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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生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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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子,魯西西表妹這夥人沒聚一起,一向熱鬧的幾人忽然沈寂下來。許久,鬼子也不在群裏嚷著邀一起玩了,誰都不提及去老女子家搓麻。

那晚,魯西西很是狼狽,額頭磕紫了一塊,闖進棋牌室,拎起手提包就往外走。表妹貓眼見狀,不明原因,嚇了一跳,追著在身後叫喊。魯西西也不答話,叫的急跑的越快。魯西西的突兀失態,頗有些失真,不似她那個年紀所為。後來,這教鬼子夥著大家很是奚落取笑。

老女子麻將館氣數已盡,三天兩頭湊不齊一桌人,終是關閉了。

館子剛關,有幸租給了一家鐵皮匠。

鬼子終是耐不住,吵吵了邀好大家,尋別家麻將館去,大家又開始搓麻。

一見面,鬼子嘻笑了說:“老女子是黃皮子看雞——越看越稀。人都跑光了。”貓眼說的直白,“她終是不賢惠。”貓眼是個直筒子,性子剛硬,繃著嘴唇,因過於操勞,早顯出老態,唇邊皺紋皮松肉耷。表妹附和笑了,輕唉一聲,說:“老女子也不會做生意。一個女人也孤苦……”魯西西玩著她的背包,她才懶得理會這些,不過上老女子家搓了幾場麻將,又不是真的很熟。

這麻將館距離鬼子家也不遠,太陽落下後,大家去了。館子已是爆滿,僅剩的小間裏是張老機子,子粒小,又無窗戶。

來時,在大門口遇著一個男人,見著鬼子,搞怪地鼓大眼睛,身子往後仰了仰,“呀!鬼子!”圈著嘴,大大打了個驚訝。鬼子神氣活現,作勢踢他一腳,耀武揚威進去了。魯西西跟在後,只覺倆人笑料,怎地不是習慣,就在貓眼耳邊小聲嘀咕說:“小鬼子真不同尋常!”貓眼嗤一笑,像火柴刮擦著火。魯西西很是正經,徑直過去。

大家落座,插上電源,開了機,麻將子上來一看,雜了。要推下去重來,這麽一遍一遍。貓眼不耐煩,便要換場地。鬼子阻攔了壓低聲說:“怎麽走?雷五子剛才在大門口一見我們,已經做出那樣子,街坊領居的,都爭生意。來都來了,今個就是靠手搓,也不能走吧。”貓眼轉過臉去,怨氣地說:“上廁所!”,起身去了。魯西西猜想了說:“可是機子久不運轉,有水氣生銹,需要預熱?”這真是磨人。

等著時候,表妹戀戀地說:“老女子的麻將機還挺好,子粒飽滿圓潤。那些慣常在老女子麻將館玩耍的,也還常常逛去。比這兒清凈。”鬼子攆著蚊子,拍死一只胖嘟嘟,鼓啷啷的,一手血,惡心不得了,咦了說:“清凈有個屁用,七拼八湊的一桌人都不夠,逼著老女子有時自己要上去陪。”貓眼說:“正是,哪個棋牌室老板像她一樣?上了桌,過一時半會兒,從外面晃進一人,說活計剛忙完,人站那兒不走,兩只眼睛緊盯著牌,捧著茶杯一邊看。趕上老女子輸了,根本不讓,也無半點客氣話。來人站那裏,心裏癢癢,垂涎的望著,兩眼都直了。老女子賴死都不讓位。”貓眼快槍,一回來就接過話茬,話多的就跟商城批發來的。表妹說:“她沒得錢,輸了就想撈回。”鬼子撇眼看看表妹,笑了說:“那天手氣背,幾下裏輸,開始杠賬,欠多了欠不下去了,一邊去打個電話給她母親,說的也光鮮——送點零錢來,大錢多了找不開。”鬼子嗲聲嗲氣的滑稽,好逗人笑。三個女人一臺戲,來了勁,魯西西也比劃了說:“隔天,七拼八湊不夠一桌,有性急的要趕場,被老女子拉著死活不讓走。等的黃花菜涼了,太陽恍恍的偏西,到底黃了,有人吆喝一聲‘走了’!悻悻散了。後來慢慢都尋了別家去玩。先前,她也學別家,翻著號碼打電話喊人。久而久之,人也喊不來。到中午,燒好開水,守麻將館裏,多半垮著臉,一副死樣子。”這下,大家齊扭頭,見門關緊了,幾個女人笑炸了鍋。

那個晚上,玩到很晚,魯西西躺下後,亢奮餘燼未了,耳邊麻將聲嘩啦啦地消停不下,一夜心神不寧。

夏季的天,亮的早。折騰了半宿,魯西西爬了起來,照照鏡子,臉色不大好,眼圈青黑,太陽穴到頭頂心一路疼。

魯西西說:昨晚將鬼子打瘸了!

鬼子難得敗地一塌糊塗,一副晦氣樣。

魯西西偏又輕狂,慢騰騰摸起牌,覷著鬼子,擠兌了說:“鬼子,今兒可是放屁點著火了?”鬼子不理。魯西西笑出聲,又說:“切!跟你們玩牌還用帶錢?”表妹正抓摸了一張牌,不經意,猛拍翻桌上,“啪”一聲,嚇魯西西一跳。表妹指著魯西西,嚷嚷了說:“西西,你這人皮青臉腫的時候是忘了,要打的鴉雀無聲才好。”

貓眼哼笑,又要上廁所。表妹乜斜看著貓眼,擠出一句流氓話,很是滑溜,被魯西西罵了下流。鬼子無聊的撐直腰,後來冷淡的說:“老女子拉黑我們了。”魯西西聽了,取出手機來看,還真是退了。“我哪天找她要我的七百塊錢。”貓眼擦著手說。

麻將繼續翻動起來,雜亂的噪響,風扇葉片機械的擺動,汙跡斑駁的墻上落了一團空洞的影。魯西西緘默不語,有一會兒大家都靜了下來。

表妹小心地說:“貓眼姐,你也別討要,你去向她借,你借她一千……” 鬼子敲著麻將壓低聲的說:“小聲點,隔墻有耳。欠錢久不還,都有預謀,能輕易反借錢給你?”表妹剛要說什麽,門被推開,老板娘進來,拿著一盤西瓜。

半夜吃了甜西瓜,胃裏泛酸,清早的茶也不能提神。魯西西揉著發脹的腦門,隱隱覺著還是少賭為好,輸了錢終歸心疼,看似平日要好的朋友,輸毛了,心急火沖,保不齊言語不和。昨晚貓眼說:“老女人這人,開麻將館時,成天上我們家串,電話約,她那個高嗓門跟人親熱的不得了。館子一關,黑了我們,用完了,就該丟。西西,你打的什麽牌?”貓眼看著問,鬼子突然發笑,魯西西一看,果真是錯打出一張寶。

水嘩嘩地流淌,茶幾電腦桌擦得幹凈,綠蘿發了一棵新芽。魯西西想了起來,有件事,昨晚上應該也跟她們提過,魯西西說:“老女子這人有點奇怪,那天,她來了一個電話,我正和你們打牌,接通,她掛了。我尋思有什麽事不方便,趁你們不在,晚飯前回撥了一個,不接;吃了飯,隔會兒,我又打,還是不接。到現在也不回……”鬼子說:“一直都這樣,死不接,也不回,讓人氣不打一處來。你認識她多久?我們認識半輩子了,跟誰的交情都不能長久。”

這會兒群裏有人,是貓眼,她說:西西,你贏了錢,要請吃飯。魯西西瞅著半天沒理。“今天這日子,請她們上家裏來玩一天?”魯西西轉而又一想:“算了,虛晃一天又虛晃一天,很沒個意思。”

於是魯西西不去看手機。逍遙椅上迷迷糊糊睡著了。手機鈴大響,大衣打回來的,大衣靜靜地問:“女兒還好?學校測驗考試結果出來了?……嗯,……你在幹什麽?……今兒你生日哈。……我星期五晚上回來,在家好好地。”絮絮叨叨,電話掛了,大衣在臨邊縣城,他隔三差五打個電話回家,又沒話說。

電話剛放下,又響了起來,魯西西一看,老女子打來的!魯西西一遲楞,接了。老女子朗朗的在那端說:“西西,今兒我們兩過生耶,我媽媽一早殺了一只當地老母雞,燒一大桌子菜,搬了啤酒,正廚房忙呢。” 西西恍然想起還真是同一天呢,於是高聲款款地說:“偶喲,真幸福!好嘛,祝你生日快樂!”“也祝你生日快樂!我去接你,來喝杯啤酒?”老女子歡喜地說。“不了,謝謝,謝謝!”魯西西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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