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沈棲，你怎麽又騙我 他一定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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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沈棲，你怎麽又騙我 他一定要死
斯特蘭州邊境, 一輛黑車疾馳過最後一道關卡，從新澤薩裏州進入斯特蘭州境內。
季淩遲仍是戴著那副看上去很笨重的黑框厚鏡片眼鏡，懶散地依靠在車窗旁, 感受著斯特蘭州的帶著燥意微風。
好像快下雨了。
季淩遲伸出去的指尖觸到一滴冰冷的細雨, 等到對面的人將無意義的廢話一氣說完後, 才緩慢關上車窗。
他皺眉聽著新澤薩裏州州長的聲音，覺得心煩，果然，人老了話就是特別多。
“季淩遲, 你確定要將研究出D1試劑的嘉獎讓給叛逃的沈棲嗎？”
聯邦昨夜已經將D1試劑送往前線, 秦有白不在獸人領地，也根本不知道有D1試劑這回事, 獸人大敗，領地又被縮小了一圈。
為表重視，聯邦決定對研究出D1試劑的人，在全聯邦的新聞平臺上，同步播報表彰。
但是季遲淩卻拒絕了這份獨一無二的榮耀, 選擇讓給那個做假D1試劑, 叛逃的研究院主任。
還偏偏將發布新聞的時間，選在今天。
“確定。”
季遲淩將手機拿得很遠，一改在新澤薩裏州時卑微的神態，眼神裏帶著幾分冷意的蔑視。
“如果沒有這個嘉獎，你明年參與斯特蘭州州長競選的時候, 將沒有任何優先條件，你考慮清楚。”
“州長，我考慮的很清楚。”
季遲淩彎唇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意，厚重的鏡片上劃過一片冷白的光束。
他的語氣過於生硬, 不免讓起疑，他這麽匆忙要來斯特蘭州，卻要放棄屬於自身唯一的榮譽，是不是帶著和沈棲一樣的目的，要獨自占據斯特蘭州。
“州長，我能研究出D1試劑，全靠沈主任留下的手稿，沒有他我是一定研究不出來的，所以不敢貿然居功。”
季遲淩推了推眼鏡，將語氣放得平緩了些，聽起來竟然有些卑躬屈膝的味道。
他確實是靠著沈棲留下的手稿，和前幾天莫名奇妙出現在聯邦領地的黑藪貓Omega，才能研究出D1試劑。
沈主任出了這麽大的力，他怎麽可以一個人占據功勞呢。
前面開車的人若不是能從後視鏡內，看到季遲淩不懷好意的笑容，或許就相信季遲淩是真的謙卑而已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
新澤薩裏州州長聽見季遲淩不在乎州長的職位，反而松了一口氣。
在他眼裏，季遲淩這副老實巴交背後卻不知道是什麽心思的人，和從前切斷一州經濟命脈，狂妄無度的沈棲一樣不好把控。
只有陳嶼青，那種貧民區出來的人，沒有任何仰仗和依靠，才最適合當他的“左膀右臂”。
既然季遲淩願意將他的榮譽，讓給一個已經失蹤的人，他何樂而不為呢。
“季遲淩議員，去斯特蘭州是要做什麽？”
雖然季遲淩已經表示不要嘉獎，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打探起季遲淩去斯特蘭州的目的。
“見一個故人。”
季遲淩笑了笑，他實在是好奇，秦有白知道沈棲就是秦尤，獸人又因他而連連潰敗，會是怎麽一種表情。
是難以置信，還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無論哪一種心情，只要想一想，他就覺得心情舒暢。
沈棲，該回到他身邊了。
季遲淩在駛向樾茶別苑的路上與秦有白擦肩而過。
帶著滿心希冀的黑藪貓，叼著那捧精心挑選的紅山茶，因為害怕花落，連回家的速度都放緩了些。
他敏銳的嗅到一股Alpha的信息素，只是雨水打濕鼻尖，味道轉身即逝。
秦有白擡頭看了一眼天，烏雲壓頂，黑漆漆的一片。
快要下雨了。
他要趕快回去，免得花濕了。
另一邊的沈棲，自從站在小陽臺上之後，就沒再下來過。
他伸手感受著空氣中的濕熱氣，不知道是不是即將和秦有白坦白一切，他心慌得厲害，恨不得要跳出來。
連手指都因為過度心慌，導致發白顫抖。
“怎麽回事？”
沈棲蹙眉捂著心口，放棄了在陽臺等秦有白回來的想法。
他剛進臥室沒多久，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麽快就回來了？”
沈棲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緊張，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跑下樓。
“秦有白，你怎麽才回……”
他笑著開門，帶著欣喜表情，卻迎接了一個陌生人。
是季遲淩。
沈棲眉頭一皺，原本高興的臉在看見季遲淩站在門口的那一刻，瞬間垮了下來。
“怎麽是你？”
“你在等誰，秦有白嗎？”
季遲淩看見沈棲臉上略帶嫌棄的表情，心裏覺得嫉妒，又不好發作亂了計劃，只能做出一副表面隨和的表情，問他是不是在等秦有白。
“和你有什麽關系。”
沈棲抱著雙臂，慵懶的斜靠在門邊，阻止了季遲淩想要進門的動作。
“這些天，我沒離開過樾茶別苑半步，財產也都被聯邦收繳了，還有必要查嗎？”
沈棲在聯邦中心政府見過季遲淩，自然以為他是聯邦派來監視他的，語氣絲毫不客氣。
“你不記得我了？”
沈棲身上獸人Alpha的信息素太濃，剛開門的時候，就直沖季遲淩的面門。
季遲淩黑著臉推了推眼鏡，細細品著沈棲嘴裏那句“這幾天沒離開過樾茶別苑半步”。
從那天晚上的車裏，到現在沒離開過半步，他們……
季遲淩心裏的妒火快要燃到頂點，卻還是保持著笑意，希望沈棲記起他。
沈棲疑惑地看著季遲淩，這一次對方刻意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色的衣服。
好像是有點熟悉。
“你是……SR研究院的季遲淩？”
“你記起我了！”
季遲淩眼中的興奮神色，比再次見到沈棲的時候還要強烈。
“當年你說我很有接替你位置的天賦，誰都不看好我，說我死板，只有主任會誇獎我！”
“現在我真的當上主任了，不僅是主任，還是高級議員，我終於可以自由出入SR研究院，可以找到你了！”
他像一只情緒激動的小狗一樣，不斷晃動著尾巴，說著話討好沈棲，很快又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不認識你。”
沈棲看了好幾遍，終於確認了是自己在研究院工作時的助手。
他沒想到他一語成讖，助手真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SR獸人研究院的研究員不允許隨意出入，他竟然為了找自己，離開研究院當了議員。
就因為他隨口說的一句話？
看樣子還有些變態。
沈棲矢口否認了自己曾經的身份，說句不好聽的，季遲淩現在看他的眼神，和發情的狗沒啥區別。
看起來太奇怪了。
同為Alpha，秦有白眼裏的占有欲，從不會這麽低俗。
“我不認識你，你走吧。”
沈棲本想關門謝客，可是關門的一瞬間，季遲淩竟然腆著臉用手卡在門縫裏阻止他關門。
“我家不收養變態。”
沈棲沒好氣罵了一句，季遲淩看上去好像是Alpha，等會秦有白回來，聞見他身上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又該發瘋了。
“主任！我、我來是想幫你的！”
“我確實不是你口中的什麽主任，也沒落魄到需要聯邦援助的地步。”
沈棲聲音很冷，看著季遲淩即使手臂被夾得通紅也不松手，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招惹變態的奇怪體質。
“如果我不是代表聯邦，只是代表自己呢？”
季遲淩假裝關切，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調出聯邦剛剛發布的新聞嘉獎，從門縫裏遞給沈棲看。
“昨天D1試劑送到了前線，獸人戰敗了。”
沈棲聽見這句話，心裏一沈，匆匆打開門從季遲淩手裏拿過手機。
【SR獸人研究院，代號組別J，高級試劑研究員沈棲，已於十日前，研究出D1試劑送往前線，黑藪貓獸人將不再是徹底消滅獸人的阻礙……】
獸人戰敗？
怎麽會是他研究出的D1試劑？
新聞上的照片，為什麽用的是他現在這張臉？
這一切，好像都是為殺死他，精心籌謀好的計劃。
聯邦應該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沈主任才對。
不會有人知道。
沈棲眼前發白，幾天前那個神秘人。
會是陳嶼青嗎？
除了陳嶼青，他似乎已經想不到別人了。
季遲淩站在門外，安靜地等待沈棲回神。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陳嶼青也在研究院工作過，他也能拿到沈棲的工作材料。
沈棲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你走的時候還帶走了秦尤的工作證，現在還能找到嗎？”
季遲淩見沈棲楞在原地，表情很焦急一樣，催促他趕緊銷毀那兩張工作證。
“我是Alpha，也見過秦有白，你和他的關系……”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沈棲，假裝不習慣他身上Alpha的信息素，後退了一步。
“如果只是同名，聯邦故意放了你的照片，估計早就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了。”
“你說不是主任，我就當你和他只是同名好了，幫你我就當是在幫他，快走吧。”
季遲淩很是虛偽，明明是他做的局要離間秦有白和沈棲，這會卻裝作善心大發的菩薩一樣，要沈棲保持清醒。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只往裏一掃，就看見了被丟棄在樓梯口的幾張碎片。
“那是什麽？”
沈棲順著季遲淩手指的地方看過去。
好像是工作證，但怎麽會在這裏。
他走近蹲下，上面還沾著絲絲已經幹涸的血跡。
秦有白發現他是秦尤了。
沈棲腦內嗡鳴，垂眸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工作證，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解釋。
秦有白在他決定坦白的前一刻，知道了他就是秦尤這件事。
聯邦在只知道沈主任和他同名的情況下，將研究院曾經保密的高級研究人員信息，公然換成他的照片。
其目的可想而知。
沈棲抿著唇，他不是已經決定坦白了嗎，不是已經決定好生活在聯邦的監視下了嗎？
為什麽時機那麽不對，所有人的劍鋒，都指向他一個人。
他就一定要死。
沈棲心情沈重，沒一會又撿起那幾片碎片，捧在手裏，一如秦有白捧著花歸來那般小心翼翼。
他低著頭，忍不住酸了眼眶，卻忍著不想要眼淚流下來。
獸人的領地還不足斯特蘭州一半大，如今又縮短小了一半。
秦有白又知道了他就是冒充秦尤身份，騙取他腺液研究D1試劑的人。
偏偏聯邦在這個節骨眼上，放出了他研究出D1試劑的嘉獎新聞。
他沒有任何辦法，向秦有白解釋其中任何一件事，是與他無關的。
沈棲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一樣，連想活著的思想都瞬間煙消雲散。
他頹喪地坐在地上，回憶起秦有白今天出門時反常的狀態，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秦有白，恨我吧。”
沈棲深吸一口氣，將工作證緊緊攥在掌心，刺骨鉆心的疼痛，終於讓他難受的心臟好受了一些。
其實他早就決定了坦白一切，對秦有白會不會殺他這件事，已經沒了多大的執念。
只是……秦有白出門的時候，突然頂著失落表情，折返回來問的那句“你別騙我”。
原來是在祈求他的許諾。
季遲淩逼到沈棲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後，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竟然是勾起了嘴角暗暗發笑。
他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餘光瞥見不遠處那一抹紅色。
秦有白回來了。
誰說這時機不對了。
季遲淩擡手，假裝是在瀏覽聯邦新文，實則是給程則發去了消息。
[秦有白回來了，可以開始圍捕了。]
他確實不需要研究出D1試劑的功績，因為抓捕到前線最大的敵人：黑藪貓秦有白，直接促成徹底消滅獸人計劃，傍身的功勞更大。
等到對方回覆了一個“好”字後，季遲淩才開始下一步行動。
“主任，來不及了，聯邦發現你在包庇秦有白了，程則的軍團已經快到了！”
又是漂亮的甩鍋。
季遲淩語氣急促，露出一臉擔憂的表情，不管沈棲反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將人帶走。
“跟我走吧，他們不會查我的車。”
他剛將沈棲強行帶走，後一秒捧著花回來的秦有白，便踏進了已經被包圍的樾茶別苑。
“我回來了。”
秦有白站在門前，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才將一身戾氣褪去，換回以前和沈棲和平相處的狀態。
他懷裏抱著花，耳朵和尾巴被淋得沾滿了水滴，花上卻一點汙漬都沒有。
他想把最好的給沈棲。
“沈棲，你不是好奇我信息素的味道？”
秦有白回來沒見到人，叫了人也沒人應，只以為沈棲是睡著了，抱著花上了樓。
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是可以聞見花香，這是他選到最接近他信息素的一束。
不知道沈棲會不會喜歡這個味道。
秦有白想到這，心情好了不少，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他笑著上樓，卻沒看見沈棲，只好繞著走到沈棲喜歡坐著休息的小陽臺。
“沈棲……”
秦有白說話的聲音，在看見與程則的軍車，擦身而過的沈棲時戛然而止。
季遲淩故意搖下車窗，放慢車速，好讓秦有白看清楚，沈棲跟著他走了。
他放下一切原諒沈棲，帶著滿心希望歸來，留給他的竟然只有無數漆黑的槍口，以及沈棲離開時連頭都沒側一下的冷漠表情。
程則的軍團行動迅速，沒一會就將樾茶別院團團包圍。
秦有白看著載著沈棲的車，毫不留情的離開，甚至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加強後的軍團。
他目不轉睛看著黑車消失在盤山路上，一眨不眨的眼睛，終於在那一刻承受不住眼眶傳來的酸澀。
“沈棲，不是答應好的不騙我嗎？”
秦有白咬住牙齒，握住花梗的手無力垂在身側。
他以為他會憤怒，可真的到了那一刻，他只覺得無力。
沈棲走的那一刻，已經帶走了他全部心氣和希望，他甚至沒有握緊一捧花的力氣，眼睜睜看著沈棲離開，看著自己陷入火海。
要不是燃燒的烈火，撲滅了暴雨的寒氣，灼傷皮膚留下燒裂的痕跡，秦有白甚至不願意收回看著沈棲離開的視線。
沈棲你是迫不得已吧。
秦有白的眼睛被火氣熏出眼淚，他垂眸看了一眼正在燃燒的樾茶別苑，以及手臂上燒到綻開血肉的傷口。
就算如此，他還是為沈棲找到了迫不得已的理由，這才燃起另一重希望，帶著花下樓尋找生機。
程則沒有選擇直接抓捕秦有白，他知道秦有白異於常人的殺傷力，在已經是必死的結局之下，就必要浪費人力。
他讓人將整個樾茶別苑圍住，圍著別墅內外圍，投擲了幾十枚□□。
秦有白跑不掉的。
程則站在下屬撐的傘下，滿臉都是自信的笑容。
他戲謔看著逐漸倒塌的房子裏，拼命躲開下墜的殘骸，尋求生機的貓，伸手從身邊人手裏拿起擴音器。
“秦有白，你知道半年前，在斯特蘭州邊境圍捕你的時候，是誰舉報你的嗎？”
程則的半張臉都藏在軍裝的帽檐下，只露出含著嘲諷笑意的嘴角。
他咧開嘴角輕笑，在急匆匆趕來的宋澤聲要捂嘴時，輕飄飄說了句，“是沈棲哦～”
他說話的聲音輕若鴻毛，卻是壓死秦有白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有白本是將花護在懷裏，為了躲開砸下來的燃燒物，還陰差陽錯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這一時間段，整個聯邦電視臺，都在播放嘉獎沈棲的新聞。
秦有白一只耳朵聽著程則譏諷的言語，一只耳朵聽見獸人潰敗的消息，才知道原來當初在斯特蘭州邊境，是沈棲舉報了他。
他停下躲避的動作，任由燒地通紅的鐵塊，砸在後背發出滋滋燒焦血肉的聲音。
怎麽不疼呢？
秦有白笑不出來，卻陰惻惻擡起頭，即使後背的衣服早已被融化，滾燙的金屬燙穿皮肉，他竟然覺得這點疼，還比不上自己心裏的痛苦。
他此刻，真的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耳朵，就此死在這裏，和那捧紅山茶一起永眠於此，永不安息。
“沈棲，你怎麽又騙我。”
秦有白面容陰鷙，也氣若游絲，他手裏握著被火苗燎到，開始燃燒的花梗，低頭痛哭。
山茶花花瓣太脆弱，只是火舌一舔，就匆匆化作灰燼。
秦有白站在烈焰焚燒的框架裏，固執地將花抱在懷裏，一起等待死亡。
那一夜風一吹，所有難以忽視的硝煙和愛意，都化作暴雨裏的烏黑爛泥，連同某些人的存在，一同開始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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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蘭州邊境, 一輛黑車疾馳過最後一道關卡，從新澤薩裏州進入斯特蘭州境內。
季淩遲仍是戴著那副看上去很笨重的黑框厚鏡片眼鏡，懶散地依靠在車窗旁, 感受著斯特蘭州的帶著燥意微風。
好像快下雨了。
季淩遲伸出去的指尖觸到一滴冰冷的細雨, 等到對面的人將無意義的廢話一氣說完後, 才緩慢關上車窗。
他皺眉聽著新澤薩裏州州長的聲音，覺得心煩，果然，人老了話就是特別多。
“季淩遲, 你確定要將研究出D1試劑的嘉獎讓給叛逃的沈棲嗎？”
聯邦昨夜已經將D1試劑送往前線, 秦有白不在獸人領地，也根本不知道有D1試劑這回事, 獸人大敗，領地又被縮小了一圈。
為表重視，聯邦決定對研究出D1試劑的人，在全聯邦的新聞平臺上，同步播報表彰。
但是季遲淩卻拒絕了這份獨一無二的榮耀, 選擇讓給那個做假D1試劑, 叛逃的研究院主任。
還偏偏將發布新聞的時間，選在今天。
“確定。”
季遲淩將手機拿得很遠，一改在新澤薩裏州時卑微的神態，眼神裏帶著幾分冷意的蔑視。
“如果沒有這個嘉獎，你明年參與斯特蘭州州長競選的時候, 將沒有任何優先條件，你考慮清楚。”
“州長，我考慮的很清楚。”
季遲淩彎唇露出一抹匪夷所思的笑意，厚重的鏡片上劃過一片冷白的光束。
他的語氣過於生硬, 不免讓起疑，他這麽匆忙要來斯特蘭州，卻要放棄屬於自身唯一的榮譽，是不是帶著和沈棲一樣的目的，要獨自占據斯特蘭州。
“州長，我能研究出D1試劑，全靠沈主任留下的手稿，沒有他我是一定研究不出來的，所以不敢貿然居功。”
季遲淩推了推眼鏡，將語氣放得平緩了些，聽起來竟然有些卑躬屈膝的味道。
他確實是靠著沈棲留下的手稿，和前幾天莫名奇妙出現在聯邦領地的黑藪貓Omega，才能研究出D1試劑。
沈主任出了這麽大的力，他怎麽可以一個人占據功勞呢。
前面開車的人若不是能從後視鏡內，看到季遲淩不懷好意的笑容，或許就相信季遲淩是真的謙卑而已了。
“既然如此，那好吧。”
新澤薩裏州州長聽見季遲淩不在乎州長的職位，反而松了一口氣。
在他眼裏，季遲淩這副老實巴交背後卻不知道是什麽心思的人，和從前切斷一州經濟命脈，狂妄無度的沈棲一樣不好把控。
只有陳嶼青，那種貧民區出來的人，沒有任何仰仗和依靠，才最適合當他的“左膀右臂”。
既然季遲淩願意將他的榮譽，讓給一個已經失蹤的人，他何樂而不為呢。
“季遲淩議員，去斯特蘭州是要做什麽？”
雖然季遲淩已經表示不要嘉獎，但他還是有些不放心，打探起季遲淩去斯特蘭州的目的。
“見一個故人。”
季遲淩笑了笑，他實在是好奇，秦有白知道沈棲就是秦尤，獸人又因他而連連潰敗，會是怎麽一種表情。
是難以置信，還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無論哪一種心情，只要想一想，他就覺得心情舒暢。
沈棲，該回到他身邊了。
季遲淩在駛向樾茶別苑的路上與秦有白擦肩而過。
帶著滿心希冀的黑藪貓，叼著那捧精心挑選的紅山茶，因為害怕花落，連回家的速度都放緩了些。
他敏銳的嗅到一股Alpha的信息素，只是雨水打濕鼻尖，味道轉身即逝。
秦有白擡頭看了一眼天，烏雲壓頂，黑漆漆的一片。
快要下雨了。
他要趕快回去，免得花濕了。
另一邊的沈棲，自從站在小陽臺上之後，就沒再下來過。
他伸手感受著空氣中的濕熱氣，不知道是不是即將和秦有白坦白一切，他心慌得厲害，恨不得要跳出來。
連手指都因為過度心慌，導致發白顫抖。
“怎麽回事？”
沈棲蹙眉捂著心口，放棄了在陽臺等秦有白回來的想法。
他剛進臥室沒多久，就聽見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這麽快就回來了？”
沈棲深吸一口氣，壓制住心中的緊張，連拖鞋都沒穿，光著腳跑下樓。
“秦有白，你怎麽才回……”
他笑著開門，帶著欣喜表情，卻迎接了一個陌生人。
是季遲淩。
沈棲眉頭一皺，原本高興的臉在看見季遲淩站在門口的那一刻，瞬間垮了下來。
“怎麽是你？”
“你在等誰，秦有白嗎？”
季遲淩看見沈棲臉上略帶嫌棄的表情，心裏覺得嫉妒，又不好發作亂了計劃，只能做出一副表面隨和的表情，問他是不是在等秦有白。
“和你有什麽關系。”
沈棲抱著雙臂，慵懶的斜靠在門邊，阻止了季遲淩想要進門的動作。
“這些天，我沒離開過樾茶別苑半步，財產也都被聯邦收繳了，還有必要查嗎？”
沈棲在聯邦中心政府見過季遲淩，自然以為他是聯邦派來監視他的，語氣絲毫不客氣。
“你不記得我了？”
沈棲身上獸人Alpha的信息素太濃，剛開門的時候，就直沖季遲淩的面門。
季遲淩黑著臉推了推眼鏡，細細品著沈棲嘴裏那句“這幾天沒離開過樾茶別苑半步”。
從那天晚上的車裏，到現在沒離開過半步，他們……
季遲淩心裏的妒火快要燃到頂點，卻還是保持著笑意，希望沈棲記起他。
沈棲疑惑地看著季遲淩，這一次對方刻意戴上了那副黑框眼鏡，穿著白色的衣服。
好像是有點熟悉。
“你是……SR研究院的季遲淩？”
“你記起我了！”
季遲淩眼中的興奮神色，比再次見到沈棲的時候還要強烈。
“當年你說我很有接替你位置的天賦，誰都不看好我，說我死板，只有主任會誇獎我！”
“現在我真的當上主任了，不僅是主任，還是高級議員，我終於可以自由出入SR研究院，可以找到你了！”
他像一只情緒激動的小狗一樣，不斷晃動著尾巴，說著話討好沈棲，很快又被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我不認識你。”
沈棲看了好幾遍，終於確認了是自己在研究院工作時的助手。
他沒想到他一語成讖，助手真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SR獸人研究院的研究員不允許隨意出入，他竟然為了找自己，離開研究院當了議員。
就因為他隨口說的一句話？
看樣子還有些變態。
沈棲矢口否認了自己曾經的身份，說句不好聽的，季遲淩現在看他的眼神，和發情的狗沒啥區別。
看起來太奇怪了。
同為Alpha，秦有白眼裏的占有欲，從不會這麽低俗。
“我不認識你，你走吧。”
沈棲本想關門謝客，可是關門的一瞬間，季遲淩竟然腆著臉用手卡在門縫裏阻止他關門。
“我家不收養變態。”
沈棲沒好氣罵了一句，季遲淩看上去好像是Alpha，等會秦有白回來，聞見他身上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又該發瘋了。
“主任！我、我來是想幫你的！”
“我確實不是你口中的什麽主任，也沒落魄到需要聯邦援助的地步。”
沈棲聲音很冷，看著季遲淩即使手臂被夾得通紅也不松手，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什麽招惹變態的奇怪體質。
“如果我不是代表聯邦，只是代表自己呢？”
季遲淩假裝關切，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調出聯邦剛剛發布的新聞嘉獎，從門縫裏遞給沈棲看。
“昨天D1試劑送到了前線，獸人戰敗了。”
沈棲聽見這句話，心裏一沈，匆匆打開門從季遲淩手裏拿過手機。
【SR獸人研究院，代號組別J，高級試劑研究員沈棲，已於十日前，研究出D1試劑送往前線，黑藪貓獸人將不再是徹底消滅獸人的阻礙……】
獸人戰敗？
怎麽會是他研究出的D1試劑？
新聞上的照片，為什麽用的是他現在這張臉？
這一切，好像都是為殺死他，精心籌謀好的計劃。
聯邦應該沒有人知道他就是沈主任才對。
不會有人知道。
沈棲眼前發白，幾天前那個神秘人。
會是陳嶼青嗎？
除了陳嶼青，他似乎已經想不到別人了。
季遲淩站在門外，安靜地等待沈棲回神。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陳嶼青也在研究院工作過，他也能拿到沈棲的工作材料。
沈棲不會懷疑到他頭上。
“你走的時候還帶走了秦尤的工作證，現在還能找到嗎？”
季遲淩見沈棲楞在原地，表情很焦急一樣，催促他趕緊銷毀那兩張工作證。
“我是Alpha，也見過秦有白，你和他的關系……”
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沈棲，假裝不習慣他身上Alpha的信息素，後退了一步。
“如果只是同名，聯邦故意放了你的照片，估計早就知道你們之間的關系了。”
“你說不是主任，我就當你和他只是同名好了，幫你我就當是在幫他，快走吧。”
季遲淩很是虛偽，明明是他做的局要離間秦有白和沈棲，這會卻裝作善心大發的菩薩一樣，要沈棲保持清醒。
他推了推眼鏡，目光只往裏一掃，就看見了被丟棄在樓梯口的幾張碎片。
“那是什麽？”
沈棲順著季遲淩手指的地方看過去。
好像是工作證，但怎麽會在這裏。
他走近蹲下，上面還沾著絲絲已經幹涸的血跡。
秦有白發現他是秦尤了。
沈棲腦內嗡鳴，垂眸看著地上四分五裂的工作證，不知道要怎麽開口解釋。
秦有白在他決定坦白的前一刻，知道了他就是秦尤這件事。
聯邦在只知道沈主任和他同名的情況下，將研究院曾經保密的高級研究人員信息，公然換成他的照片。
其目的可想而知。
沈棲抿著唇，他不是已經決定坦白了嗎，不是已經決定好生活在聯邦的監視下了嗎？
為什麽時機那麽不對，所有人的劍鋒，都指向他一個人。
他就一定要死。
沈棲心情沈重，沒一會又撿起那幾片碎片，捧在手裏，一如秦有白捧著花歸來那般小心翼翼。
他低著頭，忍不住酸了眼眶，卻忍著不想要眼淚流下來。
獸人的領地還不足斯特蘭州一半大，如今又縮短小了一半。
秦有白又知道了他就是冒充秦尤身份，騙取他腺液研究D1試劑的人。
偏偏聯邦在這個節骨眼上，放出了他研究出D1試劑的嘉獎新聞。
他沒有任何辦法，向秦有白解釋其中任何一件事，是與他無關的。
沈棲好像失去了全部力氣一樣，連想活著的思想都瞬間煙消雲散。
他頹喪地坐在地上，回憶起秦有白今天出門時反常的狀態，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
“秦有白，恨我吧。”
沈棲深吸一口氣，將工作證緊緊攥在掌心，刺骨鉆心的疼痛，終於讓他難受的心臟好受了一些。
其實他早就決定了坦白一切，對秦有白會不會殺他這件事，已經沒了多大的執念。
只是……秦有白出門的時候，突然頂著失落表情，折返回來問的那句“你別騙我”。
原來是在祈求他的許諾。
季遲淩逼到沈棲在他面前暴露身份後，看著他痛苦的樣子，竟然是勾起了嘴角暗暗發笑。
他臉上露出不易察覺的笑意，餘光瞥見不遠處那一抹紅色。
秦有白回來了。
誰說這時機不對了。
季遲淩擡手，假裝是在瀏覽聯邦新文，實則是給程則發去了消息。
[秦有白回來了，可以開始圍捕了。]
他確實不需要研究出D1試劑的功績，因為抓捕到前線最大的敵人：黑藪貓秦有白，直接促成徹底消滅獸人計劃，傍身的功勞更大。
等到對方回覆了一個“好”字後，季遲淩才開始下一步行動。
“主任，來不及了，聯邦發現你在包庇秦有白了，程則的軍團已經快到了！”
又是漂亮的甩鍋。
季遲淩語氣急促，露出一臉擔憂的表情，不管沈棲反沒反應過來，就直接將人帶走。
“跟我走吧，他們不會查我的車。”
他剛將沈棲強行帶走，後一秒捧著花回來的秦有白，便踏進了已經被包圍的樾茶別苑。
“我回來了。”
秦有白站在門前，努力平覆了一下心情，才將一身戾氣褪去，換回以前和沈棲和平相處的狀態。
他懷裏抱著花，耳朵和尾巴被淋得沾滿了水滴，花上卻一點汙漬都沒有。
他想把最好的給沈棲。
“沈棲，你不是好奇我信息素的味道？”
秦有白回來沒見到人，叫了人也沒人應，只以為沈棲是睡著了，抱著花上了樓。
beta聞不到信息素，但是可以聞見花香，這是他選到最接近他信息素的一束。
不知道沈棲會不會喜歡這個味道。
秦有白想到這，心情好了不少，連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他笑著上樓，卻沒看見沈棲，只好繞著走到沈棲喜歡坐著休息的小陽臺。
“沈棲……”
秦有白說話的聲音，在看見與程則的軍車，擦身而過的沈棲時戛然而止。
季遲淩故意搖下車窗，放慢車速，好讓秦有白看清楚，沈棲跟著他走了。
他放下一切原諒沈棲，帶著滿心希望歸來，留給他的竟然只有無數漆黑的槍口，以及沈棲離開時連頭都沒側一下的冷漠表情。
程則的軍團行動迅速，沒一會就將樾茶別院團團包圍。
秦有白看著載著沈棲的車，毫不留情的離開，甚至忘記了自己面對的是一個加強後的軍團。
他目不轉睛看著黑車消失在盤山路上，一眨不眨的眼睛，終於在那一刻承受不住眼眶傳來的酸澀。
“沈棲，不是答應好的不騙我嗎？”
秦有白咬住牙齒，握住花梗的手無力垂在身側。
他以為他會憤怒，可真的到了那一刻，他只覺得無力。
沈棲走的那一刻，已經帶走了他全部心氣和希望，他甚至沒有握緊一捧花的力氣，眼睜睜看著沈棲離開，看著自己陷入火海。
要不是燃燒的烈火，撲滅了暴雨的寒氣，灼傷皮膚留下燒裂的痕跡，秦有白甚至不願意收回看著沈棲離開的視線。
沈棲你是迫不得已吧。
秦有白的眼睛被火氣熏出眼淚，他垂眸看了一眼正在燃燒的樾茶別苑，以及手臂上燒到綻開血肉的傷口。
就算如此，他還是為沈棲找到了迫不得已的理由，這才燃起另一重希望，帶著花下樓尋找生機。
程則沒有選擇直接抓捕秦有白，他知道秦有白異於常人的殺傷力，在已經是必死的結局之下，就必要浪費人力。
他讓人將整個樾茶別苑圍住，圍著別墅內外圍，投擲了幾十枚□□。
秦有白跑不掉的。
程則站在下屬撐的傘下，滿臉都是自信的笑容。
他戲謔看著逐漸倒塌的房子裏，拼命躲開下墜的殘骸，尋求生機的貓，伸手從身邊人手裏拿起擴音器。
“秦有白，你知道半年前，在斯特蘭州邊境圍捕你的時候，是誰舉報你的嗎？”
程則的半張臉都藏在軍裝的帽檐下，只露出含著嘲諷笑意的嘴角。
他咧開嘴角輕笑，在急匆匆趕來的宋澤聲要捂嘴時，輕飄飄說了句，“是沈棲哦～”
他說話的聲音輕若鴻毛，卻是壓死秦有白的最後一根稻草。
秦有白本是將花護在懷裏，為了躲開砸下來的燃燒物，還陰差陽錯打開了客廳的電視。
這一時間段，整個聯邦電視臺，都在播放嘉獎沈棲的新聞。
秦有白一只耳朵聽著程則譏諷的言語，一只耳朵聽見獸人潰敗的消息，才知道原來當初在斯特蘭州邊境，是沈棲舉報了他。
他停下躲避的動作，任由燒地通紅的鐵塊，砸在後背發出滋滋燒焦血肉的聲音。
怎麽不疼呢？
秦有白笑不出來，卻陰惻惻擡起頭，即使後背的衣服早已被融化，滾燙的金屬燙穿皮肉，他竟然覺得這點疼，還比不上自己心裏的痛苦。
他此刻，真的恨不得割掉自己的耳朵，就此死在這裏，和那捧紅山茶一起永眠於此，永不安息。
“沈棲，你怎麽又騙我。”
秦有白面容陰鷙，也氣若游絲，他手裏握著被火苗燎到，開始燃燒的花梗，低頭痛哭。
山茶花花瓣太脆弱，只是火舌一舔，就匆匆化作灰燼。
秦有白站在烈焰焚燒的框架裏，固執地將花抱在懷裏，一起等待死亡。
那一夜風一吹，所有難以忽視的硝煙和愛意，都化作暴雨裏的烏黑爛泥，連同某些人的存在，一同開始腐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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