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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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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代禺知的陪伴,楊洡的覆查結果很不錯,王醫生沒有再讓楊洡吃藥,只是叮囑她後續如果再出現對著鏡子說話的情況,一定要及時就醫。

楊洡當時看了一眼身邊的代禺知,“王醫生,大概、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了。”

王醫生笑得和藹,他點頭認同道:“那就祝你們以後越來越好!”

放下心結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代禺知在楊洡的催促下,又接了些項目,連帶著還有萬振國給她的任務,幫著他帶一帶研究生,沒別的,純粹是萬振國一朝被蛇咬,怕自己的學生又覺得代禺知沒能力,全靠他這個老師走後門。

於是他幹脆拉了代禺知過來當苦力,一石二鳥、一勞永逸。

由於代禺知的體力太差,每天吃完飯後楊洡都要拉著她出門散步,這個舉動大部分是為了代禺知能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小部分嘛...楊洡還是有點私心的,至於私心是什麽,大概...晚上比較容易發現。

“對了,我有個禮物還沒有給你。”代禺知有些走累了,企圖用一點小伎倆解放自己的雙腿。

“什麽禮物?”楊洡擡手拉住代禺知繼續往前走,一點不上當的樣子。

“回去給你看。”代禺知繼續努力道:“不然...現在回去了?”

“東西在家裏又不會跑,把今天的任務完成了再回去。”楊洡絲毫不讓,看了一眼手表後說道"“還差1453步。”

“不公平!”代禺知抗議道:“很明顯你的腿比我長,你走兩步我得走三步才行,所以每次我都要比你多走很多步。”

“知知。”

“嗯?”

“別耍賴。”

“我哪有!”代禺知停下來和楊洡理論,“難道我說得沒有道理嗎?”

“那好吧,從今天開始我們用距離來衡量。”楊洡重新調整自己的語言,“還差816米。”

*

回到家的代禺知癱倒在沙發上,楊洡給她拿過來的水她都沒有力氣喝,最後就著楊洡的手喝了兩口。

“什麽禮物?”楊洡問道。

“我還以為你不好奇呢。”代禺知指著書房安排道:“書房抽屜裏面有個鐵盒子,幫我拿一下。”

“這是什麽東西?”楊洡抱著一個長方形的盒子從書房出來,盒子外面有的地方已經生銹了,開口處還掛著一把非常古早的密碼鎖。

“密碼三個三。”代禺知說道。

楊洡把鐵盒放在茶幾上,輸入密碼之後將它打開,最上面放著一個白色的信封,看起來有點熟悉。

“打開看看。”代禺知繼續引導著。

楊洡伸手從盒子裏拿出最上面的信封,翻過來後才發現是自己以前給代禺知寄的信,她驚訝地轉頭看向代禺知,只見對方眼裏早已藏滿了笑意。

“當時在浙城處理完馬震的事情之後,我找了一下我媽媽。”代禺知開始回想起那天的場景。

當年父親出事,母親帶著自己離開的時候代禺知抱上了自己的鐵盒,這裏面裝著自己的大部分手稿、也裝著楊洡和自己往來的信件,那時候在代禺知眼裏,這個小小的鐵盒子,勝過家裏一切值錢的東西,更別說值錢的東西,銀行的人也不會讓他們帶走。

就這樣,代禺知帶著自己的盒子,跟著媽媽住過很多地方,直到後來她媽媽帶著弟弟離開的時候,不小心將她的盒子一起收進了自己的行李。

後來,代禺知刻意逃避與母親的聯系,也沒想著再去找那個可能已經被母親隨手扔掉的鐵盒。

上次去浙城,起初,也並不只是因為馬震的事情。

當時代母通過郵件聯系到她,準確來說,是她的弟弟聯系的她,說來說去還是因為一個字——錢。

代禺知的弟弟代項識,通過代禺知的個人社交賬號拿到了她的商務對接郵箱,原本只是想著試探一二,沒想到代禺知給了他回覆。

代項識小時候不懂事,長大了才知道那些行為被稱為“吸血”,他也成了一個吸姐姐血的弟弟。

他懂事那會兒代禺知已經不跟他和代母聯系了,每當代母想要找代禺知要錢的時候他都會從中阻攔,他知道自己愧對姐姐,也知道代家一家人都愧對代禺知,所以他希望代禺知走得遠遠的,去過她自己想要的生活。

這次他突然聯系代禺知,是因為代母不知道從誰那裏拿到了代禺知的電話,他旁敲側擊問過代母,似乎是一個姓馬的男人。

代項識在郵件裏提到的馬姓男人就是馬震,他當時確實做了兩手準備,除了楊洡那邊,代禺知他也沒打算放過。

馬震提前聯系了代母,告知了代禺知目前的情況,他告訴代母如果缺錢的話可以試試讓代禺知給他們打錢,畢竟...代禺知現在名氣大得很。

從不關註網絡的代母,在網絡上得知自己的女兒如今混得不錯,再加上最近代項識相親認識了一個不錯的女孩,她準備叫代禺知給弟弟出錢買一套婚房。

郵件聯系太不方便,代禺知便把自己的微信給了代項識,兩人通過微信聊到了很多關於馬震教唆的細節,也正是如此,代禺知的證據才會更加確鑿。

代項識告訴代禺知,馬震給了代母一套完整的方案,他教代母,如果代禺知不願意給錢的話,可以上法院告她沒有盡到贍養義務,也可以找媒體曝光代禺知的不孝;最後代禺知一定會迫於輿論,讓代母得到她想要的東西。

“他為什麽要把這些事情告訴你?”楊洡聽代禺知說完後有些奇怪,“作為既得利益者,很少有人會站出來發聲。”

代禺知笑著答:“或許良心發現?或許他是家裏唯一的正常人吧...”

“可我覺得,你最後還是會給他買房。”楊洡攬過代禺知的肩膀,她知道代禺知不喜歡欠別人什麽,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因為代母偏心而選擇放棄家庭,直到代母放棄她。

代禺知輕輕拍了下楊洡的腿,“我在你眼裏是不是透明的?怎麽我做的所有事情你都知道?”

“說說看,你還知道什麽?”代禺知笑著問她。

“我還知道,這個鐵盒就是你故意交換的。”楊洡分析道:“從這個盒子生銹的情況來看,這些年它一定沒有被悉心對待,所以為了找到它,你媽媽應該花了不少心思。”

“繼續說。”代禺知來了興致。

“所以你就以找到這個盒子為理由,同意你媽媽的條件,用了一套房子作為交換。”楊洡補了一句:“這樣你媽媽得到了她想要的,弟弟也不會太過反對,而你也用你的方式感謝了弟弟、還拿到了這個盒子。”

“一石...四鳥!”楊洡鼓掌:“高!實在是高!”

代禺知抱住楊洡的手臂說道:“你也很厲害,分析得完全正確!”

“不過...我還是有些擔心。”

“什麽?”

代禺知笑得開懷:“擔心你看到你以前的狗爬字,無地自容!”

“代禺知!”楊洡長腿一伸擋住代禺知離開的途徑,隨後雙手齊上陣,伸到代禺知腰間開始輕戳,邊戳邊狠狠的說道:“我看你是欠收拾!”

“別戳了!洡洡!”代禺知扭動著身子,想要離開卻被楊洡提前橫過來的腿擋住,她忍不住顫抖、帶著笑意拍打楊洡為非作歹的手,“停下來!我道歉!我錯了!”

最終,代禺知在獻上一個香吻之後得到了楊洡的原諒。

盒子裏的信封是按照時間排好的,最下面那一封楊洡拆開看了,捫心自問的說,就算是她自己也認不出自己當初寫了什麽內容。

硬著頭皮往下翻,她的字跡慢慢有了細微的變化,連續的兩三封對比起來不太明顯,但用第一封信和第十封信來對比的話,字跡確實工整了很多,至少已經可以流暢的閱讀了。

信中楊洡依舊喊著姐姐,不停地讚揚代禺知的繪畫水平,用了很多華麗的詞藻來表達自己的喜愛。

“名公繹思揮彩筆,驅山走海置眼前。”代禺知指著信紙繼續往下念:“素練風霜起,蒼鷹畫作殊。”

“這些詩句你真的知道是什麽意思嗎?”代禺知有些疑惑地問道。

“當然!”楊洡抿著唇,“當然...不知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代禺知覺得楊洡小時候真的是過分可愛了,不知道去哪本詩詞選集裏面抄下來的,關鍵還顯得她飽讀詩書的樣子。

“說實話,我還記得當初收到你這封信時自己的心理活動。”代禺知想起當年被楊洡唬住的自己,她笑著告訴楊洡,“當時我真的以為我自己是文盲,上網查了你寫的每一句話!然後!你現在跟我說,你是抄的...”

“我現在有一種...滿腔真心餵了狗的感覺。”代禺知癱在楊洡肩膀上,似是感慨當年自己的無知,不過算來算去也怪楊洡,她一小孩兒,整天不是練琴就是學習的,小小年紀就練成了一副很會唬人的模樣。

“你是不是有點早熟?”代禺知問。

“怎麽這麽問?”楊洡低頭看向代禺知。

“以前跟你通信的時候就覺得你很成熟,講話什麽的跟我完全沒有代溝,而且我後來不是加了你□□嗎?偶爾看見你的照片,感覺你跟你身邊的同學們格格不入。”代禺知慢慢數著,“還有啊,你之前也很喜歡穿成老學究的樣子,給人一種...看盡世間冷暖的出世之感。”

“以前小時候我媽媽不讓我跟其他同學一起玩,就連靖妤到我家都得裝出一副乖順少女的模樣,我跟同學格格不入大概是真的格格不入。”楊洡為自己正名,“你說的老學究...可能是我平時不愛笑,顯得有些嚴肅吧,哪有你說得那麽誇張...”

“而且,我覺得我肯定不早熟。”楊洡反駁道。

“理由呢?”代禺知問。

“理由就是:如果我真的早熟,我肯定12歲就愛上你了,哪裏還喊著姐姐、姐姐這麽多年。”楊洡說得堅決,神情還帶著篤定。

“對啊,好久沒聽見你叫姐姐了。”代禺知用手戳了一下楊洡,“叫聲姐姐來聽聽?”

“不叫。”楊洡快速起身朝書房走去,邊走還邊說:“我也有禮物要給你。”

跟代禺知生銹的鐵盒子不同,楊洡抱出來的是一個做工很高級的皮革箱,她當著代禺知的面打開箱子,裏面躺著的,是代禺知給她寄過來的所有信件,還有一些隨信而來的小禮物。

“你送給我的畫稿我都裝裱起來了,這裏面是信和一些零碎的小玩具。”箱子裏面的所有東西都擺得整整齊齊,楊洡從裏面拿出來一個迷你玩偶遞給代禺知,“這是你送我的第一個生日禮物,那時候小不知道珍惜,在書包上掛了一年就變得很舊,取下來之後才小心保存起來。”

代禺知從裏面拿出來一個嶄新的盒子,裏面是還未開封過的鋼筆。

“怎麽不拿來用?”這是她在楊洡成年前送給楊洡的最後一件禮物,一看就沒有用過。

“舍不得。”楊洡沒什麽好隱瞞的,代禺知送給她的大部分禮物她都沒有拆開用過。

楊洡把屬於自己的信一封一封拿出來擺在代禺知信的旁邊,從第一封開始交疊放置,從此,單向的來信變成了雙向的對話。

根據時間排列到最後,楊洡發現代禺知那邊少了幾封。

“當初父親倉促入獄,有一部分信件沒來得及保存下來。”代禺知臉上掛著難過和抱歉。

“沒事,往後我在寫給你。”楊洡安慰道:“因為我們,永遠是未完待續...”

楊洡擁住代禺知,似是安慰又有心疼,她希望代禺知的未來順遂無虞。

而代禺知則是在反思自己,浙城的事情到目前為止終於看到了結果,她想要徹底跟過去告別,將自己完整的心交給楊洡;浙城也再沒有值得她留戀的東西,她收拾好自己的心情,終是下定決心定居蜀城,定居在有楊洡的地方。

只是兩人還不知道,過不了多久,她們的生活又要迎來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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