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捆妖繩捆住的陳蓮癱坐在地上, 情緒漸漸穩定了下來, 半妖特征也漸漸散去, 此時此刻她看上去與先前那個病弱婦人沒什麽區別。

法海施動金網，金網匯成一道線, 鉆進陳蓮身體裏，金線完全沒入的那一刻, 陳蓮緊緊皺眉，仰天長嘯，一陣巨大的痛苦卷席她全身，很快, 她癱倒在地上, 全身痙攣著, 胸膛裂開一個口子，內丹被金光托著向上浮來, 浮至半空，法海輕輕推開小青按在他肩頭的手，神色肅穆，口中念念有詞，他合上嘴的那一刻，金光與內丹一同消散。

天光乍洩, 細碎的金光與裂開的內丹一同在陽光下消散。

陽光照在陳蓮臉上, 她的臉近乎透明，瞇著眼透過天邊那一輪紅日，看向孔翎與她住的那間屋子, 沒過一會兒，又緩緩閉上眼，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靜，只有眼角滑下兩行淚。

內丹碎了，陳蓮自然也活不成，小青將捆妖繩從她身上解下來，又將她與孔翎葬在了院子下的桃花樹下。

沒立碑，她將土埋得好好的，看著和先前沒什麽兩樣，小青掬起最後一抔土，往桃樹根下撒去，突然想起之前孔翎說的要她將他與陳蓮葬在一處的話。

小青起身，拍凈手中殘留的土，心想，她算是完成孔翎的心願了，陳蓮死前那兩滴淚，應該是為孔翎留的吧，想來她也不是對孔翎一點感情都沒有……

這兩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葬在一處到還算合適。

內丹的事，就算這麽結束了，小青去房中找法海，剛一打開門，就瞧見法海剛好將僧袍穿好。

小青靠在門框上，問他：“你自己弄好了？確定不要我幫忙，你這傷可是在肩膀上。”

法海只說：“往後你進一屋子，先敲門可否？”

小青怔怔點頭道：“……好。”

法海起身往外走去，小青跟在後頭獻殷勤，問他：“要扶你走嗎？”

法海扭頭淡淡瞥她：“貧僧傷的是肩，不是腿。”

小青笑：“那……我們去姑蘇逛一逛？”

法海扭回頭不看小青，他就在想，這青蛇怎會突然轉性？

小青走在法海身邊，說道：“松鼠桂魚，太湖三白，還沒吃呢。”

法海嘆氣：“走罷。”

小青高興，猛地一拍法海肩頭，笑道：“法海我發現你還真的挺好，就是有點時候看著兇了些。”

恰好拍在受傷的肩頭，法海倒吸一口涼氣，神色冷冷將小青望著，道：“手放下。”

小青趕忙放下手，不再亂動，跟在法海身邊悠悠走著。

姑蘇熱鬧不熟杭州多少，街上不少人對小青禾法海指指點點，先前小青還一個個解釋過去，還是用那一套說辭，說自己是法海俗家女弟子，不日後便皈依佛門，叫他們不要誤會，說了一句之後，小青看著法海一點也不在意，索性也懶得再解釋什麽。

她與法海兩人進了飯館，挑了二樓臨窗的位置，一邊全是葷，一邊全是素，像是一道界限，小青看了莫名有些難受，松鼠桂魚也沒什麽心情吃了，索性放下筷子，問法海：“你怎麽知道陳蓮有問題？”

法海放下筷子，說道：“陳蓮關門後腳步聲穩健，不像病弱之人。”

小青咋舌，由心誇讚道：“你不虧捉妖的，這麽仔細！”

法海看她一眼，繼續拿起筷子吃著碗中素面。

法海吃完後，靜坐在位子上，看著小青有一下沒一下地吃著飯菜，沈默許久，還是沒有出聲提醒，等小青終於放下筷子後，他說道：“吃飯時，莫要這般，吃不完也別再點那麽多。”

小青突然覺得那些陰郁的心情都消散來，她起身笑道：“知道知道，弟子記下了。”

法海也不再管小青胡言亂語，反正不管說幾次，她也不會改。

“貧僧要回金山寺了。”法海走出飯館，對小青說道。

小青有些遺憾：“姑蘇我還沒怎麽逛過呢，再待兩日吧。”

法海不顧小青懇求，說道：“那你留於姑蘇，貧僧回金山寺。”

小青瞪眼：“你怎的這般冷漠無情！”

法海不理會小青的控訴，出城往杭州方向走去。

沒過一會兒，小青沒骨氣地跟上，說道：“一起來的，沒有分開回去的道理啊，這回我跟你回杭州，下回你得聽我一次啊！”

法海頭也不回：“沒有下次。”

出了城，小青越走越慢，最後索性停下來，拉著法海袖子，嬌聲道：“我走不動了，你背我吧！”

法海扯回自己袖子，出聲道：“不可能。”

“那我化作原形，總可以吧！”小青問道。

良久，法海緩慢地點了點頭。

城外無人，小青化作原形往法海脖子上一繞，閉著眼睡起了覺。

法海走了幾步，覺得脖子裏掛著條蛇看著實在不像樣，便將熟睡著的小青從脖子上扯下，往寬大袖子裏一塞，往杭州城走去。

小青前一晚沒睡過，掛到法海脖子上便昏昏沈沈睡了起來，一覺睡醒，又是在金山寺了，這回難得沒被法海扔到門外，放在禪房裏的地上，小青醒來時，屋子裏空無一人，她打開門，往外走了幾步，恰好碰見明覺小和尚，他看見小青，眼神亮了亮，對她說：“住持叫小僧叫姑娘過去吃飯了。”

小青問道：“吃什麽？喝粥，還是饅頭？”

明覺搖搖頭，笑道：“有素面。”

小青打了個顫，和法海吃了兩天素了，姑蘇的松鼠桂魚她還沒吃夠呢，再吃素面她恐怕得暈過去，她沖明覺擺擺手，訕笑道：“我就不去了，我回去的晚了，家裏姐姐要說我，我先回去了，你和法海說一聲啊，我改日再來吃面啊！”

說完，小青便往金山寺門外跑去，守門的僧人替她關上門，小青突然想起她那條極醜極醜的帕子還在法海哪兒，想開門進金山寺，又被屏障擋住了，小青嘆口氣索性不去想那帕子，往白府走去。

她就想不通，現在她與法海關系都那麽好了，怎麽還是進金山寺難，出金山寺容易？她下回一定得讓法海告訴她，她一人就能進金山寺的法子！

金山寺內，明覺跑到正在煮面的法海面前，說道：“住持，小青施主走了，她說姐姐會擔心她，但小僧覺得她只是不想吃素！”

法海盛面的手微微一滯，盛好一碗面端到明覺面前的桌上，淡淡道：“你吃了吧。”

說完，端起一旁的粥喝了起來，明覺這才發現，面只有一碗……

法海看著明覺手中那碗面，並不覺得有什麽，這次捉陳蓮，青蛇算是幫了他的忙，給她煮碗面，實在不算什麽，法海禪師如是告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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