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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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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靖妤扶著楊洡回來的時候,章敏已經在家裏急得團團轉了,一開始聽沈靖妤說楊洡在山上的時候她慌了,還以為楊洡要做什麽傻事,現在看見楊洡回來她才終於放心下來。

“小洡,你回來了。”章敏連忙走上前去,準備接住楊洡。

“媽。”楊洡虛脫地叫了一聲,“靖妤扶我進去就行,您別擔心。”

楊洡拒絕了媽媽的攙扶,在沈靖妤的幫助下回到床上,看了一眼沈靖妤之後,放心的閉上眼睛休息;章敏就跟在後面,沈靖妤照顧好楊洡之後起身拉住章敏往客廳走,出去之前還順便把楊洡的門關上了。

“阿姨,咱們出去說。”沈靖妤拉著不太願意走的章敏,好說歹說把人勸出去。

沈靖妤打小演戲就好,也會裝;這會兒看著章敏表情有些為難,片刻後她掙紮著開口:“章阿姨,楊洡現在狀況不是很好,您在這裏她也擔心怠慢您,要不這樣吧,正好我這幾天沒什麽事兒,換我來照顧她。”

“不行!還是我照顧著好,怎麽好麻煩你。”章敏不同意,沈靖妤在她面前也是個半大孩子,怎麽可能照顧得好楊洡。

“是這樣的阿姨,我接楊洡回來的時候她跟我說很擔心您,擔心把病氣傳染給您,而且書房的床您睡著也不踏實,我不一樣,我睡沙發就行。”沈靖妤勸道:“而且您照顧楊洡這麽多天肯定也累了,您就聽我們的,先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吧。”

看章敏還是不願意答應,沈靖妤放了大招。

“阿姨實話跟您說,明天楊洡單位要派人過來慰問,您在這裏確實不方便。”沈靖妤小聲說道:“您想想,一個有媽媽照顧的人可憐,還是一個人在家又生病的人可憐?”

“你的意思是...”

“是!她今天就該覆職的,但是她沒去。”沈靖妤暗示是楊洡本人不願意覆職,因為什麽章敏自然清楚,“但是剛剛回來的時候我看她給領導申請了病假,解釋了今天的事情。”

“所以您還是先回去比較好。”沈靖妤再次勸章敏回家。

最終,章敏在權衡之下還是收拾東西離開了,只是走之前還一直囑咐沈靖妤,讓她好好照顧楊洡,有什麽事一定要通知她;再沈靖妤再三保證下,章敏才磨磨蹭蹭的走了。

沈靖妤送章敏出門,回來後立刻竄進楊洡的房間。

“我的天啊!你媽真的太難纏了,我差點都演不下去了!”沈靖妤拍著自己的胸口,“你都不知道,她盯著我的時候感覺要把我看透了一樣,而且我勸她回去,她那表情...感覺要殺了我!”

“她走了?”楊洡問。

十分鐘前,楊洡聽見關門聲之後就坐了起來,她翻了手機,發現確實沒有代禺知的消息,短信、電話都沒有,想起沈靖妤的話,她打開了自己的黑名單,發現代禺知的電話號碼正躺在裏面,嘆了口氣,將它挪了出來。

有些語塞,楊洡都不知道該說章敏什麽好了...難道真就不怕東窗事發嗎?

“還是你了解她,我一暗示你不想回去上班的事情,她立刻就同意要走了。”沈靖妤不禁感嘆,果然還是一物降一物,楊洡拿捏她媽那叫一個牛。

“她把禺知的電話拉黑了,微信消息應該也刪了。”楊洡現在沒什麽力氣,說話也很小聲。

“怪不得禺知聯系到我這裏來了。”沈靖妤抱著手臂靠在墻上,“怎麽說?我給你整點兒退燒藥吃吃?”

楊洡指向床頭櫃,“剛吃了。”

“那飯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這幾天遭受了什麽酷刑,你怎麽瘦成這樣了...”沈靖妤皺著眉:“你媽不讓你吃飯啊?”

“呵...”楊洡被沈靖妤的腦補逗笑,她搖搖頭:“沒什麽胃口,你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那不行,我答應了禺知要好好照顧你。”沈靖妤拒絕道:“嗷,也答應了你媽。”

趕在楊洡繼續趕人前,沈靖妤接上話,“哎呀你放心吧,禺知明天十一點才能到家,我十點半就會麻溜的從你家滾出去,放心吧,不會打擾你的二人世界。”

想了半晌,她又出了個主意,“你多利用你現在搖搖欲墜的身體,博取禺知的同情,然後你們相擁而泣、互相取暖。”沈靖妤捂臉道:“天啊,太感人了!”

“我能在你家客廳放一個攝像頭嗎?你放心,明天看完現場直播我就撤走。”沈靖妤認真地問道。

“滾。”楊洡翻了個白眼:“待會兒洗幹凈了再去沙發上睡覺。”

“不是...你什麽人啊!利用完我了就不要我了?”沈靖妤捏著嗓子:“姐姐,你好狠的心吶~”

楊洡閉上眼,擡手指著門口,她說:“給你二百,現在出去。”

“得咧~”沈靖妤拉上門,“你休息吧,有什麽事兒給我發消息,我去你書房打會兒游戲。”

沈靖妤這麽一鬧,楊洡的心情好了很多,只是母親帶來的“烏雲”依舊籠罩在她周圍,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消散。

*

代禺知踏進家門的那一刻,看見的是安靜坐在沙發上的楊洡,她瘦了、也憔悴了很多,眼眶依舊是紅腫的,應是哭了太長時間導致的。

看見代禺知的那一刻,楊洡還是忍不住濕了眼眶,不知道哪裏來的委屈情緒,眼淚就是止不住的流,只是她沒有聲音而已,從早上起來她就坐在這裏了,沈靖妤被她提前趕走,三個小時裏,她一句話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做,就靜靜坐在沙發上,等代禺知回家。

楊洡盯著自己哭得像一只被遺棄的小貓,卻依舊有自己的傲氣,她等在原地,等待主人的主動。

代禺知鞋都沒來得及換,快步走過去抱住楊洡,一個勁兒的道歉。

“抱歉洡洡,我以為是我惹你不高興了,所以你才沒有回我消息...”代禺知抱著楊洡,感受她瘦削的肩膀,有些咯人。

楊洡緩緩搖頭否認,“不是你的問題知知,是我媽媽,我媽媽她...發現了我們的事情,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我的家庭...”

“讓你一個人處理這些事,我的洡洡是不是受委屈了?”代禺知語氣溫柔,說得楊洡比委屈更委屈了一分。

楊洡用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代禺知,她問他:“知知,我是不是你的累贅?是不是很沒用?什麽都幫不了你,還會不停的拖你的後腿。”

馬震這件事從一開始代禺知就沒想著要和她一起解決,很多事情都沒有讓她參與,甚至就連最後...她都只能等在原地,等代禺知完成好一切之後回來找她;而她呢...沒有解決好自己的工作,也沒有解決好自己的家庭。

楊洡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第一次覺得自己太過渺小,當初自信滿滿的樣子,或許只是她的自以為是。

她和代禺知之間,差的並不只是幾歲的年紀,還有人脈、閱歷,她真的是被父母保護得太好了,以至於她曾經盲目以為自己可以是代禺知的後盾。

看著楊洡不停的否認、輕視自己,看她強撐著疲憊還要努力微笑的樣子,代禺知的心感覺被人一把攥住,她擡手擦去楊洡眼角的淚,親吻對方的眼瞼,她放緩自己的呼吸,柔聲細語道:“洡洡,我從來都沒有覺得你在拖累我,其實我要向你坦白,我也曾認為我會影響到你,當時輿論的壓力我差點就退縮了,因為有你,我才找到了我自己。”

“因為有你牽著我的手,所以我依舊有重新再來的勇氣;如果往後的路難走,那我們就牽著走;如果坎坷磨難多,那就牽緊一點。”

“我承認這次去浙城是我的私心作祟,我不希望你看見我不近人情的一面,也不希望你被無關的人傷害;但是洡洡,如果我說我想要用我的一切來愛你,你還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代禺知含著笑,柔柔地把自己的真心捧到楊洡面前,求一份原諒、也求一個一起走下去的機會。

“洡洡,你願意嗎?”代禺知把手伸到楊洡面前,等待她的回答。

楊洡緩緩牽起代禺知的手,用盡全身力氣拉過對方抱進懷裏,她抽噎著說道:“知知,你不必問。”

代禺知不用問楊洡願不願意,因為在楊洡這裏,從來就沒有不願意這個選項。

嘴角噙著溫柔笑意,代禺知擡手落在楊洡的頭上,指腹微微摩擦,動作輕柔寵溺,“洡洡你太瘦了,這幾天是不是沒有認真吃飯?讓我摸摸你可以嗎?看看還有沒有發燒。”

楊洡抱著代禺知不放手,她平靜開口,說的話卻讓代禺知太陽穴狂跳。

她說:“知知,我好像病了。”

“還在發燒嗎?你讓我看看你好不好?”代禺知有些急,怕用力掙脫傷著楊洡。

“不是。”楊洡搖頭,退開一點後指著自己的腦袋,“我這裏好像病了。”

“什麽意思?”代禺知微微皺起眉,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楊洡沒有正面回答她,視線卻落到了玄關處的鏡子上。

代禺知跟隨楊洡的視線看過去,她對這個鏡子有點印象,當初她獨自去月水後,家裏也出現過這面鏡子,只是後來不知道被楊洡收到哪裏去了。

她本以為是出門時檢查自己穿著的普通鏡子,難道...不是嗎?

“我這幾天老是對著它講一些亂七八糟的話,慢慢地有點分不清現實和虛妄。”楊洡盯著那面鏡子,喃喃地說:“知知,我好像生病了”

“你是怎麽發現自己分不清現實的呢?”代禺知在試探,楊洡如果能發現自己生病了,說明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太糟。

“它跟我說,你不會再回來了,還說我是你的累贅。”視線挪回代禺知臉上,楊洡笑了,“可是你就在我身邊,你還說我沒有拖累你。”

“而且...我剛剛偷偷試探過了,我的手表能夠檢測到你的心跳,說明你不是假的。”楊洡指向玄關,“它才是假的,它說謊了。”

“洡洡。”代禺知壓抑的聲音從喉嚨裏流出。

“嗯?”楊洡疑惑擡頭。

“過兩天你身體好一點,我帶你去看看醫生好嗎?”

“好。”楊洡爽快答應,她捧起代禺知的臉,“知知你別哭,我肯定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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