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說謊

關燈
說謊

回民宿的時候四人叫了一輛車,楊洡的腿傷了大家讓她坐副駕駛,代禺知靠在後座的窗邊有些沈默,看起來更像是玩累了。

說累其實也累,今天一天她們去了很多地方,楊洡受傷那會兒讓她心力交瘁,楊洡最後的那一首歌終究是徹底擾亂了她的心神,雖然楊洡嘴裏說的、眼裏表現出來的都很平常,但代禺知就是沒辦法不讓自己多想。

楊洡現在就坐在她前面,時不時會跟泡泡和曲甄搭上兩句話,禮貌而疏離,這不是她熟悉的楊洡。

看著楊洡的背影,代禺知不可避免的想起了這兩天楊洡說過的話。

她說:是她自己沒有勇敢的告訴她愛的那個人,所以她不怪她。

她說:在今年之前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這個人曾不在自己身邊。

她說:是在大學的時候發覺自己喜歡對方的,可對方已經有了另一半。

她說:我愛的人是一個女生,我會一直愛她。

回憶湧入代禺知的腦海,如果沒記錯,楊洡是在大二那段時間改口叫自己禺知的,在這之前她一直乖乖的叫姐姐,而那段時間她跟馬震在一起了;今年之前是一場暗戀,但今年自己分手之後來了蜀城。

種種跡象表明,楊洡口中說的那個人,是她代禺知。

但是她不明白為什麽楊洡又要故意裝作並不是她的樣子,用一種隨意的語氣提醒她不要多想,那只是一首好聽的英文歌,僅此而已。楊洡在提醒她,歌詞是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旋律、是聲音。

代禺知陷入了困境,她理不清楊洡對她到底是何種想法,她也理不清自己對楊洡是什麽感情,來蜀城之前,她很明確的認為她和楊洡是朋友,但經過這些天的相處下來,她很享受楊洡對她的特別,可她根本就還不敢回應。

這樣的感情她以前從未有過、甚至從未想過。

可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後續應該如何回應對方,而是要先確定楊洡心底的想法,代禺知承認自己有些惡劣,但她不想賭,她已經不敢再相信愛了,如果楊洡對她是認真的,她確實需要好好想想之後該如何應對。

或許她會離開蜀城、或許她們還能繼續做朋友。

她無比希望是自己理解錯了、是自己想太多了,她是一個很念舊的人,楊洡是她唯一的朋友,如果她沒有把這件事處理好,那麽...她和楊洡的關系就算還能藕斷絲連,那也不覆從前。

為了搞清楚這件事,代禺知在回到民宿之後主動問起楊洡,她問今天可不可以跟楊洡一起睡?

楊洡當場楞住,克制著心跳問她為什麽。

代禺知半真半假的解釋,她說她一個人睡的話會有點失眠,睡覺的時候喜歡抱著抱枕,民宿沒有提供這種服務,又因為明天要早起回蜀城,所以想要挨著楊洡睡一晚。

她還說大家都是好朋友,一起睡覺也沒啥,而且兩人睡覺都挺規矩的,不會影響對方。

這一次代禺知並沒有貼心的說不方便就算了這種話,她就站在楊洡面前等著楊洡回答。

最後楊洡還是妥協,答應了代禺知的同睡請求。

依舊是代禺知先去洗漱,等她吹幹頭發之後楊洡才慢吞吞的挪進衛生間,無論她的動作有多慢,最終都是要出來睡覺的,撫平自己加速的心跳和閃爍的眼神之後,楊洡最終深吸一口氣後推開衛生間的門,緩步走到自己的床邊。

代禺知這會兒半躺在床頭打電話,嘴裏正說著楊洡聽不懂的行業術語,只不過這麽晚了還在溝通,應該是有什麽急事兒。

直到代禺知掛斷電話楊洡都還磨磨蹭蹭沒上床,代禺知好笑的看她,最後還是代禺知主動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讓楊洡過去。

代禺知睡的是楊洡的床,楊洡一方面覺得竊喜,因為代禺知上了她的床,喜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另一方又覺得很害怕,因為代禺知上了她的床,怕對方察覺她齷齪的想法。

楊洡坐在床邊,慢吞吞的把腿伸直放在床上,整個人縮在床角,生怕碰到代禺知一樣;代禺知隨口問她是不是把自己當成了洪水猛獸,後又伸手將楊洡拉進床中央。

代禺知的一舉一動都很坦然,沒有一點試探或懷疑的探究,她所表現出來的就是單純把楊洡當朋友,女孩子之間同吃同睡頂多只能算親密。

對方的態度讓楊洡舒了口氣,很快她也將此事歸結為理所當然。

今晚的閑談只持續了十分鐘,代禺知很快打起了哈欠,今天實在是太累了,也發生了太多事情,她揉著眼睛往枕頭裏擠,意識朦朧間向楊洡道了一句晚安,之後裹著被子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熟睡的代禺知再一次撞進楊洡懷裏,這一次,比在浙城那一次更加緊密,她環住楊洡的細腰,將頭窩進楊洡的心口處,倒是腿還規矩著,睡夢中也考慮到楊洡的腿還傷著。

興許是太久沒有靠代禺知這麽近了,楊洡僵直著身體,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分辨代禺知到底有沒有真的睡著了,她分辨不出代禺知的呼吸頻率有沒有變慢,因為代禺知的呼吸全都打在了楊洡的心頭,整個人快要窒息。

楊洡的下巴懸在代禺知的頭頂,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她不敢賭,所以她偷偷把手臂放到了自己的身後,這一次,她沒敢抱緊代禺知。

楊洡的心跳很快,代禺知聽得很清楚,楊洡的手很規矩的縮回自己身後,代禺知也清晰的感受到了,她發現楊洡也在害怕。

代禺知就這樣窩在楊洡的懷裏紅了眼,楊洡的心跳太快了,快到已經擾亂了她的思緒,她努力讓自己重新清醒過來,她發現楊洡是真的很愛很愛她,人的嘴巴會說謊、眼神會說謊,可心跳不會說謊。

楊洡嘴裏說著讓她不要多想的話,眼神裏表達著只是朋友的謊言,可心跳卻告訴她這份愛有多麽熱烈。

今晚的試探其實很卑劣,但代禺知想不到其他更好的辦法了,來到月水古鎮的她脫離了原本的生活,沒有工作、沒有家人、甚至今天也可以說沒有朋友,再加上阿君、泡泡、曲甄、瀟瀟的影響,以及今晚楊洡唱歌的表情和神態,她忍不住開始懷疑這件事。

她迫切的想知道世界上真的還有人愛她嗎?這是代禺知心底的劣根性,她早就該懷疑了不是嗎?可是她很自私,她只是不願意失去楊洡這個朋友而已,因為她知道友情比愛情走得更長久。

楊洡喜歡的人是自己這件事幾乎已經板上釘釘了,代禺知不由得回憶起在蜀城的點點滴滴:楊洡對自己過度的照顧,她以為是楊洡貼心;沈靖妤第一次見到她就有一種老熟人見面的熱情,她以為是沈靖妤性格活潑;鄢溪西總會點適合她口味的飯菜,她以為是鄢溪西處事周全。

現在想起來還挺怪異的,她作為楊洡的朋友和她們見面,明明是陌生人相見,她們卻經常不計回報的照顧她,朋友之間相互照顧倒也沒錯,但代禺知自問到目前為止,全都在接受別人的照顧,楊洡的朋友們以一種極其包容的態度,強勢的將她劃進了她們的圈子。

楊洡知道自己沒有什麽朋友,所以將自己的好友“推送”給她,以一種快刀斬亂麻的方式,溫柔又體貼。

夜晚太會催生勇氣,代禺知腦子還亂著,卻突然感受到楊洡將那只背在身後的手放到了自己背後,楊洡的手很暖和,貼在自己睡裙上的那一刻她的溫度陡然上升,楊洡稍微用了點力氣摟住她,將她的身體再往前壓了壓。

原本還有點縫隙的兩具身體,在楊洡的動作之下變得嚴絲合縫,等楊洡做完這一切,代禺知在寂靜的室內聽見楊洡小聲的喟嘆,似乎滿足於自己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胸中湧上一點酸澀,她發現自己竟然有些貪戀現在的溫暖,但...楊洡對於她的小心翼翼是因為自己的問題,到現在為止她都沒有想清楚,之後該怎麽辦,她不確定自己是否還具有愛人的能力,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給楊洡她想要的。

曾經的痛苦回憶還在將她拉扯著,父母、前任都讓她喘不過氣,楊洡曾是她唯一的退路。

還是太快了,代禺知還是覺得太快了,她不是古板的人,但她需要再想想、再多想想這件事情,在她想清楚之前,只能放任自己一邊惡劣的占有著楊洡的溫柔、一邊裝作若無其事。

在心裏對楊洡說了千萬次抱歉之後,代禺知從楊洡懷裏退出來,轉身,背對著楊洡閉目養神。

楊洡早就知道代禺知在裝睡了,所以她以為代禺知的擁抱是一種信號,所以她又往前走了好幾步,後來代禺知退出去的時候她發現事情變得有些棘手,於是乎她又掙紮著往後退了幾步,退到比之前還要稍遠一些的位置上。

“是試探嗎?”楊洡盯著代禺知暗暗猜測,她自己大概率是暴露了,但代禺知最後的反應她也看懂了,所以她苦笑著想,“大概是想告訴我,她給不起吧。”

是給不起還是不想給楊洡不知道,但她明白,從太陽升起的那個時候開始,她們以後就只能是朋友,再多的,就過了。

楊洡是有些難過的,她以為的念念不忘必有回響不過是她以為,她覺得的慢慢走總會到達目的地也只是她覺得。

想著之前的規劃裏,自己這一生原本就該待在朋友位置的,所以沒事的楊洡,她在心裏告訴自己,代禺知沒有嫌你惡心你就應該知足了。

在楊洡的那份規劃裏,代禺知會跟心愛的人結婚、生子,楊洡會占據一個不遠不近朋友的位置,在遙遠的地方祝福她;如果代禺知願意,她也可以教她的孩子學鋼琴,小孩子練就一副“手藝”,成長過程中總會更受歡迎些,她希望代禺知的孩子是受大家喜愛的,因為她媽媽就是如此。

如果代禺知願意,她也不想給孩子當幹媽,她總覺得幹媽這個詞太親密了,還是叫她阿姨吧!這樣更符合她在代禺知心裏的位置。

楊洡知道代禺知發現了,結合對方的動作和選擇,她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並想著將此事從此深埋心底,但她也不太確定自己能管得住自己,必須每天提醒自己。

於是她偷偷將自己的微信置頂改成:不要牽手。

以後就做朋友——朋友不能牽手。

代禺知沒發現楊洡知道了,她沈溺在自己的世界裏,在過去和當下之間尋找答案,她開始撕裂、開始懊惱,她認為自己是一幅破碎的拼圖,上面有好多碎片早已缺失,但楊洡卻拿著小時候偶然得到的完整照片,企圖找到那些碎片將她拼好。

可碎片早就遺失多年,她賭楊洡找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