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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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海撇開眼, 覺得脖頸間那個珠子越發燙了, 那樣的熱度順著筋脈一直湧入心臟。

“不。”法海開口拒絕觀音的提議, “弟子與她約好的事不能不守信。”

“依本座看,不是你不能不守信, 是你不想不守信。”觀音開口,“不過你可是想好了?憑你一己之力, 能查清她在哪裏,有或者能將她救出來嗎?”

法海將金缽與擎天禪杖放置在一旁:“弟子不知,但弟子會去尋她,直至尋到為止。”

“你便是尋到了, 又焉知這麽長時間, 她還記不記得你, 你只知你對她情根深種,那麽她呢?知道自己與你一起要受苦受難, 還會如先前那樣嗎?”

法海聞言,慢慢揚上嘴角,幽黑的眼瞳中有光芒閃爍:“她會。”

“舉缽尊者,你要知道,回大雷音寺對你才是最好的,我們現在做的, 你難道不知是為了你嗎?”

“弟子知道。”法海雙手合十, “謝過大士,只是,我一定要找到她。先告辭了。”

……

夜半三更的雷峰塔更冷了。

還是沒看到法海回來, 小青嘆氣,法海肯定是去找她的,只不過,他找不到的,就算是找到了,雷峰塔他也進不來,就算自己一個月後能出去,金童玉女這些人,也肯定不會再讓她和法海見面了。

她要怎麽辦?

“他怎麽還不睡啊!他也不年輕了,熬夜死了,等不到我出塔可怎麽辦?”

耳畔傳來胡音的聲音,小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只見明久禪師依舊在原來那個位置,端端正正坐在一個舊蒲團上,身上還是穿著薄薄的僧袍。

從前只知他情深,卻不曾有這般深刻的感受,如今夜半三更看見一青年禪師守在塔前只為一人,她心中真切地有一種酸脹苦澀的感覺,面上很快有了涼意,她伸手去摸,不知道什麽時候臉上已經一片淚痕。

“別哭了。”旁邊胡音的聲音有些哽咽,面上輕輕爽爽,一滴淚也無。

“好歹守著的是你,我都忍不住,你倒是還能開玩笑。”小青從荷包裏拿出一塊青絲帕子,摸到上面紋路繡著的是自己,哪塊繡著光頭和尚的在法海那裏……

一想到這裏,她便哭得更兇了,眼淚止都止不住。

胡音平靜看著她,良久,臉上綻開一個苦笑:“眼淚早流幹了,你現在叫我哭,我如何能哭出來?”

“是嗎?”小青緩緩止住淚,“我不能哭,我若是還能見到他,一定哭給他看,看他心不心疼。”

“你倒是好心機!”胡音臉上緩緩綻開一個笑,雙目仍舊望著明久禪師。

他終於起身走了,人這樣熬,怎麽熬得住?

“睡了。”胡音起身往塔裏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一片黑暗中。

小青看向窗外,原來明久禪師不見了,那裏只有一個舊蒲團,他應該是去睡了,她又扭頭去看胡音,她早熟門熟路走到了她睡覺的地方,此刻塔中寂靜無聲,烏雲隨晚風飄過,恰好遮住一輪皎月。

雷峰塔裏徹底暗了下來,就連窗邊也無一絲光亮。

小青隨意尋了個地方躺下,閉眼之前,她想,胡音她應該真的很愛明久禪師,不然為什麽,雖然口中說著這般不靠譜的話,但她又一直等明久禪師走了才去睡。

她原來只知明久禪師情深,今日進了雷峰塔才知道,誰又比誰不癡情?

從前覺得這胡音沒事找事麻煩得很,也是今天才知道,她竟有這樣的一面。

不知不覺過了三天,想象中的度日如年並沒有發生,小青常常能在窗前坐一整天,沒事便捏著觀音給的那片柳葉把玩,心想該怎麽用這個東西把她叫過來,不過不知觀音對她會怎樣,所以她也不敢輕舉妄動。

這些天唯一的安慰,就是能看到法海了,雖然只能見他匆匆走過,每天早出晚歸的,臉色蒼白,身形也似乎清瘦了些。

小青嘆氣,巴不得能探出頭去對法海大喊一聲自己在這裏,但是別說探頭出去了,她就是一只蚊子,也飛不出雷峰塔。

只是第四日清晨,她正坐在窗前打哈欠,就見法海突然出現,眼眸朝上揚,恰好對上她眼眸。

小青完全怔住了,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要不是她知道從塔外根本看不到裏頭,她簡直要以為法海看見她了,常常籲出一口氣緩下心神之後,她再往前走去看,法海還在,維持著那個姿勢仰著頭。

她心裏有種預感,法海應該是猜到她在雷峰塔了,可是這樣又有什麽用,她只盼著他不要心急胡來,萬一他也被關到不知道什麽地方,她可沒有本事能找到他。

很快,明久禪師來了,小青就見著這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過了很久,法海才離開,只是離開前,又往上瞥了一眼,只這一眼,小青確定,他一定是知道了。

攥緊了手中那一片楊柳葉,小青穩下心神,閉上眼在心中默念幾句話,再睜眼,就見翠綠的柳葉化成粉末,恰好一陣風過,粉末就這樣從手中消逝了。

葉子沒了,也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小青越過坐在窗前的胡音,走下階梯,到了雷峰塔最低層,看著古銅色厚重的大門,她緩緩坐下。

等了半晌,觀音也沒來,小青嘆氣,那個方法沒錯啊,可是為什麽?難道是因為她和法海的事,觀音娘娘不想見她?

她緩緩起身,準備上去找胡音聊聊天,塔中寂寞,她一個人還真的呆不住,剛轉身走上階梯,忽聞一陣竹葉清香,身後傳來一聲“小青”。

震驚過後,她飛快轉身,之前眼前一只手托著凈瓶楊柳的,不是觀音是誰?只不過她如今見到觀音沒那麽激動了,畢竟要將她和姐姐關起來這事,就是觀音授意的。

她沒想好說什麽問什麽,是以一時間兩人相對一時無言。

“小青,你是想問本座,為什麽要關你姐姐,這一個月還要你來替她嗎?”最後還是觀音先開口。

“是。”小青點頭。

“金童玉女應該已經和你們說過了,法海與許仙的身份,皆不是你們看到的那麽簡單,你姐姐要報的恩是許仙最後一次劫數,他從前犯過錯,已經歷了千年的劫了,這最後一世,法海特來照看,原本只是不能叫許仙沈迷的姐姐,以致這情劫過不了,本座不知她做了什麽,金童玉女就決定要在這個時候將她關起來,不過這樣,對他二人都是好的。”

“至於你,法海特來照看許仙這一世,保他此劫能過,怎知會出現個你,竟叫他就保不住許仙,亦沒能守住自己的心,到底是千年的因緣際會……”

觀音之前說的那些,小青都已從金童那裏聽說了,只是,千年前的因緣際會,這是什麽?

看清了小青眼底疑惑的神色,觀音指了指她腕間那串念珠:“你看看,這串珠子有什麽不對。”

聞言,小青低下頭取下珠子,怎料取下珠子的那一剎,忽覺身上冷了一些,她微微一顫,看著珠子,她進了塔,就知道了,這珠子能為她抵禦些寒意,只是,到底有什麽不同?

她轉著珠子細細看去,沒什麽不同的啊,一般的佛珠也都是長成這個樣子的,就連她掛了許久的那顆佛珠也是一樣的,黑沈沈的顏色,大小也好像是一樣的……不對。

小青猛的擡眼,看了眼對面的觀音大士,只見她對自己點了點頭,似是肯定自己內心的想法,她再次低頭去看法海的念珠,珠身刻著蓮瓣,二瓣蓮,三瓣蓮……九瓣,十瓣……獨獨少了一瓣蓮,而她的那顆,上面刻著的是一瓣蓮。

小青猛地擡頭看觀音:“千年前,救我的人是法海?”

“是。”觀音點頭,“所以說啊,當時就不該讓你待在他身邊,是本座大意了,原以為以舉缽尊者的定性與心向,絕不會與你發生這些事,倒沒想到,到底是因緣際會,千年前的緣分,終究會有明了的一天,只是不曾想到會是在這樣的地方,在這樣的情景下。”

“本座原想,叫舉缽尊者他帶著你好好修行的。”

“沒想到吧,如今會是這樣。”小青察覺到自己心跳的極快,若不是被關在塔裏,她一定會沖到法海面前,告訴他,她如今已經知道了千年前是他救的自己,順帶著再質問他為什麽不告訴自己,法海肯定說不上來,到時候她就能再提些要求,他也一定會同意。

可是如今是在雷峰塔,她緩緩閉眸。

“小青,到時候你出去,好好修行吧,莫再見法海了,他不該是如今這樣子的。”觀音道。

“不。”小青睜開眼搖頭,“他是什麽樣子,他要做什麽事,從來都該是他選的,就想他千年前選擇救我,如今她是選擇繼續當他的過江尊者還是與我在一起,都該是他自己來選。”

今天原本想見觀音的目的,是想弄清楚若是她與法海,實在不能在一起的話,若是為了他好,那她該如何做,可是在知道千年前的事之後,她才不想管那麽多了,先前法海就瞞著她這事和他真實的身份,她如今想明白了,他不想叫她承受那麽多,只想等許仙歷劫結束之後,向佛祖請罪,毀了佛根,往後便能與她好好在一起。

既然法海這麽想了,那她為什麽不能順著他的心意來,反正她,壓根不想按觀音這些人說的做。

“觀音娘娘,我想知道,為什麽我和法海兩情相願,你們都要阻攔?”

“法海他的身份,本座說了……”觀音開口道。

“我知道。”小青擡眼看她,“但他沒有忘卻前塵舊事,他做的選擇,他心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們要攔,除了能將我關起來不與他見面,別的也不能做了吧?他若執意要舍了他舉缽尊者的身份,你們終究也攔不了,我這樣說,對嗎?”

良久,時間靜謐,但終於還是聽到了一個“是”字。

……

白素貞算了日子,在這竹屋裏待了十多天了,肚子裏的動靜越發大了。

她望著窗外竹林,還有十多天,到時候,孩子生下來之後,就能將小青換出來了。

這天晚上,肚子裏孩子實在動得厲害,白素貞實在無法睡著,看了眼旁邊的玉女正呼呼大睡,她無奈起身往外走去。

夜涼如水,寒風陣陣,白素貞此刻靈力低微,著實擋不住這份寒冷,她在竹林站了一會兒,看著對面那間有些破敗的屋子,夜間總是點著燭火,但是這十多天過去了,她也沒見那裏有人出來。

按捺住內心的好奇,她轉身準備回屋子,還沒走兩步,忽聞竹林後一聲“吱呀”,是老舊竹門被推開的聲音,竟然真的是有人住的?白素貞回頭去看,太遠了,看不清那人,只見他剛出門,又聽見到轟的一聲,竹門塌了,他彎腰將門拾起靠在一旁,一聲嘆氣隱隱隨著風聲飄過來。

白素貞搖了搖頭,山中風寒露重,他不將門安上,今晚可有的受了……

第二日,白素貞起身是覺得有些頭痛,她想了想覺得應該是昨天夜裏吹了風導致的。

“你怎麽了?”玉女站在一旁看著她。

“有些頭暈。”白素貞坐到椅子上,“不礙事的,稍稍休息一會兒便好。”

“你昨夜出去了。”玉女說這句話時不帶疑問。

“你沒睡?那時孩子有些鬧騰,我睡不住就出去走了走。”

“我聽你聲音聲音有些不對,應當是感了風寒,你如今身子不必以前,我下山去附近藥堂一趟吧,順便去看看那個給你找好的山腳下的穩婆有沒有偷溜。”玉女擡腳往外走去。

“玉女。”白素貞叫住她,“你不必這樣,既然只是過來監視我,又何必如此?”

玉女身子一僵,在門口處停下:“不是對你好,你不要誤會了,你和你妹妹惹得兩位尊者這樣,我與金童怎麽會對你們好,只不過你肚子裏的那位,好歹是個仙胎。”

說完擡腳一路往山下去了。

白素貞嘆了口氣出了竹屋,白日裏她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對面不遠處靠在墻邊那塊破敗的竹門。

她吹了會兒晚風都覺頭痛難忍,對面那人,也不知道熬不熬得住。

不過,她想那麽多做什麽?思及此,白素貞扶了扶有些疼痛的額角,擡腳往回走去。

怎奈腳下泥土松軟,前兩天恰好下過雨,她一時不註意,只覺腳下一軟,整個人就滑了下去,她忙伸手想要往下撐,但是來不及了,隨著一陣刺骨的疼痛,她低頭一瞥,只見腿間慢慢有血水滲出來。

一陣疼痛伴隨著眩暈,白素貞面色蒼白,努力張了張嘴,竟沒發出聲音來,腿間的血越滲越多,她慌亂務必,撫著肚子,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她根本沒有力氣起身,更別說施展法術走下山去找那穩婆,玉女也不在,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回來,不過,白素貞看向竹林對面,哪裏是有人的。

她用盡所有力氣朝那邊喊道:“有人嗎?快出來,請你救救我……”

沒力氣再喊了,白素貞頭顱往下一低,死死盯住那處,沒聽見嗎?還是他也受了風寒暈過去了……她實在,撐不住了……

拼盡最後一絲氣力,白素貞一手撫著肚子,死撐著不肯閉眼,終於,那人出來了,見他往自己走來,再見到那一片深藍衣角出現在自己眼前時,白素貞努力睜大眼,伸手攥住他衣角,氣息微弱,她努力發出聲音:“請你,去替我將山腳下的穩婆找來,救救我的孩子,求你……”

昏過去之前,她聽到那人驚訝道:“是你!”

是誰?她不知道,只覺得自己身子很重很重,卻又好像飄在雲端,慢慢地往下沈去,眼前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再醒來的時候,只覺得身下是一片綿軟,耳畔隱隱響著“夫人醒醒”,“用力”……

什麽用力?白素貞睜開眼,只看到頭頂一片紅色床帳,有些熟悉,身下和肚子皆是脹痛非常,耳畔的聲音也漸漸清晰了起來,是好幾個穩婆喊著“用力”。

原來,她醒來了,孩子也還沒能出生。

她得把孩子生出來,白素貞喘了口氣,慢慢聚起力。

……

隨著一聲孩童啼哭聲,白素貞整個人脫了力,埋首在枕間,終於,還是平安誕生了。

過了一會兒,有穩婆抱著孩子湊過來,笑道:“夫人,是個男孩!”

她側目看過去,是個皺巴巴的小孩,看不出像她還是像許仙,她沖孩子微微一笑,又緩緩閉上眼,她實在沒力氣了。

只是眼睛還未閉上,門便被打開了,一陣寒風而入,伴隨著一聲“娘子”,白素貞沒想到自己現在還能有這般氣力,她猛地睜開眼,竟看到了許仙,怎麽會?

這不是在山腳,這個床帳……是在許家,可是,怎麽會在這裏?

汗涔涔的額角被許仙擦了擦,她聽見他激動道:“娘子,我們的孩子出生了!辛苦了!”

手又被握住了,白素貞仍舊在想,為什麽?玉女會讓許仙和她見面?又是誰將她送來這裏的,姑蘇和杭州隔了那麽遠,玉女已經安排好了穩婆,又怎會將她送來許家,是那個人?

他是誰?

白素貞沒想通,又昏昏沈沈暈了過去。

許嬌容站在被充作產房的房間外頭,翹首以盼,終於看到穩婆將包得嚴嚴實實的孩子抱了出來,她忙伸手去接,腦中被孩子出生的喜悅充滿,哪裏還管得白素貞為什麽消失了那麽些天。

“小公子早出生了些天,恐怕將來要稍稍文弱一些,這些時日得給夫人好好補補,孩子到時候也得好好補補。”穩婆將孩子遞給許嬌容,叮囑道。

“是是是。”許嬌容應聲,抱上孩子有有些感慨,“這會可真是兇險,回來的時候這麽血淋淋的,多虧了你啊,張穩婆。”

“這還是虧得夫人能醒過來,醒過來了都好說,若是醒不來。”張穩婆搖了搖頭,“那可真就是兇險了,大人孩子都難保啊。”

張穩婆走了,白素貞被抱到幹凈的屋子裏,還是昏睡,許嬌容要將手中的孩子遞給許仙,許仙稍稍抱了一會兒,眼中俱是溫柔繾綣,只是他沒抱多久,就將孩子遞回給了許嬌容,起身往外去。

九陽站在不遠處,已經換了被白素貞沾了血的衣裳,聽到許仙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他擡眸:“生了?”

許仙點頭,走近沖九陽深深作揖:“實在是感謝九陽道長,若非是你,這孩子也不能順利出聲,素貞她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九陽有些奇怪:“我倒想問問,白素貞不是已經與你成親了嗎?怎麽又會在姑蘇的山上?”

“這……其實我也不知道是為什麽。”許仙搖了搖頭,目露疑惑與哀痛,“十三日前,她忽然不見了,怎麽尋也尋不到,沒想到,她怎麽會在姑蘇?”

九陽也是搖頭:“你都不知道,我怎麽會知道,我還道對面那屋子不知為什麽突然好像住了人呢,沒想到我今日聽見有人喊救命,過去一看竟然是白素貞!不過她不認識我……也對,她沒見過我,我以前倒是偷偷在你家屋檐上將你一大家子都認全了。”

許仙心裏有太多的疑惑,一時間對於他說的什麽在自家屋檐蹲著這種事已然毫不在意,他問九陽:“我娘子在姑蘇,那麽你可見到了小青?就是她妹妹,喜歡穿著一襲青衣的。”

“小青?她不是在金山寺嗎?”

“不是。”許仙搖頭,“那日她是來尋我娘子的,後來也沒回金山寺,她是與我娘子一道不見的,她不在姑蘇嗎?”

聽許仙這樣說,九陽皺起了眉,白素貞和小青一道不見了,看她們,應該不是不可能是為了不見許仙和法海,是有人不讓?

“等會你問問你娘子吧。”九陽只能這樣說,畢竟他現在什麽都不能確定。

許仙心下沈重,九陽在腦中慢慢梳理著事情,兩人都不說話了,一時沈默,只不過這沈默很快就被打破了,許嬌容抱著孩子過來了,孩子安靜,沒有苦惱,許嬌容先是對九陽道謝,完了又問:“不知道道長是在什麽地方找到素貞的呢?”

“姐姐。”許仙打斷,“我看看孩子。”

“好。”許嬌容同意,“進屋子看吧,小孩不好吹風。”說完又看了眼九陽。

九陽自然識趣:“你們先去看吧,我便不進屋子了。”

許嬌容將許仙拖進屋子之後,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問道:“漢文,這道長之前不是來尋過你的,你們二人認識?”

許仙點頭。

許嬌容更苦惱了:“素貞走了,他怎麽會知道?莫不是他二人……”

“阿姐,只是恰好遇到,剛剛九陽道長已經與我說了,這件事往後我再與你解釋。”說完低頭一看,面上終於露出笑容,抱住孩子,“孩子睡了,我將他抱進屋子。”

“嗯。”許嬌容憂心忡忡,卻也不想在今天孩子出生的時候說太多。

許仙將孩子抱到白素貞身邊,剛放下就見白素貞緩緩睜開眼。

“你醒了。”許仙又將孩子放到白素貞懷中。

“嗯。”白素貞緩緩點頭,看了許仙許久,最後撇開眼問道:“將我送回來的,是誰?”

許仙聽到“回來”的時候,有一瞬間的欣喜,而後答道:“是九陽道長,之前與我見過的,是法海禪師的舊識。”

“我要見他。”白素貞收緊了抱著孩子的手,稍稍提大了聲音。

“再休息一會兒吧,我會留著九陽道長的,等你精神好些了,再叫他來與你說話。”許仙雙目不離白素貞。

“不。”白素貞搖頭,堅持道:“我現在就要見他。”

“好。”許仙最後點頭,出門去叫九陽。

白素貞看著許仙離去的身影,本來就清瘦,這幾日越發瘦了,至於九陽,他若是不認識許仙,也不可能會將她送來這裏,從姑蘇到杭州,這麽快就到了,他定然不是普通人,想到這裏,白素貞忍不住搖頭,她原先,倒真是小看那住在對面之人了,現在想來,他又是法海的舊相識,那麽自然也知道許仙的身份,既然這樣,還能將她送來這裏,定然不是與金童玉女那一道的了……

許仙帶著九陽過來了。

“許仙,你先出去吧,我有些事要單獨與九陽道長說。”白素貞撇開眼不看許仙,如此說道。

許仙身形一僵,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往外走了。

“九陽道長。”白素貞道謝,“今日多謝你救了我,若不是你,我和孩子,如今都不知道在哪裏了。”

“不必謝,不過今日我一過來看竟然是熟人,倒是給我嚇一跳,我將你送來許家,你不會怪我吧?”九陽搖了搖頭,“畢竟,你似乎不想叫他們找到你,不然也不會隱了氣息躲到姑蘇的山裏頭。”

“九陽道長果然與他們是舊相識,既然這樣,你也該知道,這事不該是我們所願。”

“自然。”九陽點了點頭,“不過許仙此刻正在劫中,你們二人若想長久地在一起,他這一世,你還是忍一忍比較好。”

“我自然知道。”白素貞垂眸,“只是小青,她不應該被關的,法海和她兩情相願,這事他們不該管,也管不著。”

“她在哪裏?”九陽開口問道。

這句話迎來了白素貞睜大了眼,“……你,可願意幫她?”

“你剛剛這樣問我,不就是想我能幫他們嗎?”九陽揚唇而笑,眼中有熠熠光輝,“不過你放心,我早就覺得上頭那些辦事胡來了。”

“小青,她被關在金山寺的雷峰塔中,已經十多天了。”白素貞忍不住嘆氣。GB2312(86)=“yes”

“十多天了啊。”九陽眨眨眼,“那法海肯定知曉了,不需要我去告訴他,不過,我倒是想過去看看,至於你,現在被我送回了許家,你怎麽了與許仙說?”

“實話實說。”白素貞低下頭去看剛出生的孩子。

“如今這倒也算是好辦法了。”九陽嘆了口氣,“告辭了,我去金山寺,望你與過江尊者,將來能有個好結局。”

九陽出了門,說要去找法海,許仙將他送到梧桐巷口,之後回了房,就見白素貞正摟著孩子。

“娘子,給孩子取個名字吧。”許仙道。

“男孩兒,就叫許仕林就好。”白素貞伸手摸了摸許仕林的臉頰,“你之前不是說男孩兒就叫許仕林?我覺得挺好。”

“好。”許仙點了點頭笑道,“就叫許仕林。”

“我去給你端些東西來吃。”許仙坐了一會兒和白素貞兩人看著孩子,起身道。

“等等。”白素貞拉住了許仙的衣袖。

他回過頭去看她,只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叫他這些天惶恐不安的心都安定了下來,他不再有過多顧慮,回身伸手抱住了白素貞,他虛虛攏住她肩膀,中間抱著的是他們今日剛出生的孩子,他慢慢湊近她唇畔,她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更有從第一次見面時就帶有的芬芳。

輾轉反側之際,白素貞睜著眼看著許仙眼角慢慢變紅濕潤,她抱著孩子的手慢慢發軟,許仙難得強勢,雙手將她困在床頭,叫她承受著他這十多天的日思夜想思之如狂。

許仙越陷越深,白素貞卻清醒了過來,她不能叫他再這樣下去了,否則,等待他的就是下一個千年之劫。

許仙被推開了,他眼角泛紅,睜著眼看著白素貞:“為什麽?”

白素貞垂眸不看他:“我以為我之前不告而別,你會明白的。”

“我不明白,你回來了就好,你不會再走了吧?”許仙伸手扶向白素貞肩膀。

“我會。”白素貞攥緊手,“之前有什麽舊情郎是騙你的,但是這次是真的,我不會再與你在一起了,孩子留給你,你放我走。”

“我不放!”許仙握緊了手,吼道:“你又騙我!你擡頭看著我,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天又多想你!我找你找得快瘋了,今天九陽道長將你帶回來我以為我是在做夢,結果你今日和我說你要走?”

肩膀被他抓得生疼,白素貞果真擡起眼去看許仙,從沒見過他這般瘋狂的模樣,但是,再舍不得再心疼他,她也必須要走,便算是她自己不想成仙了,也不能叫他在這樣歷劫下去了。

他本該是過江尊者,降妖除魔的過江尊者,而不是在人間再歷一千年的劫。

懷中的孩子後知後覺地被嚇哭了,許仙這才察覺自己的失控,他垂下手,睜著眼望著白素貞,哀求道:“你別走。”

白素貞心中一抽,她緩了口氣,搖搖頭:“不行的,許仙,你知道我為什麽接近你嫁給你?”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要你留下來。”

“我留不下來的,許仙,我是妖,不能與你在一起的。”白素貞放緩的聲音,緊緊盯著許仙,她既盼著她知曉了她的身份之後忘了她,又不想他會真的忘了她。

果真,妖都是極其自私的。

“你是妖?”許仙驚訝。

白素貞心下一沈,只覺眼前一片黑暗,只不過,終於還是說出來了,她點了點頭苦笑:“是,我之所以嫁給你,也不過是你千年前救過我,現在報完恩了,我自然可得道成仙,不會再陪著你了。”

“不。”許仙搖頭,“你別走,你是妖是仙我都不管,我只想這輩子能和你好好在一起。”

白素貞有些訝異,他竟然……不管她的身份嗎?可是這又如何,擋著他們的,終究不是她的身份。

“我要走的。”白素貞堅決,“我要成仙了,你也要攔著嗎?我心一直就不在你身上,你莫要自作多情了。”

時間過了許久,許仙仍舊不動彈。

最後他手中被塞了快冰涼的東西,他垂眸看去,是白素貞從前給過他的那塊玉。

“這塊玉,是你千年前的,那時候你救了我,我便一直將這玉留在身上,如今恩情得報,我就要走了,能留給你的,也只有這孩子與這塊玉了。”

孩子在白素貞輕緩的低哄聲再次睡著了。

許仙接過玉佩,死死拉住白素貞的手。

到現在還不願放手嗎?白素貞看著兩人交纏在一起的手,她實在沒有力氣與他爭來爭去了。

“總之,我明日就走。”白素貞閉上眼將頭往後靠去。

……

雷峰塔裏。

小青一覺睡醒走近窗前,只覺陽光太刺眼。

這麽多天了,她熟悉了黑暗,卻畏懼陽光,她不由得想,自己不過在雷鋒塔待了十幾天便這樣了,精神不濟時常覺得惡心,若是姐姐來這裏待上很久,那該怎麽辦?這怎麽受得住?

至於胡音她待了這麽些年還沒瘋掉,小青覺得,這只是因為她是個例外。

適應了光芒之後,小青往下看去,又見到了法海,這些天,她常常能看到他,兩人目光交匯就想她沒進塔裏之前那樣,雖然她知道,法海是看不見雷峰塔裏頭的。

好幾個時辰過去了,殘陽如血,他一人立於殘陽下,煢煢孑立,一動也不動像是傀儡,只是一雙眼卻像是能穿破萬裏晴空一般,直直地望向她。

原以為又像之前那樣,天色暗了他便會走,畢竟他還忘金山寺的早課晚課他一日都不曾忘。

只是今日有個不速之客來了,是之前來過的九陽道長,只見他衣袂飄飄走到法海跟前,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麽,他擡腳往回走去。

法海也跟著走了兩步,又回過頭看向她所在的位置,唇瓣囁嚅兩下,便跟上了九陽道長的腳步。

小青反反覆覆學著法海那個唇上的動作,學了好久,終於明白了,他說的是“等我”,可是他怎麽會確定自己就在這裏?

進了法海禪房,九陽毫不客氣地坐到了他床頭,卻沒想到一把被法海拎起,坐到了案前。

“幹什麽?你的床我不能坐啊?”九陽翻了個白眼,卻沒想到法海倒還真的點了點頭。

“算了,我看你如今可憐不與你計較。”九陽端起涼茶喝了一口,“你想我告訴你,你的小青蛇在哪裏不?若是想知道,我還是之前那個條件,你叫你寺裏那些弟子去幫我修一修我那道觀,怎麽樣?”

法海同樣端起涼茶喝了一口,隨後放下茶杯,看著九陽:“我知道,雷峰塔中。”

“你說什麽?”九陽驚訝,“你自稱‘我’!你不當和尚啦!”

法海點頭:“過些日子,我便想回大雷音寺向佛祖請罪,剃去佛根。”

“你去剃佛根,就算佛祖同意了,那你又怎麽知道那小青蛇會不會被關一輩子?如是她永遠不能出來,你剃了佛根有什麽用?反正你們二人還是不能在一起。”九陽一只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說道。

“不管如何,我答應了要娶她,既要娶,這俗便不能不還。”

“行吧。”面對一本正經的法海,九陽歇了玩弄他的心思,“不瞞你說,今日是我將白素貞送回許仙家了,我從她那兒知道,金童玉女這兩人奉觀音大士之命,不許她們再與你們見面,本想將白素貞關進雷峰塔的,但是因著她肚子還有個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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