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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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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病

他竟然還有心情笑。

紀青霧氣得頭昏腦漲,一口咬在他的肩膀。

病來如山倒,她這一口和小貓舔食沒什麽區別,攻擊性為負。

還是家附近的醫院,周林弋掛完急診號,剛好碰上實習生李洐,他是本碩博連讀,導師極其嚴格,從大二開始,假期他基本都在醫院,實習生最好用了,值夜班更是家常便飯,他熬得兩眼無神,頭發跟被炸過一樣,怎麽說呢,挺像醫生的。

“跟我來,”李洐帶他們去診室。

病床不幹凈,周林弋先把他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墊好,才放下懷裏的紀青霧讓她坐著。

有護士過來量體溫,她乖乖地配合。

李洐摸了摸她的額頭,一片滾燙,他誒呦一聲,準備戴手套,“妹妹,眼睛閉上,我給你抽血。”

周林弋擋了一下,“讓護士抽。”

“自己人,不麻煩。”

“不是不想麻煩你,我覺得你不行,得再多學幾年。”

“靠!”李洐拿起剛買的咖啡,猛喝兩口,“你也不打聽打聽我是誰的得意門生,抽血這麽簡單的操作,我都能閉著眼睛給自己抽。”

周林弋沒心情跟他胡扯,“別吹了,她很難受,開藥還是輸液?”

“我不行,我學醫不精,我哪行,等值班醫生過來看看再說,”李洐出去叫人,幾分鐘後,拿了杯熱水回來給周林弋。

護士抽完血,醫生打著燈壓舌板檢查咽部,結束時,紀青霧主動靠過去喝杯子裏的熱水。

紀青霧燒到39.2℃,醫生讓她去輸液室打點滴。已經是後半夜,急診今晚沒什麽病人,等護士紮完針,周林弋餵她吃了顆藥,她就睡著了。

她不挑環境,在哪裏都能很快適應。

李洐說:“這幾瓶藥輸完最少得倆小時,給你找個地方瞇一會兒?”

診室裏有蚊蟲,周林弋就坐在病床邊,時不時揮動手臂替她趕蚊子,“算了,睡不著。”

“有心事啊,”李洐雙手抱臂,閑適松弛,“眼睛裏都有紅血絲了,昨晚也沒睡好吧。”

沈默片刻後,周林弋忽然問:“小白生氣的時候,你都是怎麽哄的?”

“小白沒什麽脾氣,就算偶爾有點小情緒,她會自己哄自己,連偷偷搞暗戀都只是買幾條魚養著,天天睹魚思人,把距離感分寸感邊界感刻在腦門上,她雖然跟我是親的,但終究不是一母同胞,再親近也會有種寄人籬下自我意識。”

“哦。”

李洐笑了,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你把你妹氣到高燒39℃?你幹了什麽不可饒恕的事?哦不,是39.2℃。”

“剛才那位高醫生說她是著涼引起的發熱,李實習醫生,你確定是被氣的?”

“我學醫不精,多體諒吧,這位患者家屬,請問昨天天氣那麽好,氣溫還有點高,她是怎麽著涼的?”

沒得聊。

周林弋閉眼揮手,讓李洐去忙。

他只走神了一會兒,蚊子就在她左臉叮出了一個包,那一處皮膚輕微鼓起,泛著紅。

她鼻子堵塞,張著嘴呼吸,導致嘴唇幹燥。

用手指輕輕觸碰,能感受到幹澀,明明下午還那麽濕潤柔軟。

他在想什麽?

意識回攏,周林弋猛地收回手,強制挪開視線。

紀青霧接近昏睡狀態,連拔針都沒醒,周林弋是怎麽把她從車裏抱出來的,就怎麽把她抱上車,趕在二老起床前到家。

她這一病,可把周代平和楊天秋急壞了,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她身邊。

假期結束,陳酌和上個月一樣,準時準點在院子外等紀青霧上學,他從這學期開學那天起,就沒再遲到過,無論她起得早還是晚,總能遇到他。

周林弋也得去學校,出門的時間和陳酌差不多。

聽到開門的動靜,陳酌回頭,看見出來的人不是紀青霧,就又把準備好的熱牛奶塞進校服兜裏。

周林弋心情不好,就要說他兩句:“你不認識上學的路?”

“你沒上過學啊,”陳酌也不客氣,“和同桌一起去學校才有意思,否則誰有動力早起。”

“有本事明年別動手腳,看你還能不能和她分到一個班。”

“有這層關系,為什麽不用?我沒本事,你有本事就倒退四年回高中。”

“那你等著吧,愛等多等,”周林弋指著門口的石墩,“不等到和石頭融為一體,我家貓都看不起你。”

陳酌打著哈欠,“哎”了一聲,“講實話,我這個同桌雖然在學習上給不了她什麽助力,但沒功勞也有苦勞。”

周林弋去開車門,漠然冷嗤,“比如?”

陳酌漫不經心地說:“癩蛤蟆真多,不止本校,還有外校的,沒完沒了,不過他們給她的情書鮮花巧克力都被我半路截住,所以你得感謝我,沒有我這塊絆腳石從中作梗嚴防死守,她不知道早戀多少回了。”

青春期是最為躁動的年紀。

已經上車的周林弋降下車窗,“她請假,這兩天不去學校。我口頭感謝過了,下次別再拿這個理由當護身符。”

“為什麽請假?”陳酌剛要放低姿態去問個清楚,紀青霧披著外套出來了。

本人在,他何必找中介,轉身直奔她而去,“紀青霧,你哪兒不舒服?”

“渾身上下都不舒服,”紀青霧沒退燒,身體虛弱,喉嚨也啞了,像個老太太,“你幫我把作業交了,如果上課不困,記點筆記帶回來給我看。”

她又給他一支錄音筆,“一定要錄上啊,等我病好了再謝。”

“好好好,我肯定認真,你快進屋,別吹了冷風燒得更厲害,”陳酌收起錄音筆和作業,順手從兜裏掏出一瓶熱牛奶塞給她,“我晚自習結束來找你。”

紀青霧點點頭。

周林弋看著她和陳酌嘀嘀咕咕,看著她腳步虛浮地走進家門。

她全程沒理他,也沒給他一個眼神,當他不存在。

車窗升起,腳踩油門。

黑色卡宴從陳酌身邊駛過時帶起一陣風,陳酌莫名打了個噴嚏。

天氣轉涼,紀青霧這場病斷斷續續半個月才完全好轉。

她只請了三天假,退燒後就覆學了,咳嗽鼻塞得慢慢吃藥,在那三天裏,陳酌每天晚上放學都去找她,兩人坐在客廳沙發吃東西聊天,最少二十分鐘。

周林弋在監控裏看得很清楚,他們相處是很放松的狀態,有時她直接往沙發上一倒,閉眼就睡,也不管陳酌走沒走,陳酌也自在,像回自己的家。

三天又三天,陳酌就跟一貼狗皮膏藥似的,逐漸養成了每日必去煩她一次的習慣。

在校是同桌,回家是鄰居,不知道哪兒來那麽多話要說。

十月之後,周林弋的微信裏再也沒有收到紀青霧問他什麽時候回家的消息,他不回去,她就如同忘了還有他這麽一個人。

她在用行動告訴他,什麽叫冷戰。

這場雙方默契達成共識的冷戰持續了兩個多月,她又贏了。

夜晚的星空神秘又浪漫,南川大學物理系大樓電腦裏的代碼正常運行,長時間枯燥的數據處理和建模擬合讓人大腦遲鈍,旁邊還有厚厚一堆論文沒讀。

周林弋需要調節休息,他放松身體靠著轉椅,手指捏了捏眉心,神思清明之後才看手機。

跳過未讀消息,打開家裏的監控。

貓還是蹲在魚缸那邊,紀青霧趴在沙發上睡得正香,書包和外套被隨意甩在一旁。

持續高壓學習,她太累了,老太太不忍心叫她,給她蓋了條毯子讓她先睡一會兒,輕手輕腳去廚房和田阿姨一起研究晚飯,周代平在樓上,沒人發現陳酌熟門熟路地進屋,蹲在沙發旁看她睡覺。

五分鐘後,陳酌不僅沒有要走的意思,還越湊越近,周林弋忍無可忍。

手機震動聲驚醒了熟睡的紀青霧,客廳沒開燈,她眼睛睜開後又閉上,摸到手機接通。

“誰啊?”她聲音困倦。

“我,”周林弋直接說,“你旁邊有賊,揚起你的巴掌,狠狠抽他。”

紀青霧不明所以,朝著沙發內側的臉慢慢轉向外側,眼睛眨了眨,看清是陳酌後趴著沒動。

“有病,”她說。

周林弋追問:“罵他還是罵我?”

“誰有病,我罵的就是誰,”紀青霧的手指伸向掛斷按鍵,“掛了。”

“等會兒……我晚點回去。”

“這是你的家,你回來不用提前告訴我,掛了。”

“誒,我的意思是等我一起吃晚飯,”周林弋氣極反笑,轉椅轉了半圈,他直接起身,“紀翹翹,你要氣到什麽時候?”

“少自作多情。”

“我認輸,怎麽才能原諒我?”

紀青霧認真考慮之後給出答覆:“你和我一樣難受,我就原諒。”

“如果下個月降溫下雪,我在外面凍一個小時讓你消氣,一定要燒到39.2℃嗎?”周林弋收拾好東西往外走,“這該怎麽控制,小紀老師教教我。”

地暖很熱,她臉埋在抱枕裏,悶聲悶氣的,“誰要肉體的感同身受。”

不是身體,那就是心理。

“提示一下?”

“超級大笨蛋才會直接抄答案,你自己琢磨吧。”

紀青霧掛了電話,坐起來,百無聊賴地問陳酌:“你家狗會開燈嗎?”

“會啊,”陳酌腳蹲麻了,一瘸一拐地去開燈,“我家翠花是聰明小狗,聽得懂人話,洗衣服做飯什麽都會點兒。”

客廳變得明亮,他反應過來,“不是,紀青霧你罵人挺高級。”

紀青霧兩手一攤,小頭一仰,舒舒服服地靠在沙發上看肥貓點水,它只逗魚不撈魚,不用替魚擔心。

陳酌問:“所以你剛才是罵我有病還是罵周林弋有病?”

“你倆誰沒病?我睡得好好的,你們一個打電話煩人,一個蹲旁邊嚇人,都有病。”

“我看你睡著了,不知道怎麽叫,不是變態。”

“幹嘛?”學校家裏都不得清凈,紀青霧最近著實有點煩他,“有事說事。”

陳酌嘆氣,“我爸媽在吵架,我心理有創傷,你治愈治愈我唄。”

“你弟呢?”

“他被送回江淮區了,珍貴的小花骨朵兒哪經得起我爸媽狂野粗暴的語言轟炸,不像我。”

“留下吃飯?”

“行。”

多個人吃飯就是多添雙碗筷的事,周家二老喜歡家裏熱熱鬧鬧的。

紀青霧負責端盤子,陳酌也不閑著,在擺放碗筷。

輸密碼開門進來的周林弋聽著聲音,擡頭看過去。

餐廳燈光溫暖,一貓一狗,兩老兩少,其樂融融,他反而像個不請自來的外人。

飯菜都擺好了,楊天秋納悶地問:“怎麽不進來?”

“這是我家嗎?”周林弋退出去看門牌號,“我是不是走錯了?”

陳酌搭話:“不著家的男人是這樣的。”

正在偷吃扇貝的紀青霧認同地點了點頭。

周林弋把車鑰匙扔到櫃子上,擡腿邁進屋,“你幹脆改姓,住我家得了。”

陳酌微笑,“我可以啊,別說改姓,入贅都沒問題,我願意加入你們這個幸福溫馨的大家庭。”

周林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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