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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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錄音

大年初一,親戚們會來拜年,一家人吃完早飯,周林弋才睡眼惺忪地從樓上下來。

朝朝眼尖,“哥,你嘴怎麽了?”

“不知道昨晚磕到什麽東西,很難看?”

“不難看啊,像被人啃的。”

周林弋打著哈欠去餐廳倒水喝,他手裏拿著的空杯子是紀青霧昨晚送蜂蜜水的杯子,也就是她在他睡著後進他房間的鐵證。

他下巴磕碰出的印子昨晚只是輕微泛紅,過了一夜,痕跡有點發青,紀青霧沒吭聲,心虛地縮在椅子上,臉幾乎要埋進水果碗裏。

周林弋靠在桌邊,聲音還是啞的:“昨天誰給我送的水?”

朝朝湊過來,“姐……”

“我不是故意的,”紀青霧不打自招。

其實朝朝只是想問她草莓甜不甜,沒有指控她的意思,昨天晚上他根本沒註意到這些。

朝朝反應誇張,捂住嘴,十分驚訝,“你啃的?”

“撞的,”紀青霧真想給他一腳,“不小心被拖鞋絆了一下就摔了,我頭上也有個包,不信你摸。”

朝朝伸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摩挲,摸到鼓包處,她表情明顯不對,應該很痛,“還真有,那就恕你無罪。”

不屬於朝朝的目光從兩分鐘前就聚焦在頭頂,無形無聲但重如千斤,仿佛能穿透皮肉,將她昨夜的夢挖出來逐幀分析把玩。

紀青霧如坐針氈。

她從碗裏摸到一個草莓,在周林弋開口時塞進他嘴裏,由於動作太快,手指碰到了他下巴的烏青。

“甜嗎?”朝朝問。

果肉新鮮,汁水充沛。

“酸的,你別吃,”周林弋喝完半杯水,上樓了,周家銘找他談話。

他來到書房敲門,下一秒,房門就從裏面打開。

“爸……紀叔……”周林弋看清門口的人是紀爭後,站直身體,收起酒後初醒那股子懶散勁兒,“不好意思,紀叔,我找我爸。”

紀爭笑得溫和,“家銘在裏面等你,我的事聊完了。”

周林弋側身讓路,“我再給您泡杯茶。”

“不用,我沒喝醉,睡得也挺好,”紀爭拍了拍他的肩,“你們父子聊,我跟翹翹出去散散步。”

煙灰缸裏橫著兩根煙蒂,房間裏還有煙味,周林弋進屋後把窗戶打開了,能看見父女倆出門後右拐。

她戴著白色毛絨帽,藍色圍巾,應該是帶紀爭去星海廣場餵鴿子。

周家銘拿著茶杯起身,繞過轉椅,靠坐在辦公桌上,“西時那邊,你到底是怎麽想的,給我句準話。老喬約我年後打球,我估摸著他就想提這個事兒。”

“你要把我賣了?”

“什麽話,賣兒子是犯法的,你當我和隔壁老陳一樣?我沒這個想法,你黎姨都為此跟我大吵一架。”

雪已經停了,紀青霧站在樹下,紀爭在給她拍照,周林弋直接說:“對她沒感覺。”

周家銘又點了根煙,“你們從小一起長大,一點感情都沒有?”

“友情當然有,別的沒有。談戀愛總得有點動心的感覺吧,分開再久,我見她也依然心如止水,怎麽談?”

“西時很喜歡你,老喬就她這一個寶貝女兒。”

她把帽子摘下來路邊的雪人戴上了,周林弋情不自禁地翹起唇角,“你現在也是有女兒的人,難道你願意把她嫁給一個心裏沒有她的男人?”

“當然不行,”周家銘對紀青霧視如己出,“翹翹在學校的事,你這個當哥哥的處理得不錯。她這個年紀,太正常了,沒有影響學習,不算是什麽嚴重的問題,沒必要因為這個批評她,順其自然就好。”

純白世界裏,那一抹靈動的藍色消失在路口。

周林弋收回視線。

“老喬的邀約,我可以替你回絕,”周家銘說,“至於西時那邊,你自己考慮,別鬧到兩家都下不來臺。”

春節過完,紀爭再次登上飛機離開故土。

熱鬧散去,生活回到常態。

開學後,紀青霧斷斷續續用了半年的時間才重新聯系上莊焰,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換了,和曾經的同學老師也都全部斷聯,在她快要放棄時,某天晚上意外從自己一條微博點讚裏發現疑似莊焰的賬號。

昵稱叫“焰焰翹翹”,後面跟了一串數字,頭像是58路公交車。

這個賬號只發過幾條動態,全是俄羅斯方塊游戲機的分數紀錄,每兩周上傳一次,每次都會超過上次的記錄。

起初紀青霧不敢確定,只發了條私信,但很久都沒有收到回覆。

這條私信如同石沈大海,在夏天徹底結束前,他才通過私信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紀青霧。”

她把這事兒說給段思耳聽的時候,段思耳為她鼓掌,誇她有敏銳的嗅覺,如果以後男朋友心思不正肯定逃不過她的法眼。

人是聯系上了,然而照片一時半會兒還要不回來。

莊焰和母親生活在一起,但照片在姥姥家,姥姥已經去世,老家裏沒人能幫忙郵寄,只能等他下次放長假回去取,高二期末暑假後幾乎沒什麽假期,她得耐心等。

大三是周林弋最忙的一年,等他終於閑下來,紀青霧又進入了毫無喘息時刻的高三,當然,陳酌依舊是她的同桌。

同桌這麽久,兩人相處時間遠超過其他人,但陳酌經常摸不透紀青霧的腦回路,她有一個自己的小世界,裏面有花有鳥,生機盎然。

沈悶的教室裏,只有紀青霧眼角眉梢都是笑,因為下午的家長會,是周林弋來給她開。

窗外香樟樹的枝葉沙沙作響,風帶來一陣獨特的香氣,陳酌趴在課桌上,側枕著手臂,只露出一雙眼睛,“你想考哪個學校?”

幾天前,莊焰也問過同樣的問題。

紀青霧目標明確,“南川大學。”

“我要是出國了,你會不會想我?”

“你不想去,還有時間為自己爭取。”

陳酌認清現實了,他努力過,頭懸梁錐刺股過,但學習無法速成,他不是考試天才,熬再多夜也距離南川大學錄取分數線遙遠,“再來一年,我也考不上。”

“國內有幾千所院校,選擇很多,你的成績沒有差到無書可讀的地步,我非南川大學不可是有原因的,你不用拿我作參考。”

“什麽原因?”

這是紀青霧的秘密,魔法盒子要等到十八歲才能開啟。

她沈默不言,陳酌就沒再追問,換了件事問她:“那支錄音筆……”

“哪支?”

“就是你高燒請假,我帶來學校給你錄課的那支。”

“哦,那支啊,早就被朝朝摔壞了,”紀青霧低頭整理書桌,“不記得放在哪裏,可能找不到了。”

高三每個人的課桌都堆積如山,厚厚的習題冊和做不完的試卷,快要將人埋起來。

陳酌盯著她看了許久,“撲哧”一聲笑了,“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撒謊的反應很好笑。”

他語氣篤定:“你聽了吧。”

那支錄音筆裏保存的是他給她錄的課,老師講課內容結束,在一長段雜音之後,藏著他的聲音。

當時紀青霧根本沒有聽到最後,她是後來在覆習過程中,重學那幾節課的內容,再聽錄音的時候才發現。

窗戶紙不戳就不會破,她裝作什麽都沒有聽到,照常和他相處,或許曾經的莊焰面對她就是類似的心情。

頭發被人揉了揉,紀青霧仰起頭,眉眼漾出笑意,“來這麽早。”

“某人幾天前就把家長會的時間發給我,並且三令五申,我哪敢遲到,”周林弋給她買了喝的,“去操場玩兒吧,等我結束再一起回家。”

紀青霧把位置讓給他,和前桌的同學出去了。

陳酌沒有家長來,得留在教室聽。

家長們陸陸續續到校,這個班主任周林弋認識,以前還教過他,是個雷厲風行的性格,全程無廢話。

家長會結束,陳酌也醒了。

“蹭個車,”他拎起書包跟著周林弋下樓,一點不客氣。

“合適嗎?”

“有什麽不合適?”

出了教學樓,他們就是平等的,周林弋自認為不算以大欺小,“陳酌,我認真地警告你一次,別再故意示弱,用那種慘兮兮濕漉漉的眼神勾引她。”

“又被你看見了?”陳酌挺無語的,“你都能感覺到,她怎麽就毫無反應?我天天拋媚眼給瞎子看,真是非常無助。”

周林弋說:“她不可能跟你出國,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未來的事,誰說得準,一切皆有可能,”陳酌笑得輕佻,“比如,她又跟莊焰聯系上了。”

微風徐徐,樹影斑駁,即使看不到周林弋的正臉,以他的穿著和氣質,一眼就能和本校在讀學生區分開。

紀青霧在遠處和朋友說話,朝他揮了下手。

周林弋走向她之前,給陳酌留下一句:“一個早已出局的人而已。”

這位哥淡定從容,顯得陳酌像個驚弓之鳥,雖然周林弋不待見他,但他還是厚著臉皮上了車。

望海北路又到了一年當中最漂亮的季節,來這條巷子打卡拍照的人已經很少了,電子競技從來不缺天賦型選手,有人風光奪冠,有人明珠蒙塵,人生起起落落是常態,現在即使陳酌迎面站在她們面前,她們也認不出他。

下車後,周林弋有通電話,陳酌趁機攔住紀青霧,“咱倆的事還沒說完。”

裝傻沒用,紀青霧承認:“我是聽過一遍。”

“然後呢?”

“你唱歌很好聽,作為朋友很有趣,這就是我給你的答案。”

錄音裏,陳酌給她唱了首歌,除此之外,還有一句話,“只是朋友?”

紀青霧說:“南川這片土地上,算上小白和許穎,你在我的朋友裏也可以排到第三。”

“真榮幸啊,同桌快三年只得到一個小三的名頭,”陳酌輕聲嘲諷,“周林弋排第幾?”

“他……”她猶豫了。

陳酌拽住試圖逃避的紀青霧,“他跟你沒有血緣關系,你不把他當朋友,當什麽?別告訴我僅僅只是家人,這比我的‘小三’更好笑。”

“……你幹嘛跟他較勁兒?”

“看他不爽,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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