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關燈
“什麽?”小青疑惑地看向那走近他們的人, 只見他皮膚黝黑, 看著身強力壯, 又腳穿草鞋,提著漁網, 顯然是個漁民。

“怎麽這時候不能在街上麽?”小青問道。

漁民嘆氣,說道:“先跟我進屋子裏頭再說吧, 現在在這兒可危險得很吶!”

小青沒動,也不知這漁民是敵是友,說出這一番話又是什麽意思。

漁民見小青與法海都不動,神色著急, 走過來拉了小青一把, 說道:“快走吧, 過會就變天了,一看你們便是外鄉人, 去哪兒玩不好?非得這時候來東極島!”

小青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漁民拽著走了好幾步,她回頭看向法海,只見法海跟著快步走了幾步,到了兩人中間,隔斷了小青與那漁民。

小青偷笑, 法海這是什麽意思呀?

她悄悄扯扯法海衣袖, 只見法海瞥她一眼,很快將袖子抽出,看向那漁夫, 問道:“請問這島中如今是什麽情況?”

漁夫快步走近一件石屋,等小青與法海都進了之後,將漁網放到地上,又關上門窗,屋子頓時陷入一片漆黑。

小青立馬拉住法海的手,湊近他,悄聲問道:“怎麽回事?”

法海頓了頓,卻沒掙開小青的手,他將小青拉至身後,同樣悄聲道:“無事,且先看看。”

很快,那漁夫點了煤油燈,照亮了屋子,他看向對面這一對兄弟,只見其中一個緊緊攥著他兄弟的手,他兄弟面色冷峻,卻將他護在身後,他笑笑,道:“兩位兄弟不必害怕我,我真不是什麽壞人。”

說完,又指了指旁邊的石凳,說道:“坐下吧,我將事情與你們說一說,明日趁早,便試試能不能將你們送回去,省的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法海這時掙開小青的手,對她道:“坐下吧。”

三人圍著石桌坐下。煤油燈放在中間,小青望著那漁夫明明暗暗的臉,他瞳孔澄清明亮,不像是心懷不軌之人,便慢慢放下戒備,認真聽起他說著東極島的事。

那漁夫嘆氣:“幾日前,一個妖僧出現了,我們這東極島便不太平了,每日正午時分,他都會來殺一人,先前你們站在街上,不曾發現天變了?”

他這麽一說,小青便想起了,東極島的天,確實烏雲密布不大尋常,她先前還以為東極島的天色就是如此,沒想到原來是那妖在作祟。

不過……妖僧?小青眼睛含笑看了法海不太好的臉色一眼,眼中笑意越盛。

過了一會兒,小青收了眼底笑意,做出害怕的神色,看向那漁夫,問他:“既然那妖僧要殺人,你們又為什麽不逃?”

漁夫無奈搖頭:“逃不了啊,那妖僧殺人的第一日,便放下話來,每日正午時分只殺一人,若我們敢逃,便將整個島的人都殺了。”

小青咋舌,沒想到這妖如此心狠手辣。

“不過,那妖說,等他取了他要等之人的性命後,便會停手。”漁夫說道。

小青袖子下的手漸漸攥緊,等到他要等的人,難道是法海?

法海這時道:“那妖僧可有說過,要等的是什麽人?”

漁夫搖頭:“不曾說過,我們也不知那人究竟是誰。”

小青看向法海,一時無言。

那漁夫道:“不過等的肯定不是你兄弟倆,那妖僧直說等一人,倘若我們能活過今日,便將你們送過岸,那妖僧只說不許我們島上的人出去,若我今日能活下來,明日一早便將你們送到對岸去。”

法海皺眉思索,在那漁夫看來,便是擔憂性命,漁夫起身看向小青道:“你與你哥哥……這位是你哥哥吧?”

小青怔楞片刻,點頭道:“是。”

漁夫點頭:“你們坐著,我去做飯。”

小青叫住漁夫:“這位大哥,你們這兒可有米之類的,我哥哥最近不大舒服,硬被我拉著出來玩的,我想給他煮點粥喝。”

漁夫站住,看向小青,有些為難:“米?我這兒倒是沒有。”

“沒事,多謝。”法海此時起身道。

漁夫點頭,有些愧疚道:“我們這島,與外界一向沒什麽往來,平日裏都是吃寫魚蝦,這米倒真是沒有。”

小青笑了笑:“沒事,不知大哥你喚作什麽?我們兄弟倆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哦,我叫樊石,你們也不必叫我大哥,我興許也比你們大不了幾歲,不過出海打漁,看著要老上許多。”樊石笑了笑。

“他是我哥,喚作裴文德。”小青指了指法海,又說道:“我叫裴青山。”

樊石點了點頭,便去燒魚湯去了。

小青湊近法海,輕聲說道:“沒想到我知道你叫裴文德吧?”

法海原本神色淡淡並無表示,最後被小青盯著,便順著她的話問了一句:“你如何知道?”

“我關心你呀。”小青沖法海笑,“我知道你好多事呢!”

法海神色凝重,小青見狀也不再說這些逗他開心的話,開始說正事:“那妖,怎麽知道你會來?”

“他有意去杭州興風作浪,最後又露出面容,便知定會引起貧僧註意。”

“故意引你過來?你如今確定是哪個妖沒?”

法海點頭:“知道了。”

“那是約你來做什麽,做個了斷?”小青問道。

“報仇。”法海說道。

小青正要問問法海究竟與那妖有什麽仇,樊石卻突然出現,問道:“青山兄弟,忘了問,你能不能吃魚啊?”

“哦,可以的,我不挑。”小青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那“青山兄弟”叫的是自己。

樊石點點頭,又往後頭走去。

“等那妖來之際,貧僧出去,你留在這兒。”法海這時起身說道。

小青面容在燭火下看得不真切,一雙眸子卻熠熠生輝,她專註看著法海,道:“我和你一起出去。”

“不。”法海搖頭,“你在這兒,務要照看好樊石的性命。”

小青往後頭看了一眼,隱約能看見樊石蹲在石墻後的身影,她點了點頭,看向法海:“那你小心啊。”

法海略一點頭,眼前出現了捆藥繩,他擡眼一看,小青攤著手將捆藥繩遞到他面前,道:“捆妖繩給你。”

法海久久沒有動作,只看著捆妖繩。

小青遲疑,他是不是不想要捆妖繩?正要將手收回,卻突然看見法海唇邊展開一個笑,而後伸手,將捆妖繩取走。

小青一時間覺得自己腦袋昏昏沈沈,大概是為美色所迷,她用力晃了晃腦袋,最後看向法海,只見他唇畔還留著那一抹笑意。

不是幻覺!小青滿眼希冀看向法海,笑道:“你笑啦!還真難得。”

只一瞬,法海收了唇畔笑意,撇過眼不看小青,手中下意識做著惗佛珠的動作,可是此刻兩手空空,沒有金缽也沒有佛珠,倒忘了,他如今裝束不是個僧人。

心念一句“阿彌陀佛”,壓下心中一切漣漪,法海收了手,衣袖垂下,擋住一雙修長的手,依舊不看小青。

小青撇撇嘴,聽見法海對她道:“多謝。”

誰要他的多謝!小青沒說話,轉身朝後頭走去。

石墻後,樊石正蹲著在燒瓦罐裏的魚湯,魚湯泛著乳白色,聞著鮮美的香氣,小青問樊石:“你這魚湯怎麽做的?看著很好吃。”

樊石擡眼看向這位白凈的公子哥兒,笑道:“海魚鮮美,只要加上去腥的輔料,熬煮至松爛便可。”

“你這手藝看著真是不錯。”小青看著瓦罐中的魚,讚嘆道。

樊石搖頭,黝黑的臉上竟能看到兩朵紅雲,大概是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搖頭道:“哪有什麽手藝,不過從下家中無人,只能自己學著捕魚,學著煮湯,這魚湯啊,我煮了快有二十年,味道還算不錯。”

“快二十年?想來這魚湯定是人間美味了。”小青由衷道。

“這也是沒辦法,我們這小島,沒什麽水源,也種不了什麽水稻,與你們那邊吃食恐怕不大一樣,我們只能靠海魚飽腹。”

樊石說完,瓦罐底下的柴火也滅了,只留下點點火光,一時間魚香四溢。

樊石拿了三個碗來,拿著勺子正要盛魚湯,小青問道:“你家中只有你一人?”

樊石拿著碗點頭:“是啊。”

“那現在屋子裏頭也就我們三個人?”小青又問。

樊石還是點頭:“沒錯啊。”

“好。”小青拿起一個碗,放回原來的地方,說道:“兩個碗便可,他不吃!”

樊石怔怔片刻,而後道:“你大哥這不要?”

小青擺手擺地快極,說:“他吃不了魚。”

小青說得響,法海自然聽到了,他立於石桌旁,看向那面石墻,腦中隱約能浮現小青生氣的模樣,他一時失笑,這青蛇,是生氣了?

“那好。”樊石往一個碗裏盛好魚湯,又將魚肚腹那一塊盛到碗中,遞給小青。

小青接過,看著瓦罐裏所剩不多的魚湯與魚頭魚尾,有些不好意思,道:“樊大哥你給自己剩的是不是太少了?”

“不少不少,我幾乎日日吃這魚,著實沒什麽胃口。”樊石擺手道。

小青笑著點點頭,正要端著魚湯去石桌處,突然聽見從遠處而來的呼嘯風聲,淒厲至極,只一瞬,便從隱隱約約到充斥整座島。

她回身看向樊石,只見他臉色鐵青,握著勺子的手一動不動。

“他來了。”樊石囁嚅著嘴唇道。

“妖僧?”小青回身放下手中碗,問樊石。

只見樊石極其僵硬地點頭,說道:“不知這次,會是誰。”

小青眉心一跳,快步走向石桌。

空空如也,不見法海,他出去了。

這時劈裏啪啦的雨順著狂風落下,落在石頭做的屋檐上,震耳欲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