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白府, 放眼望去已經是萬家燈火, 小青慢慢踱回金山寺, 一路上都在想，許仙的佛緣究竟是什麽。

現在仔細想想, 法海只說他有佛緣，又沒說他究竟會不會當和尚。

若是有緣的事就一定能成, 那有緣無分這個詞又是怎麽來的？

或許姐姐就是想到了這個，今日才叫她去問問法海，所謂佛緣究竟是什麽。

回到金山寺，小青直奔法海禪房, 在外便看到燭火映出窗外。

“法海！”她邊扣門邊喊道。

“進來。”法海的聲音低沈。

小青進去, 看見法海還是坐在幾案前, 垂著頭看不清神色，只有一只手在緩緩撚著佛珠。

“法海, 你今天和許仙說了什麽？”她往他旁邊一坐，緊緊挨著他問道。

感受到法海緩慢地籲出一口氣，小青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問。

“許仙他是不是很想娶我姐姐啊？”她…？開口問道。

“是。”過了許久，法海點頭。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小青挑了挑眉, 繼續問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說他有佛緣？他怎麽現在想的盡是男女之事啊？”

法海臉色一沈, 顯然也是沒想到這一點，小青這時肯定了，有佛緣這一說, 主要還是看許仙，若他不想當和尚，誰能逼他？

況且若是他實在想娶姐姐，舍了原本的該有的佛緣，那在許仙這一世，姐姐便能將這恩給報了。

今日她去白府一趟，看姐姐她也想與許仙做這一世夫妻，等許仙下一次轉世，也不會記得她，姐姐自然不會再與他糾纏，到時候她能還了恩情得道成仙，那麽這一世成親也沒什麽。

最重要的，許仙如今的態度，即便是佛緣舍了，如何也怪不到姐姐身上，反正是他自己的事。

“你說許仙有佛緣，現在是他自己要舍了這佛緣，若是我姐姐之後嫁給他了，這佛緣，總不能算是我姐姐斷的吧？”小青戳了戳法海。

“天意如此，何必要違。”法海撚著佛珠的動作越來越快。

“那你與他說，叫他去做和尚，我也不想我姐姐嫁他，動了真感情可怎麽辦？還是等他下一世再報恩比較好。”

法海擡眸深深看了眼眼前的小青，等許仙下一世再報恩？哪有什麽下一世，這一世她若不與他有什麽糾葛，下一世，許仙早回了大雷音寺當他的過江尊者，怎還會留於人間等白素貞報恩？

所以說，這最後一世，要麽成全他，要麽成全她。

最終如何，只在他們一念之間。

看著法海為難的神色，小青算是明白了。

“你想讓許仙當和尚，不想他自斷佛緣和我姐姐成婚？”

自然是這樣，法海深深皺眉，別說許仙他能不能過了這情劫，便是過了最終回了大雷音寺，又焉能知道他會不會為了這人間的一段情做出什麽。

到時候若是又要受懲戒，那這一千年的輪回轉世又有什麽意義？

看著法海僵硬的面色，小青伸手晃了晃他：“哎呀你別管許仙了。”說完又像是想起什麽，“你不想讓許仙娶我姐姐，該不是想讓他來金山寺做和尚，繼承你衣缽當金山寺的住持吧？”

“胡說什麽？”法海話中帶著訓斥，但臉上神情卻慢慢緩和下來。

“別管許仙了，你晚飯吃了沒有？”小青轉移話題，心想該挑個日子回去告訴姐姐，若她真想嫁給許仙，那這一世嫁了也無妨，反正許仙的佛緣現在恐怕也被他自己斷的差不多了，若不是如此，法海也不會在這兩日急著找他。

雖然她如今真不想姐姐嫁給許仙，但是耐不住他們二人想啊，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你沒吃麽？”法海突然問道。

“啊？”小青怔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這話題是自己轉移的，猛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往外走。

“法海，我先去廚房找找有什麽吃的，等會來找你！”她開了門回頭沖法海說道。

燭火明明滅滅間，法海微微頷首，神色看著依舊不大好，卻也緩和了不少。

小青關上門後，止不住皺眉，不就是許仙的佛緣要斷了麽，法海在這兒難受什麽？難不成，許仙真是他定好的下一個金山寺住持人選？

這想法一出，小青猛地一哆嗦，而後甩甩頭，將這想法從腦中甩了出去。

……這太荒謬了。

在廚房喝完粥的小青出門時，碰到了拎著鋤頭廚房後頭走去的小白。

看著小白激動的神色，小青恍然發覺自己好多天沒碰見她了。

小白將鋤頭往她身後的明覺扔去，然後抱住小青，癟著嘴問道：“小青姐姐你這些天去哪兒了啊？我好久沒見著你了！”

聞言，小青不免有些愧疚，她這幾天光顧著纏著法海了，今日又一整天待在白府還忘了把小白也帶回去。

“昨日和今日都出去了，不過這些天都沒帶著你，虧得我先前還說要好好照顧你呢，今晚陪你。”說完指了指明覺抱住的鋤頭，“你這是又要去廚房後頭種地？”

小白點了點頭：“去將雜草除了。”

“怎麽不白日去？等到現在天都黑了，恐怕看不清雜草。”小青伸手在小白頭上揉了一把。

“小青姐姐，你問他為什麽。”小白伸手往後指了指明覺。

順著小白的手指看過去，就見到明覺略微有些局促的神情。

過了好一會兒，才見他說道：“白日裏，要學寫字，抄佛經，還有修行的事要做，沒有空來除草的。”

小青聞言挑眉，明覺教小白寫字，法海同意了？之前不是說不妥嗎？

不過看明覺和法海這般像的作風，恐怕他才適合做金山寺下一任住持，法海無論如何也不會那麽沒眼光，怎麽可能將主意打到許仙身上，這樣想來，肯定是她想太多了。

“你要不叫我日日練字，我這些草早就除了！”小白對明覺的嗆聲很快將小青從逐漸飄遠的思緒中拉出來。

“可是這是規矩，住持定好了的。”明覺抱著鋤頭，覺得有些委屈。

聽到是法海定好的規矩，小白很快平靜下來，悶悶走到明覺跟前將自己的小鋤頭拿了回來，也不再嗆聲。

小青既然答應了小白今晚陪著她，那便幹脆和兩個小孩一起往廚房後頭去了，也不再去找法海。

小白拎著鋤頭在菜地裏除著草，明覺兩手空空站在一旁躍躍欲試。

過了好一會兒，他道：“小白，讓小僧試試吧。”

“你？”小白擡眼看了明覺一眼，“你會嗎？”

明覺趕緊點頭。

“好。”小白也點頭，“那你來，用手將雜草給拔了。”

“什麽？”明覺意外，怎麽和他想的不一樣。

“我問你是不是會除草，你不是點頭了，那便快來。”小白又蹲下身拎著小鋤頭除草。

明覺又站了好一會兒，最後沒辦法，都怪剛剛自己沒問清楚就點頭，現在只好過去用手拔草了。

小青蹲著看明覺不情不願去了菜地，挪到小白身邊，細心將她沒除幹凈的雜草拔了出來，她啞然失笑，小白盡是知道欺負明覺。

一直等到他們兩人將菜地裏的雜草除完了，小白將鋤頭遞給明覺，就跑到小青跟前，問道：“小青姐姐，這麽晚了，我們去休息吧！”

“嗯。”小青點點頭，對明覺道：“你也快些去休息了。”

“好。”明覺乖巧點頭，沖小白道：“明日記得早起啊！”

“知道了！”小白回道。

一直到回了小青的禪房，等小青將燭臺點亮之後，才看清小白臉上的不愉神色。

“怎麽了，小白？”她問道。

“明覺每日都叫我早起，還要叫我寫字，我覺得很麻煩，比自己修行麻煩多了。”小白道。

“自然是麻煩多了，寺裏規矩多。”小青點了點頭，自從她在早上就被法海要求抄佛經之後就感覺到了做和尚的痛苦。

“不過除了明覺有些煩，其他都挺好的。”小白揉了揉眼睛，大概是有些困了。

“困了洗一洗就睡了吧。”小青走到床前將被子攤開。

過了一會兒，燭火熄了，房中一片漆黑，只隱隱約約能聽到兩人說話的聲音。

“小青姐姐，素貞姐姐她是不是就快要得道成仙了啊？”

“等她將千年前的恩情報了，大概就可以了。”黑暗中，小青點了點頭。

“那等素貞姐姐走了，我們還要去把清風山占了嗎？”小白又問。

“不知道啊……先在金山寺待著吧。”

以前她想得簡單，姐姐得道成仙後，她就與小白占了杭州城附近的山頭這樣也能方便下山來玩，不過現在有法海了，他肯定不願意她去占山頭的，畢竟他之前說過那是“土匪行徑”。

小白沒什麽意見，除了覺得明覺整日絮絮叨叨有些煩之外，金山寺確實是個很不錯的地方，靈氣充沛，對修行也大有好處。

很快，耳畔傳來小白淺淺的呼吸聲，她睡著了。

小青在閉眼的那一剎突然想起，她剛剛和法海說了等會要去找他。

不過她沒過去，法海應該也不會等著……這樣想著，小青緩緩閉上雙眼。

……

各個禪房的燈火都熄了，只有一間禪房的燭火還點著，法海坐在案前，垂眸看著一本佛經，手中撚著佛珠。

只是案前的佛經久久沒有翻頁，撚著佛珠的動作卻越來越快，原本緩和了些許的臉色已經變了，那緩和不見了，此時只能看到他面沈如水。

終於，他擡眼望向了門，忍不住皺了皺眉，不是說要過來？

風乍起，從窗外吹進來，涼涼的晚風很快將案上的燭火吹滅了。

法海坐在案前，心情愈加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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