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陽的任務是結束了, 只不過他還沒急著要走，法海看著倒是有些急切, 九陽瞇了瞇眼, 用胳膊肘捅了捅法海, 問道：“你急什麽？”

法海回過頭看九陽, 收了臉上神色，回歸平靜後，對九陽道：“貧僧不急。”

“哦，不急啊。”那今晚帶我去你的金山寺逛逛？

法海一怔，很快道：“下次吧，貧僧去九陽觀找你。”

九陽了然地笑：“承認吧, 你急著去做什麽？”

“沒什麽, 只不過答應了別人，總不能不去。”法海轉身, 往前走去。

九陽在後頭嘟囔：“我覺得你挺想去啊，法海，好歹帶我去換身衣裳啊，我這道服好像穿了很久。”

法海回身看了九陽一眼, 搖了搖頭, 說道：“去成衣坊吧。”

於是一僧人和一個道士, 這樣奇妙的組合，走這樣走在大街上, 往一處成衣坊走去。

九陽走在路上捋了捋自己有些亂的頭發, 問法海：“我看著還如往常一般英俊麽？”

法海淡淡瞥他一眼：“先將你這身衣裳換了。”

九陽扭頭不看法海：“我換啊, 你別老說，前幾天要不是我喝醉了，才不會穿著這身衣裳這麽久！”

這一扭頭，恰好看見一間成衣坊，九陽停下腳步，拉了拉法海，說道：“就這兒吧。”

法海點頭，擡腳就往成衣坊走去。

九陽在後頭笑：“我真貼心，早點買完你才能早點去赴你的約啊！”

也不知是誰帶起來的風氣，街道上很多男人都身著道袍，所以去成衣坊裏頭還是有很多道袍的，九陽換下了那件有些破又有些暗淡的舊道袍後，換上一身嶄新的道袍，一席靛藍色道袍，襯得他越發面如冠玉。

九陽身著新道袍，迎著風走著，覺得心情甚好，於是便對法海道：“你要有事便走吧，我自己在杭州城逛逛，然後便回九陽觀了，到時候別忘了來看我啊！”

原本只是客氣客氣，沒想到法海真的，毫不留情地，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走！

暮色沈沈，黑夜迷蒙中，很快便不見法海的身影。

九陽撇嘴：“無情啊……”

……

到了晚上，小青照舊喝完一碗魚湯，幫著樊石收拾好碗筷後，開了門出去坐在門檻上，望著天邊皎潔的明月，嘆氣，法海怎麽還沒來啊。

樊石很快也出來，看向小青，問道：“青山兄弟，歇了吧，明早要不要隨我一道去打漁？帶你出海玩一玩怎麽樣？”

小青搖搖頭：“我與我兄長約好明早看日出，就不去打漁了。”

“看日出？”樊石晃了晃頭將周圍看了個遍，最後問道：“文德兄弟回來了？”

小青還是搖頭：“沒有，但是他說明日之前會到。”

“咱們先回屋子睡吧。”樊石看著小青，說道。

一提到睡覺，小青先想到的就是昨晚，法海睡在兩人中間，好像挺不願意自己與樊石睡在一處的。

“嗯……我今晚應該睡不著，正好我還沒在晚上看過海呢，要不樊石大哥你先回屋睡吧，我去海灣那兒逛逛，困了便回來。”

樊石點了點頭：“也行，我門留著，到時候你便回來，即便是要看日出，那也不能覺都不睡啊。”

小青點了點頭，沖樊石揮了揮手，便往那處海灣走去。

到了原來與法海約好的地方，小青回頭一看，黑夜中林立的一塊塊墓碑，怎麽看怎麽瘆人，海風襲來，圍著墓碑繞了一圈之後，又吹回來，拂過小青的臉頰，小青打了個冷顫，忙坐在了一塊大石頭上，看著黑夜裏波濤湧動的海面，不敢再回頭去看墓碑。

浪花緩慢地朝岸邊湧來，拍打過石壁後，又往後退去，小青數到第三白零五次湧過來的浪花時，眼睛終於慢慢閉上了，她好困，為什麽法海還沒來？而且現在是什麽時候了，明明覺得自己已經在這兒坐了一個晚上了，為什麽天還沒亮啊？

小青搓了搓僵硬的胳膊，也不再數浪花。幹脆閉著眼先睡會兒，也許眼睛一睜，便能看見法海坐在自己身旁了。

隨著海浪輕拂的聲音，小青睡了過去。

法海在渡海之時，便看見海灣處隱隱約約有個身影，他定睛一看，頭戴玉冠長發隨風輕拂，是小青？

渡過海之後，他走到小青面前，只見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手撐著腦袋，安然入睡，之時眉頭輕皺，不知是為什麽。

法海也坐了下來，掏出那顆佛珠，又看了看小青，最終嘆氣，認命地拿出一根紅繩，將上面刻著一瓣蓮的佛珠串好了。

小青睡了很久也不見轉醒，大概這些天實在是太累了，法海一手撚著那顆佛珠，一雙眼望著海面怔怔出神。

很快，烏雲漸漸褪去，露出天邊一輪皎月，天地間朦朦朧朧有了一絲光亮，海平面趨於平靜，又有慢慢金光自海平面散發出來。

法海正猶豫，要不要叫醒小青，突然，她手臂往下一滑，頭也隨之往下滑去，法海眼疾手快，托住了她胳膊，小青用力眨了眨眼，終於在看到法海的那一剎那，眼中透露出極大的驚喜，她笑著一把捉住法海的手腕，笑道：“我就說我一覺睡醒你就出現了，果然是這樣！”

法海怔了怔，竟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日頭繼續往上升，小青很快便將註意力放到了日出上，一輪紅日照的海面金光一片，海浪輕輕隨風而動，帶起細碎金光。

“好美！”小青由衷嘆道。

法海這時松了手，擡眼朝海面望去，很快又看向小青，說道：“你的珠子，貧僧串好了。”

“這麽快？”小青看向法海，“拿來給我看看，要是我不滿意你得重新串過啊。”

法海將手中串好的佛珠遞給小青。

小青接過，只見那串著珠子的紅線中，隱隱帶有金絲，漂亮得很。

“真好看，法海你幫我戴上吧！”小青又將佛珠放到法海手中。

猝不及防，手中被放了佛珠的法海看向小青，問道：“你自己不會戴嗎？”

“不會啊，手太短了。”小青理直氣壯地，睜著眼開始說瞎話。

法海也懶得與她計較，走到小青身後，幫她將繩子吊到了脖子上。

紅日已經半個都升到海面上了，小青拉著法海坐到她身邊，伸手從荷包裏掏出一塊帕子，此時光芒印在她臉上，更顯得她面容姣好，沖他笑得燦爛，說道：“禮尚往來這個道理我懂，你既然幫我換了繩子，那我也得有個回禮，你說是吧？”

法海收回視線不去看小青，淡淡道：“不必。”

小青一瞬間便收了臉上的笑，認真道：“不行，你一定要。”

法海暗自嘆氣，最終還是妥協，問道：“是什麽？”

小青兩只手指拎在帕子左右上角，將一塊方方正正的青絲帕子展現在法海眼前，只見帕子右下角還有個綠色絲線繡成的小人，嗯……沒有頭發，身穿僧袍，一只手上像是拿著個圓碗，另一只手拄著一根……拐杖？

法海臉色一變，問道：“這是什麽？”

小青臉上又重新掛上笑容，問法海：“你沒看出來嗎？我覺得我繡得很像啊！”

法海仍舊鐵青著臉不說話。

“真沒看出來嗎？這是你啊！我繡了一個晚上，繡了好多塊，這塊是最好的！”小青有些急了，她皺眉說道。

良久，法海問道：“為什麽……繡貧僧？”

“你不知道？”小青臉上莫名多了兩團紅雲。

法海不說話了，也不收那帕子。

“你不要？”小青眉間輕蹙，看著有幾分難過，“我辛辛苦苦繡了一晚上……”

法海嘆氣，最終結果那帕子，道：“多謝。”

小青這才滿意地笑了，往法海坐的地方挪了挪，笑瞇瞇問他：“你腰間的傷好了吧？”

法海微微頷首：“好了，杭州城裏的人也都治好了。”

“那就好。”小青說完低頭去看法海腰間的傷，只見他腰間傷口處用一帕子包著。

這帕子……不是自己之前不小心留在金山寺的嗎？最重要的是，那是塊極其醜的帕子。

“法海，你看我是不是送了你一塊好看的帕子？”小青擡眼看法海。

法海低頭，看著小青眼睫上細碎的光芒，想到她纏人的本事，違心地點了點頭，心裏默念一句“阿彌陀佛”。

“那，這塊很醜的就還給我吧。”小青伸手輕輕戳了戳法海腰間系著帕子的傷口處。

法海不說話，只睜著幽黑深邃地眸子望著小青。

“算了，也沒有很醜吧……”小青不再問法海要那塊帕子，開始自己安慰自己。

天色徹底亮了，海面上依舊熠熠閃光，聽著海浪聲，小青起身，看著法海，說道：“我餓了。”

“要吃什麽？”法海也起身，看著小青問道。

“回金山寺，你煮面給我吃吧，怎麽樣？”小青問法海。

法海還沒說話，又見小青睜著她水潤澄澈的眼睛道：“你看我這回幫你忙了吧，給我煮一碗面好不好？”

“貧僧沒說不同意。”法海垂下頭道。

小青一拍手：“那就好，去與樊大哥說一聲，我們就會金山寺吧！”

說完，小青便往回走去，只是突然聽到一聲“小青”，是法海的聲音，她震驚回眸，看向逆著光而立的法海，看不清他臉上的神色，但這句“小青”就是從他嘴裏叫出來的，小青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是真的很震驚。

“你……叫我什麽？”小青顫著聲音問道。

法海走上前，遞過手中的避塵珠，對小青道：“往後，你便跟著貧僧修行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