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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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永賀在東宮渾渾噩噩地待了五天後,突然振作了起來,他沐浴更衣,處理起積壓的公務。

能解決的當即解決,短時間內不能解決的,寫出決策方向,指定官員負責執行。

他不眠不休,處理好手頭的事後,又開始召見大臣。

皇帝說十日內不許他出東宮半步,但他一向負責禁軍,再說,他只是召大臣進東宮,自然沒人敢攔。

一時間東宮門前朝臣來往不絕,儼然是另一個小朝廷。皇帝心中不快,卻也沒說什麽,只要他不再沈溺於那個女人的死就行了。

三天後,東宮突然又沈寂了下來,太子一上午沒有召人,甚至沒有起床。

因前一天晚上就寢前,太子說這些日子累了,明早要多睡會兒,所以小太監一開始不以為意,一直到中午時分,寢殿內還沒有動靜,小太監才擔心起來,又不敢貿然去叫,只好去問安統領,可否要進去看一看。

安喜怕主子累病了,站在殿門口輕輕喚了幾聲,裏面一直沒有動靜。他推門進去,卻見殿內空蕩蕩的,床榻上根本沒有人!

“殿下,殿下!”安喜一邊喚,一邊疾步進屋,只見窗前案幾上壓著兩封信,一封寫著安喜親啟,另一封寫著呈父皇書。

安喜上前拿起那封信一看,直驚得魂飛魄散,太子殿下他,他竟然不當太子,游走天下去了!

太子叫他把另一封信呈給皇上,還托他照顧朝兒和李全福。

安喜到了禦前,戰戰兢兢地將信呈上。

皇帝展開一看,只見那上面看似說自己不配為太子,實際上全是譏諷的話,氣得他氣都喘不上來了,激烈地咳嗽了幾聲後,“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血。

任德安著急地喊著太醫,皇帝捂著心口發狠道:“好,好的很!從今往後,朕自當沒有他這個逆子!”

已被貶為江嬪的賢貴妃得知此消息後,狀似瘋狂地低吼:“本宮終於將太子趕出了京城,以後,這宮裏就只有我的熙兒了!哈哈,父親您聽到了嗎,熙兒他要當太子了!”

冬日的第一場雪悄悄地降臨了,蓁州西南部一個叫做的楓谷的小城中,靠近城邊有一個普通的小院,宋清音正拿著大掃帚掃雪。

兩個月前,她輾轉來到了這裏,見這裏民風淳樸,氣候宜人,就賃了一間小院,想著先暫住一陣兒,等過了冬天再說。

她銀錢不愁。自從上一次逃跑,她的中衣夾層中就一直藏著銀票,再加上她的首飾,還有從那幾個人身上搜羅的銀錢,她算得上富有,所以她並沒有找什麽事做,對外只說自己是來尋親的。

她扮做了男子,每日在家中裝作讀書的樣子,鄰居問,她就說自己以後要科舉。

小城中讀書人不多,看她是讀書人,對她都很恭敬。

隔壁林大嬸還幫他招了幾個小童,都是附近人家的孩子,也不算正經開蒙,就是認幾個字,每人每月二百文錢,只教上午。

平常的私塾一個月少說也得八百錢,貴些的要一兩多,四時還要有節敬,普通人家哪裏上得起?她這裏只要二百文,下午還可以幫家裏幹活,一時倒招來了十來個孩子。

宋清音想著反正待著也沒事,就謝過林大嬸,收下了這些小童。她每日上午教書,下午有心情就出去逛逛,沒心情就在家喝喝茶,睡一覺,日子過得平淡而安寧。

“哎呀,宋小哥,你怎麽自己掃起雪來了?你是做先生的,怎麽好做這種粗活兒。我來幫你掃,保管掃得幹凈。”隔壁林大嬸的女兒月娘站在門口說道。

宋清音有些頭疼。

只因她會讀書,說話又斯文,竟被林大嬸的女兒看上了。林大嬸聽說她在家鄉只剩了幾房遠親,沒有親近的親人了,就勸她留在這裏,做個贅婿。

她趕緊說自己已經定了親了,林大嬸這才罷了,月娘卻仍然喜歡時不時來找她說話。

看來等明年開了春,她得趕緊走了。

“不敢勞動姐姐,我馬上就掃完了。”宋清音趕緊揮舞掃帚,把最後一片雪掃了,“天氣冷,姐姐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屋讀書了。”

說完她逃也似地回了屋子,林月娘也只好轉身回家了。

過完年,她就退了房子,動身往南走。林大嬸非常不舍,還親自送了她出城。

這一次,她偷偷花銀子找人重新辦了份路引,身份是投親的中年婦人。

在楓谷時她用的男子身份,還是上一次李全福弄的假路引,她心中總是不安,怕蕭永賀據此再找到她。並且扮成男子,每日說話還要特意壓著嗓子,十分不便。

出了楓谷後,她就躲在無人處換了裝扮。

這次在路上,比上一次從容了許多。她每日裏只白天趕路,天稍一黑就投宿。有時遇到風景秀麗的地方,還會多住兩日。

她愛幹凈,手裏也有銀錢,所以總是住好的旅店。

一次走到懷州時,叫人看出了她有錢,把她的包袱偷了,好在她包袱裏只有一些碎銀還有一根赤金鑲粉玉桃花發簪,其他的東西,她都藏在身上各處,用針密密的縫在暗袋裏。

一個月後,她到了一個大一些的府城,叫做桐安府。經過一番考查,她決定留在這裏。

她對人說,她因為無子,被夫家趕了出來,娘家也容不下她,聽說桐安府治安好,又繁華,有許多店鋪招女夥計,所以來此討生活。

為了不露財,她還尋了個賣首飾絨花的鋪子,在裏面當夥計。

卻說蕭永賀,留書出京以後,先悄悄去顯州看了宋父宋母一家人。皇帝前一陣子將宋父擢升為兵部員外郎,宋清音遇害時,宋家人還在上京的路上,正走到顯州,蕭永賀怕他們進京後知道此事難過,就在離京前另下了一紙調令,封了宋父為顯州同知。

他躲在暗處,看他們一家安頓好後才離開。

他漫無目的,各處游走,這一日走到懷州,中午吃過飯,見對面是一間兼賣首飾和衣裳的鋪子,不禁想起了宋清音開的小鋪,悲從中來,竟站在鋪子門口,像一塊石頭一般呆楞著,不知不覺中淚流滿面。

這時,突然有人拿手肘戳了戳他,壓低著聲音悄悄問:“上好的赤金鑲玉簪子,要不要?給你便宜些。”

蕭永賀低頭,見那人在袖子裏籠著一根簪子,正展示給他看。

赤金鑲粉玉桃花簪!蕭永賀瞳孔一縮,如遭雷擊。這是音音的發飾,還是他親自買來送她的!

他一把攥.住了那人的手腕,手如鐵鉗,聲如寒冰:“說,從哪兒偷來的?”

那偷兒嚇壞了,眼前這人剛才還因買不起首飾而哭泣,轉眼間竟像變了一個人,那種官家的壓迫感撲面而來,竟然比州府的鋪頭老爺還嚇人。

他結結巴巴道:“不,不是偷的,是,是我家傳的。”

“呵呵。”蕭永賀一聲冷笑,“不說實話是吧,走,跟我去衙門。”

偷兒驚得魂飛魄散:“簪子送你了。爺,您饒了我吧。”

蕭永賀接過簪子,小偷剛要跑,又被蕭永賀扭住了胳膊:“簪子我可以出十兩銀子買下來,不過,你得老實跟我說,這簪子是從哪兒得來的。”

小偷忙不跌地點頭。

蕭永賀通過小偷提供的線索,找到了宋清音曾住過的旅店,順著這條線,幾經輾轉,終於找到了桐安府,宋清音租賃的小院前。

他悄悄地躲在街角,當看到宋清音時,盡管她穿著一身顏色暗沈的棉布衣服,將臉塗得黑黃黑黃的,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那一刻,他激動得渾身顫抖,只覺整個世界又鮮活了起來,胸腔裏的一顆心也久違地熱了起來。

他摸了摸背上包袱裏的“黑炭”,他再也不用抱著她的“屍骨”,每日痛悔,心如在寒冰中掙紮了。

他沒有上前去認她,他怕,怕她又跑了,怕她躲著他。

他悄悄將她隔壁的院子買了下來,每日站在院墻跟兒聽她那邊的動靜。

他聽著她每日早起出門上工,傍晚回來,有時會買了菜做飯,院子裏升騰起煙火氣;有時在外面吃了,回來就躺在杏樹下的搖椅上喝茶,嘴裏嘟囔著每日上工太累。

是了,她一定是沒錢了。當初她是從火場逃出去的,身上肯定沒多少錢財,在懷州又被賊偷偷了。蕭永賀恨不能立時出去見她,給她銀子花,給她更好的生活。可,他還是怕,一直猶豫著。直到有一天,有人來給宋清音說媒。

宋清音也很驚奇,她每日打扮成這個醜樣子,並且,她早就說了,她是因為不能生才被夫家趕出來的,都這樣了,為何還有人想娶她?

王婆子笑著打斷了宋清音的疑問:“宋娘子放心,這趙二爺膝下已經有了五個孩子,家裏有三十多畝地,還開著個賣糧的鋪子,趙二爺說了,不求別的,只要人好,對他的幾個孩子好就行了。”

這是來給孩子找娘來了。

宋清音忙搖頭道:“王嬸子,多謝您費心,只是,我嫁過一次人了,如今怕了,只想一個人安穩過日子。”

王婆子道:“娘子,這就是你想左了。你如今還年輕,自個兒一個人也能過,可你想過沒,等你以後老了,沒個孩子怎麽辦?你又沒有娘家人撐腰。要我說,這趙二爺正好,嫁過去又有房子又有地,孩子也不用你生。他家孩子年紀又不大,你從小養了,跟親生的一樣。多好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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