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吩咐老弱婦孺回自己家後, 又領著幾個青壯年男子, 往張老頭家走去。

小青與法海跟在他們身後, 往張老頭家中走去。

沒走多久，小青法海他們正往樊石家那邊走去, 略過樊石家門口，再拐一個彎, 便看見一間小小的石屋，石門緊閉，無端透著詭譎。

村長開了門，寒氣撲面而來, 小青皺眉看向村長, 只見這一群壯年已經見怪不怪, 恐怕這冰蛟殺人的手法都是一樣的，她又看了看法海, 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將那妖捉住，晚一日，他便要殺一人。

進了張老頭的屋子，幾個東極島民，正圍著屍體，口中不知道念叨著什麽咒語, 法海站在她身邊, 看著地上的張老頭，不知什麽時候拿出了佛珠，口中也在念叨著什麽, 沒過一會兒，佛珠發出淡淡的金光，片刻後又淡了下去，法海很快將佛珠收好，又閉眼默念了幾句佛語。

法海應該是在超度張老頭，至於樊石他們，應該也是在用東極島的獨特方式，想讓張老頭走得好些。

最後樊石與村長他們將張老頭屍體擡起來往外走時，小青看到張老頭胸口前也是結著寒冰，不過不同於西湖那群遇害的人，他們心口結冰，別處卻沒受什麽傷，呼吸尚在，若她與法海能逼得這妖交出去冰的法子，尚能活過來，而這張老頭心口卻已空，一片血肉結在冰裏，看著可怖至極。

小青不忍地移開眼，眼睛便停在了張老頭灰白的臉上，她眉心一跳，這人，不就是之前不願意渡她與法海過海的人嗎？遇害的竟然是他……

他們擡出張老頭的屍體後，又去了村子後頭，靠海最遠的地方，擡起鐵鍬開始挖坑，村長拿起塊木牌，在上頭寫到：張得魚之墓。

放眼望去，不遠處密密麻麻排著成百上千的墓碑，有些木牌早已腐爛，上面的字也看不清了。

樊石挖著坑，法海走過一排排墓碑，小青不敢跟著法海，她雖然是妖，但這裏這麽多墓碑，底下埋著那麽多已逝之人，還是叫她害怕。

小青默默村長旁邊，問道：“村長，這塊地是用來安葬島中之民的嗎？”

村長寫完張老頭的墓碑，擱下筆，放在一旁疊得高高的木牌上，拿著木牌迎風站著，等墨跡幹，又用另一只手指著密密麻麻立在地上的墓碑，對小青道：“這塊地方，從我們祖先起，島中人去世後，便都安葬在此處，你看那幾百上千個墓碑，葬著的皆是我們家中祖先長輩，那些個爛了看不清字的木牌，便是沒有後代之人，且不說那妖僧不讓我們出島，便是能出我們也舍不得啊，幾代人的休養生息，是能放下的嗎？”

小青看著張老頭的名字漸漸幹了，像是烙印在木牌上一樣，覺得心中滿滿都是悲痛，這妖，她一定要與法海將他捉住！

張老頭被放到了地裏，樊石雙目通紅，手中舉著一抔一抔土，往張老頭身上蓋下去，最後村長將木牌立在土上，旁邊都是新木牌，字跡嶄新，還不曾被多少風雨沖刷過，小青知道，這一批，都是這些天被那妖殺害的。

法海將這墓地走了一半，最後停了下來，沒過一會兒，便往回走來，小青看著他走來的身影，沈靜中透著幾分寂寥。

等法海走到了人群中，村長問道：“你們兩兄弟也將名字報上來吧。倘若……”

村長沒再說下去，小青卻明白了，村長的意思就是倘若她與法海死在這島上，好歹能立個有名字的碑。

“我叫裴青山，青山綠水的青山，我哥喚作裴文德，文采的文，德才兼備的德。”

村長點頭，記下了兩人的名字，眾人便散了。

樊石站在張老頭目前，滿目悲痛，看向小青：“青山兄弟，你還記得我先前與你說，倘若我今日死了，你就去找隔壁張老頭送你們兄弟倆過海？”

小青點頭，拍了拍樊石肩頭，說道：“記得。”

樊石搖搖頭：“沒想到，今日死的便是張老頭。”

小青也不知該說什麽，她實在不是個很擅長安慰別人的人，她扭頭看了看一旁的法海，顯然，他更不會安慰別人。

最後還是樊石自己往回走，說道:“回去吧。”

小青站在樊石身旁，聽他道：“他死了也好，越到後頭越難熬……”

三人到了樊石家中，這回石門沒再緊緊閉著，樊石將石門敞開，道：“今日那妖僧來過了，便不會再來了。”

說罷，他往石凳上一坐，神色看著實在不太好，嘴唇泛白，眼中布滿紅血絲。

一時間，樊石的石屋裏沒人說話，又過了一會兒，突然傳出一陣“咕嚕”聲。

法海和樊石同時撇過頭看小青，小青擡手捂著肚子，神色尷尬。

法海靜默一會兒，從懷中掏出個饅頭，遞給小青。

小青接過，紅著臉小口小口啃著饅頭。

這時樊石終於回身，起身沖小青道：“青山兄弟你中午魚湯不曾喝？”

小青點了點頭，希望不要再繼續這個話題，著實尷尬。

樊石往後頭走去，說道：“怪我先前暈倒，叫你們兄弟倆光顧著照料我，都不曾吃東西。”

樊石又去煮魚湯了，小青才咬了幾口饅頭，又見法海遞過來一個饅頭。

“幹什麽？”小青叼著饅頭問道。

“你吃不飽。”法海道。

小青沈默許久，手中的饅頭也不啃了，最後惡狠狠盯著法海，道：“我吃得飽！”

法海收回手，神色卻分明說著不信。

小青氣極，又跑去石墻後頭看樊石煮魚湯。

法海看著小青的背影，覺得這一幕極其眼熟，卻不明白，青蛇她的脾氣為什麽越來越大了。FontPackageSwiss

小青靠在石墻上，看著樊石熟練地煮湯，問道：“之前你為什麽說，張老頭死了還好，到最後更難熬？”

樊石往瓦罐下添柴，神色怔怔許久，最後說道：“若是沒有意外，這妖僧沒等到他要等的人，最後東極島不會有一個人，我們沒一個人覺得那妖僧最後能等到他要等的人，可是我們為什麽不尋死？偏等著那妖僧一個一個殺過去？”

小青不由得問道：“為什麽？”

“因為所有人都怕死，沒有人想早死。”樊石道。

小青皺了皺眉，問道：“可你不是說，越到後頭越難熬？”

“是啊。”樊石起身，看著小青道：“倘若你是最後一個死的，整座東極島，連個給你收屍的人都沒有，難道不可怕？”

小青想到那種場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覺得實在瘆得慌。

魚湯好了，樊石盛起湯，遞給小青，又盛一碗，說道：“這碗給文德兄弟。”

小青這回沒拒絕，拿過湯碗，走到室桌邊，擺在法海面前，問道：“你要不要？”

預料之中，法海搖了搖頭。

小青餓得狠了，也不管法海，很快兩碗魚湯就被她喝完了。

小青放下湯碗撫著肚子誇樊石，道：“樊大哥，你這魚湯做得真好喝啊！”

樊石揚了揚唇角，道：“青山兄弟喝的慣便好。”

說完，樊石將碗收拾好，拿到後頭去了。

小青一擡眼，便看到法海一雙眸子緊緊盯著她。

“是你自己不要喝魚湯的啊，幹嘛這麽看著我？”小青道。

法海這時垂下眼，默默咽下那句“一個饅頭，你明明就吃不飽”那句話，他此刻明確知道，倘若他真說出這句話，還不知道面前青蛇會發什麽瘋。

“你要說什麽就說好了啊，幹嘛又不說話？”小青皺眉。

青蛇脾氣越來越大了，法海擡眼看她，最終決定還是不要惹她，換了句話，道：“你覺得他做的魚湯好喝還是……金山寺的面好吃？”

小青一怔，隨即湊到法海面前笑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啊？吃醋啦？”

法海不說話，只默默往後退了退，說道：“不是。”

小青不信，笑道：“你得說是金山寺誰做的面啊，若是別人做的，那就比不過樊大哥的魚湯，若是你做的嘛……你懂的。”

法海垂下眸子，他想說他不懂。

話還不曾說出口，又聽見小青道：“那日，留在廚房的那碗面是你做的吧？”

法海看了眼小青，想起那那時候青蛇死皮賴臉非要留在金山寺的模樣，正午的鐘都敲了一輪了，她還是沒出來，他便在廚房留了一碗面。

過了許久，小青看到法海輕輕地點了下頭。

“那麽，那碗面是留給我的？”小青繼續問道。

法海不說話了，走去後頭幫樊石洗碗。

小青也起身往後頭走去，看著法海的背影，多多少少看出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抽出放在腰間荷包裏的帕子，看著法海的背影笑了笑，人間有句不大好聽的話，叫“好白菜都被豬拱了”，她分明覺得，白菜和豬怎麽看怎麽登對啊，為了法海這個水靈的白菜，她就勉強當回豬又如何？

小青將帕子收回荷包中，看到法海挽著袖子露出一截潔白有力的手腕幫樊石洗碗的模樣，笑得分外蕩漾。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星火和阿笛仔小可愛的營養液～

小青:法海吃醋啦啦啦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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