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見公婆”

關燈
第60章  “見公婆”

江停雲向她伸出手, 沒有回答,只道:“來。”

他盯著面前的某一處,表情是蕭念念從來沒在這張臉上見過的——

不論是真正的江停雲, 還是她臆想出來的幻象,都從來沒有現出過這樣緊張戒備、如臨大敵的表情。

搞得蕭念念都以為是魔皇出現了。

她慌忙從陷到膝蓋的雪窩裏拔出腿, 小跑到他身邊, 被他牽住拉到自己身後。

蕭念念這才敢放眼四顧,除了一片白茫茫的積雪外什麽都沒有,沒有亂石,沒有草木,連風似乎都被凍住了。

只有擋在她身前, 肩背繃緊的男人。

他既然做出保護自己的姿勢,按理來說,她還沒有從幻境中出去。

可這裏又是她從沒見過的地方。

蕭念念順著他的目光,還是什麽都沒看到。

“再打擾一下, 這裏有什麽東西嗎?”

這種詭異平和的表相下往往暗藏玄機,她心裏面毛毛的。

江停雲道:“識念。”

“哦哦。”蕭念念忘了這茬, 想要用識念才又想起自己還沒有靈力。

“那個……”

江停雲回頭與她前額相貼, 渡了些靈力過來。

蕭念念識念外查,這才發現在二人身前兩丈外的地方漂浮著一塊小小的剔透的棒狀物,周圍的靈氣濃郁到可以凝聚成一個靈陣。

“是什麽寶貝?”

蕭念念雖然菜,但能感覺到那件東西上的靈氣純而正,絕對不是什麽邪門歪道。

難道這就是她突破幻境的獎勵?

江停雲又等了一會,確認無事發生才略放松了些,向蕭念念道:“去觸碰它。”

尾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

“哦。”

按照套路來說, 這個大概是某種秘寶,碰了就是她的了。

蕭念念聽話地上前。

江停雲卻又想起什麽來, 扣住她的肩膀:“等等。”

“怎麽?”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你想要提升修為麽?”

蕭念念看那秘寶一眼。

“想啊!這個東西能提?”

江停雲:“嗯,這裏面留有一位前輩的靈力修為。”

“和我功法不同也能傳給我嗎?有副作用嗎?”

諸如變性,入魔,說動物話什麽的……

“玉聲閣的功法是修真界正統之尊,可以傳渡給任何人,沒有副作用。只是……”

江停雲彎下腰,拂去她裙擺上的一片積雪。

他頭頂玉冠折射著雪光,蕭念念晃了下眼,不甚講究地跺了跺腳,將鞋面和裙裾上的細雪一並抖落。

“只是什麽,你快說。”

江停雲直身道:“元嬰期的丹修很少。若你突破元嬰,將來修真界真有什麽戰事,大抵是走不開的。即使你到凡界去,總會有人將你找回來。”

這句話對蕭念念來說可謂直擊痛點,她最怕替修真界出勞力了,別管除魔衛道還是拯救蒼生,都不行!

“那我把它拿回去賣了吧。”她說。

江停雲頗為無語,果斷道:“不行。”

“哦。那我就吸一點點,讓我漲到金丹巔峰就行了,你幫我看著點。”

蕭念念躍躍欲試。

雖然金丹巔峰以後看見湛若水和江停雲還是要跑,但起碼她可以隨心所欲地毆打薛素素了呀。

江停雲點頭,低聲道:“去吧。”

蕭念念過去,擡手握住那一截東西,豐沛的靈氣立刻經由勞宮穴入體,那一刻,四肢百骸無不舒適泰然。

眼前忽然漫起白光,隨後景物變幻,她又看到了江停雲,只不過……

他跪著,在她面前跪得端正筆直。

“不用不用,何必行此大禮……”蕭念念嚇壞了,擡手就要扶起他,可手卻徑直從他身體中穿過。

她奇了,轉過去發現自己已經不是在剛才那片雪原,而是置身一處玉石砌築的院落之中。

半闕殘陽透過黛瓦飛甍投在瑩白的玉階之上,也將他的影子拉得斜長。

房門打開,一個道袍上繡著水墨雲紋的女子走了出來。

看清她的容貌後,即使蕭念念已經見識過了四大女主,還是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實在是好看,能讓世間美人在一瞬間褪盡麗色的那種好看。

只是眉眼與神色過於嚴厲,滿是不可攀折的冷艷。

蕭念念帶著點初見大美女的緊張,打招呼道:“道友你好,我是……”

那女人卻沒有分給她半分註意,只向著跪在階前的江停雲問:“想明白了?”

江停雲擡頭直視她,回道:“弟子不明白。”

“錯明明不在他,師父你為何定要他死,就因為他是妖?”

蕭念念懂了,她大概因為觸碰了那件秘寶,而看到了某一段留存的記憶。只是不知道那件東西到底是他二人誰留下的。

江停雲叫這個女人師父,他師父不就是他生母瓊瑤元君麽?

看長相,倒也對得上。這女子五官的確與他有七分相像,只是輪廓更加柔婉。

仔細看,這個江停雲也與她記憶中多有不同,不只是容貌更顯年少,只有十幾歲的模樣,主要是眼神。

禁地裏的那個靜水流深,面前這個卻是松風拂雪,眼神清淩淩地向面前人傳達著他的情緒。

有他的所求,有他的堅持。

喉結旁那顆小痣在,蕭念念就不會認錯,色瞇瞇地在他和現在比起來略顯圓潤的臉頰上摸了一下。

毫無懸念,她的手又穿模似的從他身體中透過去,什麽都沒摸到。

女子冷聲道:“不錯,就因為它是妖,因為這世間的規則是由人定。”

她手指一擡,收於隨身空間之中的小妖被放了出來,也是一個半大的少年,渾身臟兮兮且傷痕累累地蜷縮著。

怯生生的眼睛在看到江停雲的一瞬間亮起,掙紮著爬起來,喊道:“仙君哥哥!”

江停雲很淺地笑了笑,向他點了下頭,又恭敬地回道:“弟子查過,是縣主的女兒先要殺他取皮,他只是反抗。”

瓊瑤元君俯視他,眼神更冷:“它殺了人,就該死。我說的還不夠清楚?”

江停雲皺眉:“可我總覺得……”

瓊瑤將他打斷:“我不想聽你的想法。我只要你現在動手,殺了它。”

旁觀的蕭念念:呃……

“弟子不會動手,你罰我吧。”江停雲不再看她。

蕭念念:哦謔……

瓊瑤被氣得笑了,咬著牙道:“在派你去之前,我就料到你會心軟,已在這狐妖的洞穴施了雷咒。只是我沒料到你會把它帶走……”

“那是因為他天資異……”

“住口,我說了現在不想聽你的想法。”

“你知不知道,正因為你帶走了它,雷咒找不到目標,劈死了兩個在樹下玩耍的孩童。”

江停雲驟然擡頭,瞳孔微震,不可置信,卻又在她冷然的眼睛裏認清楚了那確是事實。

瓊瑤嘆了口氣,俯身道:“雲兒,我說過,不要太過在意旁人的命運,不管是妖還是人,各人有各人的命,你阻止不了它的死。”

她指尖有雷電凝結,直奔狐妖少年而去。

江停雲下意識地橫劍阻攔,那道電光與他長劍重重相撞,氣流狂掀而起。

那柄劍竟被瓊瑤的靈氣裹挾著掃過少年的軀體,幹凈利落地將他攔腰截斷。

一切只在電光石火間。

蕭念念被血淋淋的場面嚇得退了幾步,咧了咧嘴。

江停雲白皙的臉頰上濺了細密的血滴,他眼望著血槽中滴下的那片鮮紅,持劍的手微微發抖。

瓊瑤掐了個指決,化了地上已化作獸身的屍體,無情地道:“哪怕有一天,我死在你面前,你也要記得,生死如晝夜,此天道常理。不要可憐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她轉身回房,語氣已經如常:“去操行晚課吧。”

江停雲沒動,他道:“弟子想改修煉器道,望師父準允。”

瓊瑤堅決道:“不可以。”

“可我並不……”

“玨珵!”瓊瑤側頭,秀麗的眉毛緊緊蹙在一起。

“君子寡辭。你今天的話太多了!去躬省峰禁閉一月,內視己咎。”

她閃身回房,摔上了門。

院中只留下江停雲一個人。

還有幽魂般的蕭念念,她忍不住道:“你也別難過,有些父母就是這樣的,我媽訓我的時候我就畫她的醜照,偷用她的口紅,實在生氣就在她寶貴的絲襪上面紮個洞。你要是生氣,就……”

就怎樣?她也還沒想出來。

江停雲不可能聽得見,他靜立片刻,看夕陽的光斑在西閣玉屏上徹底消失,才收了劍,默默走出了這座院子。

在他身後,門又打開,瓊瑤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面孔沈沈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蕭念念眼前一閃,發現江停雲又跪在了階前。

“你怎麽又回來了?”

仔細一看,這時的他和剛才又有 了細微的不同,眼神更堅定一些。

她想這大概是另一段記憶了。

果然,瓊瑤怒氣沖沖的聲音自房內傳出來:

“我不可能還給他!你看他近幾年修為有突破嗎?玩物喪志!”

有一道她頗耳熟的男聲道:“雲兒已禦化神境,豈能說沒有突破?何況少年人喜歡鼓搗這些,也是人之常情,元君何必氣成這樣?”

瓊瑤:“我只能說,人與人不同。他不可以。”

過了片刻,門開了,一修長人影走了出來,他身著淩玨宗天青色的高功法袍,是宗主江柏言。

此時的他與蕭念念在淩絕宗初見他那次一樣眼下微凹,精神卻是不錯。

他來到江停雲身邊,溫聲道:“你母親正在氣頭上,不如……”

“弟子不是來要還器火與金材的。”江停雲看了緊閉的房門一眼。

江柏言微笑:“那就好,同你母親認個錯。”

江停雲卻將長劍雙手托起:“請宗主幫我轉交給師父。弟子想要下山游歷,歸期未定,特來辭別。”

書中只說江停雲的本命法器是一支筆,雖然也說了他是劍修,卻沒有提過他的劍。

蕭念念湊近些看了看,劍身造型極為簡潔,除去流暢的線條外沒有一絲冗餘的裝飾,劍身上用篆體刻著兩個字,大概是劍名。

可惜蕭念念不認得。

“這……”江柏言沒有接。

江停雲便將長劍恭恭敬敬地放置在玉階上,站起來微微躬身退了幾步,這才轉過頭來向外走。

瓊瑤大聲道:“你敢!”

江停雲沒有停。

她揮開門怒道:“你給我站住!”

江停雲仍然沒有停。

瓊瑤又氣又慌,跟了兩步道:“我為了你放棄玉聲閣宗主之位,放棄顯赫仙途,嘔心瀝血教導你二十年,你就這樣回報我?”

江停雲腳步頓住。

瓊瑤終於松了口氣,隔空抓起地上的長劍,行至他身邊,無言地遞過去。

蕭念念忍不住道:“不喜歡就不要接嘛,管她呢。”

半晌,江停雲閉了閉眼,終究還是接住了佩劍,沒有說話,快步走出了院落。

蕭念念都跟著憋屈了,嘖嘖兩聲。

眼前景物緩緩變化,從白乎乎的院落,變成了一間精巧雅致的湖心亭,涼風習習,吹動滿湖密密挨挨的荷葉。

江柏言姿態隨意地坐在石桌旁,瓊瑤則面色嚴肅地盯著某處。

順著她的目光,蕭念念不僅見到了江停雲,還看到了一個老熟人,悟真。

二人站在湖外小徑上說著什麽,一個高,一個矮,一個瘦,一個圓,意外的滑稽,看得蕭念念一樂。

瓊瑤道:“同一個老鱉精,有什麽可講!”

江柏言:“聽說雲兒常與他弈棋。悟真師兄於道法領悟很深,同他一起也不算壞事。”

瓊瑤皺眉:“濕生卵化之輩,又能悟到什麽?別人要殺你,難道靠講大道理就能退敵麽?”

江柏言:“你就是太過剛直,得罪的人多了,才會有那麽多人在背後使壞造謠。與人相處,面上總要過得去。”

瓊瑤扭頭道:“才不要像你一樣假惺惺。”

江柏言笑了笑,不再說了。

那邊,江停雲與悟真分別後,似乎向亭中望了一眼。

瓊瑤轉過身,去看湖中的碧荷。

片刻後江柏言道:“他走了。”

瓊瑤又猛地轉回來,難掩失落:“他難道不該來同我們打聲招呼?越來越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蕭念念略覺無語:難道不是你不聽他說話在先麽大姐?對美女有些祛魅了呢。

“兒子長大了,與母親生疏些,也是必然。”江柏言說完,自儲物袋中摸出一支花來,隨手遞上道:“好看嗎?”

蕭念念認得那花,瑪瑙色層層舒展的花瓣,半透明的萼片,她的儲物袋裏也有一朵,是王呈錯當藥材買回來的。

瓊瑤沒想到他掏出這麽個東西來,微微一楞,不屑道:“好看難看又如何,過眼虛華,不過泥土。”

江柏言笑意不減:“據說以靈氣滋養可以開很久,收在儲物袋裏也可儲存。不過一個擺設物件,不好看隨手扔了便是。”

他將那朵花放在桌上,起身告辭。

瓊瑤等他走遠才拿起那朵花,冷不防被花枝上的倒刺紮了下手。

她“嘶”了一聲,將花扔回了桌上。

蕭念念這才看到花枝上長著幾根尖刺,怎麽她那支好像沒有。

過了會,瓊瑤瞥了那花幾眼,終是拿出儲物袋,小心地收了起來,也走出亭中。

走著走著又停下,在連廊之中似是凝思般站了許久,將花拿出來,投進了湖裏。

蕭念念基本可以確定,那秘寶是瓊瑤所留了,畢竟這記憶以她為主。

景物又變,這次卻是在室內,花廳之中燭光輕曳。

江柏言難得面色沈重:“崔星落的話也未必就要盡信。”

瓊瑤坐在他對面,肅然道:“因為要動你的人,所以你不同意?

江柏言:“先不說這個,你總要問過雲兒再決定。”

瓊瑤卻道:“他是我的兒子,我有什麽不能決定?”

蕭念念: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