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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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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車禍

05

陳崇揶揄地看著他,對“好感”這個詞不置可否,他先是定定盯著關自西看,像是想從關自西的眼睛裏捉出那些被藏起來的真實的情緒,但他不得不承認,關自西在裝闊這方面有些拙劣,卻在這方面很擅長。

他彎下腰俯身微微靠近關自西,陡然間拉進兩人之間的距離,關自西甚至能看清他鏡片裏自己的模樣。

“不成立,我很不好感你。”

關自西絲毫不受影響,笑道:“我能問句為什麽嗎。”

“你話太多。”陳崇的唇微動動,起身離開這裏,高大勁瘦的身體逐漸遠去,關自西目睹著陳崇走到外面,接起了電話,他隔著玻璃窗擡頭回望過來,冷峻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只是淡淡一眼。

陌生的眼神讓關自西險些覺得,和他吃了一頓下午茶的人並不是陳崇。

關自西臉上的笑容慢慢地降下來,他不耐煩地輕輕“嘖”了一聲,將盤中最後一點蛋糕吃完,擡手招來服務員結賬。看到賬單上的數字,關自西的牙齒忍不住酸了下,憤憤地望向陳崇走遠的方向。

“死白眼狼,吃完就跑。”關自西低聲罵道。

“先生,這張卡透支了。”服務員有些尷尬,雙手捧著卡遞了回來,關自西臉色難看的又抽出一張,用力摁下密碼,把賬單付了。

白眼狼陳崇離開後,直接打車去了莊暢家裏的工廠,他平時都在廠裏給那些人改車,距離約定交貨的時間還有不少天,但陳崇過兩天後要去學校報道,正式開始上課,白天能抽空來的時間就不多了。

聽說陳崇來了,莊暢沒過多久就尋著風聲追了過來。

莊暢摁下指紋,面前的鐵門慢慢被掉著升起,他迫不及待地彎腰從才升到胸口的空隙中鉆了進去,反手將門再關上。

“你今天去見關自西了?怎麽樣?”莊暢興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眨著眼詢問陳崇。

陳崇撬開車身最後一塊外皮,手指對著內裏捅了進去,在裏面搗鼓半天,粗暴的行徑看得莊暢一陣心驚,試圖阻止他:“誒誒誒!你小心點行不行,弄壞了咱們賠得起嗎?”

“不怎麽樣。”陳崇懶懶答道。

莊暢不滿意這種回答,哎呀了一聲:“不怎麽樣是怎麽樣?”

“挺裝的。”

“裝?有錢人都愛裝吧,沒幾個不裝的。你像我以前那幾個同學,也覺得我很裝啊,但是你和我相處下來,我裝嗎?”

陳崇說:“你名字裏就帶莊。”

“別講冷笑話行嗎,大哥。”莊暢無奈抽動了下嘴角,他是真心想知道陳崇和關自西今天發生了什麽,一來想看著關自西在陳崇這裏吃癟,二來又想知道陳崇遇到關自西會不會有點兒超乎他預料的事發生。

“他不是有錢人。”陳崇斂斂眉,擰著眉頭將手指抽出來,上面黑黑的,沾上了一層厚厚的機油。“倒是挺愛慕虛榮的,不明白他接近我想幹什麽。”

陳崇厭惡的皺了下鼻子,讓莊暢一時間無法清楚分辨,他這份反應給的是手指上黑黢黢難聞的機油,還是關自西。

畢竟陳崇的心思一向很難猜。

大學軍訓半個月,陳崇每天軍訓完從學校回到家裏,洗漱完後還要跑一趟莊暢家設的改造室,為此他甚至半個月沒有玩過拆手表的訓練游戲。

兩輛獅鳴系列的機車改裝完,陳崇的軍訓期也徹底結束,他讓莊暢聯系了譚平緒,通知他們這段時間可以來取車,或者他們抽空給送過去。不約而同的,譚平緒兩位朋友做出了和譚平緒一樣的選擇,讓他們直接送過去。

陳崇一向對自己的技術很有信心,相比較之下,莊暢倒是有些膽小,兩股戰戰地對著發動時如野獸般嘶吼的機車腿軟。獅鳴系列本身提速就相當快,陳崇按照他們要求改裝過後,速度更是有過之而不及。

莊暢當初一成年,跟著陳崇去考了摩托車駕駛證,又考了駕照,然後在爸媽支持下直接提了輛小型越野車,他從來沒開過摩托車,更別說是專業級別的機車。

“我能不騎嗎……?”莊暢捏著頭盔,還是覺得害怕,他就這麽一條小命,要是把自己折騰死了,他家的家業接下來誰來享受?

陳崇將頭盔的擋風鏡往下一扣,他把眼鏡摘了,深邃而平靜的目光隔著擋風鏡望過來:“可以,你叫個拖車把它拉過去。”

他話音一落,莊暢耳邊突然炸起機車發動時的轟隆聲,脆弱的耳膜像是要被這股聲音捅穿了,他眼睜睜看著陳崇俯身壓在車身上,連人帶車,如脫弦的箭矢般飛了出去,留下道殘煙。

玩機車的是真的不怕死,莊暢心裏想著,又覺得不夠妥當,是陳崇真的不怕死。

外面天色已經完完全全暗了下來,陳崇白天有課,只能晚上特意跑上一趟,夜黑風高的,更不安全了。莊暢在心底嘆了口氣,叫了個貨拉拉來。

陳崇將油門擰到了底,震耳欲聾的車鳴聲在安靜的街道炸開,高速前行時衣角破開風,發出獵獵作響的割裂聲,他目光死死咬著前方,在紅綠燈即將變化的時候,轉角猛地竄出輛路虎,電光火石之間——

陳崇本能地應急避讓,連人帶車結結實實地飛了出去,他從車上翻下來的時候,還不忘墊了下硬邦邦的車。

人和車躺在路邊,路虎被迫逼停,車燈緩緩閃爍著。陳崇從地上站起來,率先扶起車,蹲下開始檢查車身各處有沒有什麽損傷,裸露的小臂處是一塊巨大的擦傷,掩藏在衣物下的身體想必也已經青青紫紫,他卻像沒事人一樣,蹙眉觀察著車。

關自西坐在駕駛座上,只想罵娘,這老天爺倒也真是會開玩笑,他想認識陳崇巴結巴結的時候,約出來吃個飯都那麽難。吃過閉門羹之後,擱偌大的江市一條馬路牙子上都能遇見。

他都不知道這是老天爺賜予的緣分,還是孽緣?

但是老天爺長眼,一車頭撞了這個目中無人的裝貨,也算是美德一件。

關自西給自己點了根慶祝的煙,緩緩將車窗降下,裝模作樣的對著陳崇喊道:“不好意思……怎麽是你,陳先生?”

“這麽巧,你受傷嚴重嗎?”

陳崇懶懶擡眼看了看他,從口袋裏掏出塊幹凈的手帕,往嚴重擦傷、還在淌血的手臂上揩了兩下,動作隨意到讓幸災樂禍的目擊者關自西都有些隱隱作痛,他把血擦凈,掏出手機打了通電話,完事後就往旁邊的路燈桿上一靠,安靜地玩起了賓果消消樂。

“不打電話讓交警大隊過來處理麽,叫他們過來定責,我好賠償你。”關自西不敢輕易挪車,生怕到時候就是個肇事逃逸,這車還不是他的車,要是到時候給卓一然惹出點事兒來,他還真是有點不好處理。

陳崇置若罔聞。見狀,關自西只好跳下車,走到陳崇旁邊,他看著陳崇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牙下意識有點疼。

“陳先生?”關自西這下倒是真有點不好意思了,連帶著陳崇說對他毫無好感都拋之腦後,湊上去溫聲細語的又喊了兩遍。

陳崇這時候才擡眼看向他,卻不是對著他的呼喊有反應,純粹手機響了。關自西聽著裏面傳來道熟悉的男聲,心裏猛地繃緊,是譚平緒的聲音。

“我馬上派人過來處理,陳先生稍微等等,我的人一會就到。”譚平緒聲音平靜,甚至可以說是禮貌有加。

關自西內心暗嘲,真是有夠人模狗樣的,彼時他打量陳崇的眼神也不由自主耐人尋味了起來,心裏對陳崇的判斷越發搖擺不定起來。

“嗯,盡快。”陳崇淡淡撂下一句話,就把電話掛斷了,他沒收回眼神,順勢看著關自西。“不處理,你可以走了。”

“你看起來傷得挺嚴重的。”關自西憂心忡忡地看著他,滿臉擔憂,“出了這事我也有責任,不做點什麽我良心上也過意不去,你現在怎麽樣,很疼嗎?”

陳崇說:“你話好多。”

“……我幫你看看吧。”關自西在心底暗自“嘖”了一聲,還是做出一副格外關懷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托起陳崇受傷的手臂。

陳崇這只手臂大概是輕微骨折了,使不上力氣,於是只能任由關自西捧著。

這人掌心溫熱,從冰涼的小臂傳遞溫度上來,能感受到臂下指腹的柔軟,陳崇默不作聲地看著關自西露出滿臉動容的表情,又皺眉做作的對著他血次呼啦、沾著灰的傷口吹了吹。

陳崇漠然地看著他,在關自西重覆演了三遍後笑了下。

“……陳先生笑什麽?”關自西被他笑得有些尷尬,面上忍住不崩盤,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觀察傷口。“感覺有些輕微骨折了,可能要上夾板。我送你去醫院吧,可以嗎?”

陳崇的笑稍縱即逝,他嘲笑關自西這幅惺惺作態的模樣,卻又懶得多嘴揭穿他。

今天的安排已經泡湯了,他只需要在路邊等著譚平緒的人來把車帶走。

“沒什麽,可以。”陳崇不信關自西有那麽好心,但有人上趕著給他付醫藥費,他沒什麽好推辭的。

不叫交警過來是因為改裝車違法,但凡被扣下就不好處理了,索性直接讓譚平緒過來處理。

陳崇人微言輕的,不認為自己能說上什麽話。

但這放在關自西眼裏就有些微妙了,他想扶著陳崇上車,陳崇卻撥開他的手,自己開門鉆進了副駕駛。等到看見人來了,關自西一腳油門就開著車飛了出去。

“疼嗎?”關自西開得很快,面上帶著逼真的關懷。

陳崇不說話。

關自西心裏又想罵自己,天底下款兒大的人不少,他就非給自己找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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