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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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照片

周林弋並未靠得太近,說完話就退回到他的地盤。

他撤離得快,呼吸落在頸間的溫熱感卻久久不散,像被煙花飛散的火星子燎了一下。

紀青霧擡手摸了摸那處皮膚,她在冰天雪地裏瘋玩一個小時,凍紅了的手指碰到熱源,仿佛貼著炭火,似痛似癢。

被他吹到空中的貓毛從鼻尖飄過,她打個了噴嚏。

僵硬的身體被喚醒,她低下頭,捏著衣服領口聞了聞。

神經系統有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叫嗅覺適應機制,長時間處於某種氣味環境裏,敏感度會降低甚至消失,所以很多人聞不到自己身上的氣味,但能聞到別人的。

就像紀青霧偶爾能從周林弋周圍的空氣裏分辨出一絲馬鞭草的香氣,他本人卻毫無感覺,比如此刻,她呆坐著不動,那縷只屬於他的香氣存在感更強了。

檸檬和蜂蜜混在一起,被地暖持續加熱,升溫,飄散,無處不在,讓她頭腦發昏。

陳酌的狗很幹凈,即使紀青霧聞不出異味,還是起身上樓。

朝朝樂呵呵地進來,大言不慚地說:“服輸就行,不用見到我就跑。”

紀青霧腳步不停,“你先休息,吃點東西補充體力,等我洗完澡再來收拾你。”

“昨晚睡前洗過,早上又洗,你怎麽被我哥的生活習慣汙染了?”

“他說我有狗味兒。”

“哥這是在罵你呢,過年挨罵,我的好姐姐,你明年要倒黴嘍。”

宋朝朝已經到了貓狗都嫌的年紀。

手裏捏實的雪球往空中拋起,再穩穩接住,重覆兩次後,紀青霧攥著雪球轉身下樓。

樓梯被踩出聲響,朝朝以為她是沖自己來的,反應迅速,靈活躲閃,卻不想,她中途拐了個方向,直奔周林弋而去,走近後,一手勾住他的毛衣領口,直接把雪球塞了進去。

雪球順著脖頸滾下,在身體上劃出一道冰涼刺骨的痕跡,周林弋被冷得一激靈,等他清理好這些細碎的雪粒和水漬,紀青霧早已跑遠,滿屋子都是她的聲音。

“哎呦!”朝朝捂著後腦勺,“姥爺,你都這個歲數了,還搞偷襲。”

周代平吹胡子瞪眼,“你們倆今天誰都不許惹翹翹不高興。”

“知道知道,姐的爸爸要來嘛,”朝朝滿不在乎,“這麽緊張幹什麽?”

“人家第一次來,如果覺得咱們家對姐姐不夠好,把姐姐帶走,你就沒有姐姐了。”

“姐跟我們才是親的。”

紀爭首次登門拜訪,周家二老嚴陣以待,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周家今年的春節是近十年內最熱鬧的,客廳重新布置,家具擦得一塵不染,年夜飯每一道菜品茶點都提前試過菜。

雪天路況不太好,路上多花了點時間。

紀青霧翹首以盼,聽到車聲就立刻往外看,雪色映著她雙眼明亮。

“新年好,”紀爭推門進屋。

全家起身迎客,“新年好,歡迎,路上辛苦了。”

老爺子同他握手,“怎麽還帶禮物,都是一家人,太客氣反而生分。”

“小小心意,”紀爭笑著把禮盒交給田阿姨,側身朝女兒張開雙臂,“翹寶。”

紀青霧眼淚汪汪地撲進他懷裏。

“叔叔好,”朝朝主動上前,“我是弟弟。”

紀爭遞出一份厚厚的紅包,“朝朝是吧,新年快樂。”

周林弋朝這邊過來了,他戴了手表,手腕紋身被遮住,白皮黑發,看起來是個標準的三好少年,紀青霧抹掉幸福的眼淚,給紀爭介紹他:“爸,他是周林弋。”

“新年好,”周林弋禮貌地打招呼,“叔叔,我就不用給紅包了吧。”

紀爭給他的和朝朝的那份一樣,笑道:“翹翹有的,哥哥弟弟都要有。”

視線短暫對上,紀青霧傲嬌地扭頭,周林弋唇角上揚的弧度很淺,道完謝收下了紅包。

分別許久的父女倆需要空間,午飯後,紀青霧帶紀爭上樓去專門存放她的各種手辦和玩偶的房間,和他分享這兩年沒能在電話裏說給他聽的事,是什麽系列的盲盒、是誰送的、什麽叫隱藏款、哪個是她最喜歡的。

紀青霧拿起擺在櫃子最中間的一個,“我最喜歡這個,2017年6月初上市的國際象棋系列。”

她特意把這個系列擺放在棋盤上,金銀兩色分別置於左右兩邊。

隱藏款的身體是黑白配色,綠眼睛紅嘴唇,銀色國王帽上有個金色計時器,紀爭覺得還不如那個粉色的象好看,“為什麽喜歡這個?”

“就是喜歡,”紀青霧說不出原因。

喜歡需要什麽理由呢,毫無理由,就是喜歡。

“女兒長大了,有主見了,”紀爭笑得溫和,“翹寶,工作調任程序覆雜,我近兩年內肯定回不來,你得在媽媽這裏多生活一段時間。他們對你好,我能感覺到,你是開心的,對嗎?”

“嗯,”她現在可以很自然地接受,“我在學校裏也交到了好朋友,不覺得孤單,你就安心追夢吧,不用擔心我。”

紀爭繼續看她的各種獎狀和證書,隨口問:“你和哥哥相處得怎麽樣?”

“他……他剛開始很討厭,至於現在,我說不清楚。除了媽媽和周叔叔,全家就只有他知道我和周叔叔沒有血緣關系,你也看到啦,他沒有因為我是外人就區別對待我和朝朝。”

“他怎麽知道的?”

“是我告訴他的,”紀青霧壓低聲音,“爸,你不覺得我剛來周家的時候,他和我一樣處境尷尬嗎?‘周叔叔和媽媽相愛結婚’與‘周叔叔和媽媽在多年前有了我,等他長大了再結婚”這兩件事本質不同,爺爺奶奶作為父母,當然會為了周叔叔欣然接受我,可周林弋是被迫的,如果再讓他誤以為周叔叔在他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就出軌了,他得多難受啊。”

紀爭驚訝於女兒心思細膩,更感到欣慰,“你做得對。”

院子裏的煙花爆竹聲響了一下午,一年一次,朝朝樂此不疲,各種各樣的煙花都玩了一遍,他還堆了個雪人。

雪勢漸大,老爺子堅持留紀爭在家裏住一晚,紀爭推辭不過就答應了,周家銘準備了酒水,晚上好好喝一杯。

家人難得湊齊,楊天秋提議拍全家福。

相機長久沒用得充電,用手機拍也能很快打印出來。

一家人在院子裏熱熱鬧鬧得討論怎麽站,連貓都穿上了新衣服,陳酌主動幫忙:“我幫你們拍。”

他掏兜拿手機,打開相機,畫面聚焦在紀青霧身上,周林弋伸手擋住攝像頭,把自己的手機遞過去,“用這個,非常感謝。”

小心思被發現,陳酌大翻白眼,“樂意至極,不用謝。”

朝朝抱著貓站在二老身前,大聲提要求:“酌哥,你把我拍帥點兒啊,必須比我哥帥。”

“放心,你本來就長得比他帥,來,看鏡頭,”陳酌連按快門鍵,他自誇,“拍得真不錯,多來幾張。”

紀青霧和紀爭站在一起,拍完後,她想去看朝朝堆的雪人,被周林弋拉住手腕。

周林弋對陳酌說:“再拍兩張。”

紀青霧這才想到,他們還沒有拍過兩人合照。

雪景這麽漂亮,留不住這場雪,就讓照片定格回憶。

拋開周林弋這位哥不講,手機屏幕上的畫面絕美,屋外大雪紛飛,屋內燈光溫暖,兩人身高差合適,顏值相當,但陳酌拋不開。

“你們站得太近了,分開點兒,”陳酌今日耐心出奇得好,“再分開點兒,對稱構圖,懂嗎?”

朝朝在後面瞄了一眼,“這樣挺好的啊。”

“我有我的審美,你別管,”陳酌給了他顆糖,“乖,去和狗玩。”

周林弋一步不動,“讓朝朝拍。”

紀青霧悄悄扯他的衣擺,輕聲說:“就讓陳酌參與一下,他一個人過年,除了睡覺沒別的事幹。”

周林弋幽幽慢慢地問:“你心疼他?”

一片雪花剛好落在他睫毛上,紀青霧清楚地看到了雪花融化的過程,他不戴眼鏡也不笑時,雙眸深邃,和他對視,仿佛一不小心就會墜下去。

“我沒有……”她想辯駁。

“誒!”陳酌像上課抓紀律的老師,“我拍過那麽多照片,就屬你們倆最難拍,連挪個位置都費勁,快點,再磨蹭手機就要凍關機了。”

紀青霧往旁邊大跨一步,“這樣?”

“就這樣,”陳酌隨便拍了張合照後就毫不猶豫地把周林弋扔出鏡頭,對著紀青霧放大5倍,“你現在特別好看。”

他不知道拍了多少張,各種視角,各種姿勢和表情,最後才想起來,這是周林弋的手機。

“謝了,”周林弋在陳酌試圖把照片傳給自己之前將手機抽走。

陳酌:“……”

紀青霧說:“來我們家吃年夜飯,你肯定很別扭吧。”

平時蹭飯沒什麽,今天特殊,陳酌臉皮再厚也不會去。

“我不去了,我今天適合憂郁脆弱。”

“那等餃子煮熟了,我讓朝朝給你送一盤。”

“不能你來送嗎?”

“有弟弟可以使喚,用不著我。”

紀青霧迫不及待地進屋看照片,周林弋已經把手機和照片打印機連接好了,原片直出,先出來一張全家福。

老太太從書房找了一本新相冊,朝朝拿到客廳。

又出來一張,是姑姑一家的合照,紀青霧捏著邊角吹了吹,放進相冊。

餐廳那邊在聊待會兒喝什麽酒,朝朝走了,客廳就只剩紀青霧和周林弋,兩人坐在一起,影子交疊。

她試圖偷看他手腕的紋身,想確認上午到底有沒有看錯,但他一直戴著手表。

周林弋突然問:“你放在手機殼裏那張喝奶的舊照片呢?”

他輕描淡寫,一字一字,將紀青霧砸得目光呆滯。

“丟了?”周林弋歪著頭,支肘看她,“不小心撕了?被老鼠咬壞了?被貓偷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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