庭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興許在傅煊的認知裏,這個擁抱是他能給得起的,所以在顏辭松手之前他都沒有反抗,也沒有把人推開。

直到顏辭迷迷糊糊準備進入夢鄉,覺得手臂酸麻,才自覺把人放開了。

心裏裝了事,第二天早上顏辭起得特別早,他輕手輕腳地關好房門,看了一眼主臥,顏璐還沒起。

屋子裏冷冷清清的,客廳的白瓷板倒映出顏辭躡手躡腳的身影,他一路移到冰箱前拿出昨晚包好的餃子。

鍋裏的水在沸騰,顏辭一個個的下餃子,太過專註,身後多了個人都沒察覺。

“小辭,大早上的你幹嘛呢?”顏璐打著哈欠走過來,動靜不小,但還是把顏辭嚇到了。

“嚇到你了?”

顏璐撫了撫顏辭的後背,見他一直盯著鍋裏的餃子不放,不由好奇,又問了一遍,“你幹嘛呢?”

煮餃子這種事情等她來不就好了,大年初一的,這孩子怎麽連一會兒懶覺都不睡?

顏璐自顧地思襯著,但顏辭看得認真,都不回話。

顏璐也跟著看了一會兒,發現顏辭其實只是在盯著某一個餃子看,頓時明白了些什麽,“你、是想把包了硬幣的餃子留給……傅煊?”

私心被戳破,顏辭眼神閃了閃,繼而點點頭,“嗯。”

“為什麽?”顏璐擰起了眉,作為媽媽,她當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吃到那枚象征好運的餃子。

“我想讓傅煊吃到這個餃子,我希望他接下來的一年能有好運氣,萬事順心,有享不完的福氣。”

顏辭對著鍋裏的某個餃子語氣誠摯,說出了鄭重的願望。

顏璐並不接受顏辭的說法,還想再說些什麽,顏辭垂在身側的手突然捏緊了她的手,認真道:

“我就不一樣啦,我就算沒有這枚餃子,只要有你在,就一直是幸運的、幸福的。我的好運是你給的,根本不需要借助外物。既然如此,為什麽不把這枚餃子讓給更需要它的人呢。”

顏璐被哄得七葷八素,想到傅煊昨晚臨睡前都還沒怎麽消腫的臉頰,不由跟著點頭,“說得也是。”

顏辭如願地看到傅煊吃下了那枚象征好運的餃子,卻沒什麽好大用處。

一天的時間不到,傅煊就走了——

初一的傍晚,顏璐給的紅包還壓在枕頭底下,傅煊比來時臉色更嚴峻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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