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葉秀雲家, 小青雙手背在身後。

法海放緩腳步, 小青沒有察覺, 很快就走到了前面。

“你手裏攥著什麽？”

突然聽到身後傳來法海的聲音，小青才驚覺法海走在她身後了。

“沒什麽呀。”小青憋回嘴角的笑, 緩緩回身看他。

法海不動，目光如炬。

“好吧。”小青緩緩攤開手, 手心皺成一團的青絲帕子慢慢地散開了，右下角繡了個小人，依舊歪歪扭扭看不太清楚是什麽。

“你又繡了什麽？”法海問道。

“你看不出來？”小青驚訝。

看倒是看出來了，可是這實在是扭曲得厲害, 他不敢確認。

“是你？”法海最終還是問道。

“對！”小青興奮點頭, “就是今天時間太短了, 不然我能繡得更好！”

法海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雖說那塊聽她說繡了一晚的帕子也沒比這塊好到哪兒去, 只勉強比這塊好認些。

“你找葉施主，是為了繡這帕子？”法海往巷口走去。

“不。”小青搖搖頭，“只是恰好看到她在織布，我才問她能不能給我織塊青色的帕子。”

“我剛剛和她學了學怎麽織布，要是金山寺也有織布機就好了，這樣能把我的修行改成每日織布麽？我覺得還挺有意思。”小青甩了甩手中的帕子。

“你覺得呢？”法海反問。

“可以嗎？”小青滿眼希冀, “我要是學會了, 金山寺的僧袍我就能全包了，等我手藝好了，說不定還能在你們的僧袍上繡幾朵花呢！”

想了想僧袍上繡著歪歪扭扭的花的樣子, 法海極快地搖頭拒絕了。

“不。”

“為什麽？”小青皺著眉追問道。

法海撇開眼不知該怎麽說。

小青看著他撇開眼扭頭的動作，心裏氣極，他肯定是嫌她繡的醜。

“你是不是覺得我繡的帕子醜？”小青伸手用力戳法海。

“不是。”法海很快垂下頭看小青，他緩緩彎腰，雙眼和她平齊，“貧僧不嫌，只是僧袍上不可繡花。”

這理由倒勉強可以，小青抿了抿唇，正準備放過法海了，忽然眼前閃過一道細碎金光。

“什麽東西？”小青疑惑，看向法海脖頸間，正準備湊近去看，法海就立起了身子。

“走吧，回金山寺了。”法海說完就往前走去。

小青在後頭瞇了瞇眼，跟上後拽住法海袖子。

“你脖子上戴的是什麽？”小青問道。

法海不答話，只管往金山寺方向走去。

“我知道是什麽。”小青笑著，依舊輕輕攥著法海袖子，一路跟著往金山寺走去，“是我給你的珠子。”

話裏透著得意。

法海走得更快了，小青跟著，嘴角往上揚，不用想都知道，法海肯定臉紅了。

和尚就是這麽容易害羞啊！

“法海，你同不同意我搬個織布機進金山寺啊？”小青問道。

“不同意。”

終於還是說話了，小青笑了，想到那現在掛在法海脖子上的珠子，心情大好，不搬就不搬吧，反正也沒什麽……

“你今天去找許仙說了什麽呀？怎麽這麽快就出來了，我還以為我繡得夠快了，剛出來準備等你，沒想到你到先比我出來了。”小青打開金山寺，問法海。

“他不在家中。”法海關上金山寺的門。

“好吧，所以你明日還找他麽？”小青把玩著手中帕子。

過了一會兒，法海輕輕點了點頭。

“行，那你記得叫我，明日我和你一同出去，你去找許仙，我找我姐姐去。”拐過蓮花池，小青對法海道。

“好。”法海點頭，看著小青走到自己禪房前，忽然回頭沖他揮了揮手才開門進去。

門關上的那一剎，法海轉身回自己禪房。

他心裏隱隱有些不安，先前到了許仙家中，他不在，她姐姐說他最近幾日都見不怎麽到人，日日在外頭跑，等晚上回來後帶回一堆小物件，白日又早早就出去了。

還記得當時他姐夫當時了然的笑，他說：“折騰那些小姑娘喜歡的玩意兒，肯定是給他那未過門的娘子準備的！”

雖說李公甫說的那話也只是猜測，可是心中那點不好的預感倒是消磨不了。

明日還是得再去看一看。

……

一夜好夢，清晨小青還沈浸在美夢中，夢見自己有了一臺織布機，在金山寺的禪房裏，她織著朱紅色的布，法海在一旁抄著佛經，陽光透過窗照進來，照在他脖頸間的金絲紅線上。

她織布的手藝越來越高超，最後竟直接織出一件朱紅嫁衣……

“篤篤篤”三聲過後，小青睜開眼猛地驚醒。

她坐起來細細回味了一遍自己做的夢，而後捂臉，太誇張了，織布的手藝就算再好，也不可能直接織出嫁衣來啊！

法海在門外靜靜等著。

小青梳妝打扮完之後，開了門，看到不遠處的法海靜沐暖陽，正看著蓮花池裏含苞未開的蓮花。

快夏天了呢，小青心想，她與法海認識也好幾個月了。

“走吧！”小青往前走去。

“喝了粥再走。”法海往廚房去。

“哦。”小青跟上，“你煮的嗎？你煮的我能喝兩碗。”

小青閑得無聊突然說了這麽句話。

“記得喝兩碗。”法海回眸，眼中蘊含笑意。

不受控制的，小青張大了嘴，不是吧，她隨口說的，這粥還真是法海煮的！

被法海盯著的，並不喜歡喝粥的小青，強迫自己喝下兩碗。

放下碗筷，她最終道：“我覺得，你煮面的手藝還是最好的。”

眼神真誠無比，法海收拾好碗筷，暗自搖頭，不愛喝粥，理由倒叫她說得冠冕堂皇。

一路出了金山寺，小青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腦中劃過姐姐摸著腕間玉鐲的惆悵模樣，突然改了主意。

“法海，我和你一道去許仙家吧？”

“你不回白府找你姐姐？”法海疑惑。

“回。”小青放下了放在肚子上的手，“不過在這之前，我想去看看許仙，我想知道他對我姐姐退親的事，究竟是怎麽想的。”

法海看了眼小青：“你怎知貧僧到底會不會問這事，又或者他會說起這事？”

“我不知道啊。”小青搖頭，沖法海笑了笑，“所以你問一下嘛！”

法海撇開頭不說話了。

“你問一問嘛！”小青湊近法海開始撒嬌耍賴。

法海身子一僵，繼續往前走去。

“那說定了啊，你到時候問一問，我躲在屋檐上看，若是許仙這人壓根不當一回事兒，那我可得回去告訴姐姐，讓她不要白白傷心了。”

清晨街上沒幾個人，小青和法海穿過淡淡的霧霭，走到梧桐巷。

小青耐不住性子，飛上許仙家的屋檐就去找他的身影。

法海很快站在她身邊，輕聲問道：“你做什麽？”

“找許仙啊！”小青同樣輕聲道。

將許仙家找了個遍，依舊沒看到他的身影。

“難道他去藥堂了？”小青問道。

“不知。”法海輕輕搖頭，心裏隱隱有了些猜測，他會不會真的如同李公甫所說，去了白府？

“走吧，去白府。”

“去白府？”小青驚訝，“你要和我一起去？”

法海點了點頭。

“好啊！”小青興奮，“見娘家人去啦！”

法海聞言眉心一跳，怎麽娘家人這幾個字都蹦出來了？

……

白素貞早早起了，看著擺在桌上的幾樣小玩意兒，胭脂水粉，花燈團扇。

許仙這幾日每天早晨都會雷打不動地過來，送好東西也不說什麽，只問她是不是喜歡，送了便走，背著他的藥箱往百草堂去。

她拒絕，他的態度倒是油鹽不進了，送了就走，也不多言。

白素貞閉眸，深深皺眉，原本她都定好了這一世不報恩，奈何許仙如今又開始這般糾纏，弄的她如今心神不寧，完全靜不下心來修煉。

算了算時辰，許仙應該快到了，白素貞飲下一杯清茶，起身出門。

她拿出周身氣勢等在門口，今日一定要和許仙說清楚。

敲門聲響起，白素貞一把打開門，果然是許仙，手裏不知拿了什麽，他又想遞過來。

這麽多天了，她早學乖了，手往身後一背，神色冷冷見他望著，說道：“我說了，別再送了，這親事我是一定要退的。”

“我想過了，你若真想退，退了也無妨。”許仙開口道。

白素貞極其緩慢地睜大了眼，許仙他，同意了？

想到這兒，她放下心來，忽視了心頭那一點像被堵住了一般的不舒服感受，點了點頭：“好，既然這樣，那東西也就可以別送了，你這就走吧，明日我將東西還回你家中。”

白素貞一顆心徹底沈下去，失重的恍然和徹底放下心的舒坦並存，這樣，是最好的了。

她松開背在身後的手，對許仙點了點頭：“那便這樣了。”

“我話還未說完。”許仙這時突然道。

手中很快被塞進一個冰涼的物件，只有中間有淡淡的溫熱，是許仙掌心的溫度。

白素貞忽覺手中一燙，她皺眉看向許仙：“這是什麽意思，你想反悔？”

“不是。”許仙緩緩搖頭，“只是剛剛話還不曾說完，聘禮退了無事，只是我還是會來白府，直至你同意嫁與我，或者真的尋到了如意郎君而不是隨便找人誆我，到那一日，我自然不會多糾纏。”

白素貞怔住了。

“總之，我只想娶你一人。”許仙拱手，“我不知該如何討姑娘歡心，我送你的這些，恐怕你也未必喜歡，我步步緊逼，恐怕你心中也覺得很煩，但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做。”

“若你並非這般厭惡，明日我還是來的。”許仙最後說了這句話，看著白素貞陷入沈思，最後出了白府。

白素貞站在原地捏緊了手中盒子，緩緩籲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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