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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天真好欺,又壓抑太久,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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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天真好欺,又壓抑太久,如……

“對、對不起。”姜斷匆忙抹去眼尾的濕潤,啞著嗓子,連聲道歉,語氣難掩慌亂,“我再去給您上一碗,實在對不起,我很快就好。”

他觀察著沈檸的臉色,小聲說:“我再送您一碗店裏賣的骨頭湯,您別生氣,別……別和老板投訴。”

姜斷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只手揪著褲邊的圍裙,心中擔憂極了。

本就是這家面館的老板人好,才冒著被追債的混混遷怒的風險,破格收留他,他不能再惹惱店裏常來的客人給老板填麻煩。

是他工作失誤,沒有掩飾好情緒便罷了,眼淚還掉在客人的碗裏,承諾的這碗骨頭湯他定是要自掏腰包的。

但……他身上沒有錢,就算有錢也會很快被爸爸、被那些混混搶走,從被逼離開學校開始,他能安穩生活到現在,全靠店鋪老板好心,每日在店鋪打樣後給他留一碗湯面。

姜斷不著痕跡按了按空癟的腹部,想要用這碗面換骨頭湯賠給眼前的客人,卻又擔心客人不同意他的解決方案。

“對不起,這次是我的工作失誤,如果下次您來時,我還在這裏,我再免費送您一碗面,求您原諒我。”姜斷低垂著腦袋,懇求地望著沈檸。

他的嗓音偏疏冷,卻偏偏說著哀求的話語,很難不令人生出什麽陰暗的情緒。

沈檸眉心一跳,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

天真好欺,又壓抑太久,如同將傾大廈搖搖欲墜。

她壓下心中古怪的情緒,無意為難一個生活困苦的可憐人,何況終是惋惜家中那盆養了多年卻雕零的重瓣鈴蘭,“去吧,盡快做一碗出來,不要讓我再等。”

姜斷長舒一口氣,面露些微喜色,連聲道謝,立即走向後廚。

沈檸隔著窗口瞥見青年忙碌的身影,將目光從那道過於瘦削的腰身上收回,拿起手機走到收銀的店員面前,低聲交談幾句。

等回到剛才坐的位置,第三碗面還沒有煮好。

沈檸才坐下,便看見助理又走進來。

嚴格意義上說,是沈女士特意調過來照顧她起居和工作的高級特助。

沈檸習慣性稱他郝特助。

“有事?”沈檸問。

“抱歉沈總,我只是有些擔心您,您點的菜似乎還沒有做好,需要我去催催嗎?”郝特助微微彎身,提議說。

話音才落,姜斷掀開簾子,端著托盤匆匆出來,他仍舊頂著紅腫的半張臉,穿著面館店員統一的工作圍裙,屈膝半跪在桌子旁,把吃食一一放在桌子上。

大約是擔憂沈檸不滿,作為配菜的蔥花香菜都是加量放上去的。

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色香味俱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久等,今天的事情實在不好意思,請您慢用。”

見沈檸動筷,沒有為難他的意思,姜斷悄悄松了一口氣,他的目光從食物上艱難挪開,捂著反酸水的腹腔站起身。

擡臉對上郝特助打量審視的目光,姜斷看不懂這人覆雜的表情,木然垂下眼,攥著手機走到店外。

他想趁著店裏沒有別的客人,再給家裏人打一次電話。

巨額欠款都是父親實打實欠下的,他無力償還債務,但不能再任由父親和那些混混糾纏在一起,走入無法回頭的歧路。

剛打開玻璃門,就看見沈檸的四個保鏢,他們穿著黑色西裝,精神奕奕,見姜斷出門,具看了過來。

姜斷抿唇,攥著手機的手愈發用力,骨感的手背上能看見清晰的青色脈絡。

他不想被旁人聽見那些亂做一團的腌臜家事,又不敢離店鋪太遠,站在原地僵硬半晌,轉身回到店裏。

夜深了,店裏只有沈檸一個客人。

她吃飯細嚼慢咽,有一種姜斷說不上來的優雅矜貴,家裏還沒有敗落前,他也有幸跟著父親見過各式各樣的老總,他們無一不是吞雲吐霧,大腹便便,看向他的目光令他毛骨悚然,不適感從心房蔓延到四肢百骸。

但今日遇見的這個客人不一樣。

姜斷不知道沈檸的身份,只能從衣著出行猜測她的社會地位不差,至少也是個公司高管。

她舉止優雅矜貴,談吐不緊不慢,一舉一動就連隱含不滿的問責都讓他感到自慚形穢。

人都是想要尊嚴的,所以即便他的窘迫潦倒已經在這個客人面前一覽無遺,他也想維持他心底那點可笑且所剩無幾的自尊和體面。

姜斷這樣想著,在店裏選了個離沈檸最遠的位置,調低手機音量,按下撥號鍵。

他頂著高腫未退的臉頰,壓著嗓音低聲說:“餵……”

沈檸胃口不大不小,一碗面對她來說剛好,基本上喝不下姜斷送上來的骨頭湯。

她甚至沒有品嘗骨頭湯的味道便披上風衣起身,準備離開。

姜斷還在角落裏打電話,面色隱忍難過。

從沈檸的位置,仔細聽能聽到只字片語,如果她想,也能從中推斷姜斷說了些什麽。

但沈檸沒興趣窺探別人的隱私,姜斷於她而言,也只是一個不相幹的人。

縱然姜斷再如何引人停留,今天的事情也只會到此為止。

出於多年為人處世的習慣,以及沈檸只在細枝末節出展露的好心,走出店鋪,沈檸攏著衣衫吩咐說:“我記得車上有沒拆封的消腫膏,你替我拿一支給裏面那個叫姜斷的店員。”

郝特助明顯楞了下,不知道想到什麽,會心一笑,“我明白了,您放心。”

聽出他話語中若有若無的暧昧,沈檸停住腳步,瞇起眼睛看他,“你明白什麽了?”

“那個人有些像……”郝特助語氣微頓,溫聲解釋,“若不是知道那位還在m國,剛才有個角度,我差點就以為您和他和好了。”

沈檸反應過來,微微側頭,視線落在店中的青年身上。

怪不得看見姜斷時會有那種熟悉感,起初她只想著沈女士鐘愛的那盆鈴蘭,沒往別處想,聽了郝特助的提醒,才發覺姜斷的眉眼有些像她那個恣意任性的初戀。

只是三四分相似罷了,且兩人的性格截然相反,一面之緣很難將他們兩個聯想到一塊去。

何況——

沈檸雙手環胸,漫不經心地說:“我沒有吃回頭草的習慣,不要再提他了。”

“是……我這就去給那位先生送藥。”

夜深人靜,轉眼就到了面店打烊的時間。

姜斷卸下圍裙形制的工作服,露出洗得發白的清透襯衫,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洗了把臉。

鏡子中那張臉憔悴不堪,一邊臉高高腫著,滑稽又狼狽,皮膚蒼白得不健康,形狀漂亮的眼睛黯淡失色。

他才二十二歲,卻被生活磨礪得不見半點少年人該有的活力和傲氣。

姜斷沒有時間惋惜,手指不自覺捏緊衣角,心中焦灼不安。

他原本白天在工地幫工,零工幹的活計並不輕松,甚至要高空作業,但勝在錢給得不少,且因為承包公司資質不過關,所以也不需要他出示什麽證件——他的身份證被爸爸扣著,但從昨天開始,監工結清了他的工資,通知他不用再去了,聽說是最近查得嚴,工地安全不過關,被上頭勒令停工了。

姜斷短時間找不到別的工作,整日奔波各處找零工,又被拒之門外,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家中欠著債務,身上即便還有大幾百積蓄也不敢多花,只早上吃了一個雞蛋,眼下只覺得饑腸轆轆,頭暈目眩。

他想過回家尋求庇護,但那個稱為家的地方,並不會多他一口果腹的食物。

姜斷又想到方才電話中和爸爸的交談,樁樁件件壓在身上,自家中變故以來,就一直強撐著挺立的肩膀,隱隱有了松垮的趨勢。

好累。

好想就這樣算了。

他的一輩子早就被毀了。

踉蹌走出後廚,另外一個店員正翹著二郎腿打游戲,嘴裏叼著煙,念念有詞。

“草他*的,上啊!楞著幹嘛。”

姜斷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目光,打算就這樣離開店裏,人可以三天不吃飯,餓上一晚上應該也不會有事。

他不打算回家,也沒有閑錢去找個青年旅館,決定去兩公裏外商場的地下車庫碰碰運氣,雖然那裏晚上會清人,但偶爾遇上保安偷懶,或者錯過他們巡視的周期,他就可以在角落湊合一晚上。

實在不行,公園的長椅也可以。

但那邊流浪漢太多,而他看上去太過瘦削虛弱,可能會成為眾矢之的。

姜斷抿了抿唇,泛白的手指碰到門把手。

“姜斷,你去幹嘛?不吃飯了?”

店員打完一把游戲,百無聊賴放下手機。

姜斷怔了下,倉促解釋:“我剛才工作失誤,餐標賠償給客人了。”

店員拖長調‘哦’了一聲,打心裏覺得家裏欠了一屁股債的姜斷是個累贅,但老板心善,他也沒什麽可說的。

“客人說了,飯錢不用你賠,她也已經付過款了。”店員說完,又指了指旁邊桌子上的紙袋,“你換衣服的時候,她還讓人給你捎了去腫的藥,說是他們多出來不用的。”

“什麽……”姜斷茫然地楞在原地,眼神落在藥袋上面,死井一樣麻木的心竟然泛起點點漣漪。

他呆楞楞站了半晌,眼眶竟因為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久違的酸澀起來,逐漸濕潤——他還以為,他已經哭不出來了。

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那個客人似乎洞察了他的一切情感,他在她面前一覽無遺,有些難堪,有些狼狽,更多的是因為又挨過一天而松了一口氣。

姜斷這樣想著,手掌緩緩收攏,將藥膏握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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