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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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君老板的民宿裏有三輛小電驢,隔壁那對做了深夜運動的情侶這會兒已經騎走了一輛,楊洡和代禺知吃完早飯之後休息了一會兒才慢悠悠的準備騎車出去逛一逛。

昨天喝醉酒在客人面前出了糗,阿君今天頗為不好意思的將剩下的兩輛小電驢都讓給了楊洡和代禺知,兩人也不拒絕別人的好意,打算騎著車去稍遠一點的地方逛逛。

跟著阿君給的紙質導航,兩人騎了快半個小時才看見一點房屋的影子,一路上都是青石板路,顛得身體都快散架了,阿君說這個鎮子以前並不屬於月水古鎮的範圍,後來當地旅游局規劃保護月水古鎮的時候見去這裏的路程並不遠,便一並劃了進來。

不過這裏因為不出名,專門來游玩的人很少,只有單純來月水古鎮游玩的客人會往這邊走一走,那些奔著民謠歌手來的粉絲朋友,一般不會往這裏來,也就導致這個名叫白露的小鎮,看起來比月水鎮更具有生活氣息。

人都要被石板路顛吐了,代禺知把自己的小電驢停在小鎮邊的一處空地,之後站在楊洡旁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咱們走進去吧,不想騎車了。好累。”

楊洡把自己的車停在代禺知旁邊,確認兩輛小電驢都鎖好了之後,跟在代禺知身側往小鎮裏面走去。

白露鎮很小,小到鎮裏只有一間賣日用品的商鋪,說是商鋪都有點誇張,其實就是一家小賣部,老板非常熱情好客,拉著兩人講了半天關於白露鎮的故事。

這裏曾經還是無名小鎮的時候,有很多白鷺會在鎮邊的淺水灘駐足休整,後來小鎮被周圍的居民叫做白鷺鎮,之後因為白鷺鎮清晨露水厚重,形成了一道亮麗的風景,它又被改成白露鎮,直到後面新中國成立便沿用至今。

如果不是有當地人的講述,前來游玩的游客大概會把白露當作二十四節氣來理解。小賣部的老板還告訴她們鎮子裏沒有專門的餐館,如果想吃了飯再走的話,可以去老鄉家裏吃。

“對了兩位妹妹,咱白露鎮裏有一家人的飯做得那叫一個絕,你們往前走個200米會看見一個路口,到時候你們往右拐300米後再往左拐500米,老王家的媳婦兒以前在五星級大酒店幹過後廚,我們鎮子裏的人都經常去他們家改善夥食!”那老板說到這裏又眉飛色舞的,想來是那家七拐八拐的老王家,是真的很好吃。

老板正比劃著,有個穿著藍白條紋裙的女孩兒從她們旁邊飛奔而過,盡是青春的氣息。

老板連忙指了指女孩的背影,“那就是老王家的女兒,瀟瀟。”

代禺知笑著道謝,說待會兒逛完小鎮之後一定會去老王家吃飯。待兩人離開小賣部繼續往前走後,那老板對著自己老婆嘀咕起來,說什麽那個高個子女人看起來不是很好惹,面無表情的時候有些冷漠,但只要另外一個人往她身上看的時候,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他老婆反駁他的觀點,說人家那個高個子妹妹明明長得白白嫩嫩的,和人講話的時候都看著對方的眼睛,很懂禮貌。

告別小賣部老板的兩人自然聽不見夫妻倆的爭論,她們繼續往小鎮的深處走。

代禺知背了一臺相機,碰到好看的風景或者建築她都喜歡拍一拍,卻很少想要把自己也留在這些風景裏,她自己的照片拍得很少,也不是不喜歡拍照,就是總覺得拜托別人幫自己拍攝本身就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拍得好就算了,拍得不好又得重新拍,偏偏她一個搞設計的要求又高,索性自己拿著相機拍風景。

正好楊洡也不喜歡拍照,沒別的,就是覺得沒什麽必要,她暫時還沒有想要永久留存的記憶。

代禺知在鎮邊上找到了小賣部老板提到過的淺水灘,尋了一個凸起的石頭坐下後,開始調整角度拍攝;楊洡站在代禺知的身後,看著對方的背影出神想著什麽。

相機的快門聲很有節奏,代禺知忽然咦了一聲,楊洡回過神往前走了兩步問她:“怎麽了?”

“好像拍到剛剛的那個女孩了。”代禺知低頭查看相冊,好幾張照片都拍到了一抹藍白色的影子,並不突兀,反而給這一灘池水增添了一抹生氣。

白露鎮看起來不大,但只是慢慢走完大部分地方後就到了飯點兒,根據小賣部老板的指導找到了傳說中的老王家,這家人門口還豎著一塊小黑板,上面就寫了四個字:可以吃飯。

“簡單明了。”代禺知笑著跟楊洡調侃這塊牌子。

楊洡也笑,不過沒有過多評價,因為她看見有人從裏面出來了。

是剛剛的那個穿藍白裙的女孩,這會兒楊洡終於看清了她的臉,那是一張青春靚麗的臉龐,還藏著點少女的嬌憨。

“吃飯嗎?”少女甜甜的望著楊洡問道。

照平常來說,當楊洡跟代禺知走在一起的時候,人們大都願意跟代禺知講話,主要是她臉上沒有表情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覺得她不好相處,更別說代禺知一看便知的溫柔氣質,平時沒人跟自己講話,楊洡也理解。

這位叫瀟瀟的少女倒是一反常態,居然對著她講話,不過楊洡也只是臉上沒什麽表情而已,所以她友好地開口:“對,我們兩個人,還有位置嗎?”

“有位置呀!快進來吧。”瀟瀟的聲音有些甜,聽起來十分好客。

瀟瀟家的小院子裏擺了三套桌椅,楊洡在她的帶領下坐到最外面一張,桌子大概只有半米高,椅子也就更矮,楊洡坐下後順手把旁邊的椅子替代禺知拉出來。

菜單上基本都是些家常菜,楊洡隨便點了平時代禺知愛吃的三個菜之後,囑咐瀟瀟讓她媽媽少放點辣,想著在小妹妹面前調侃一下代禺知,楊洡補充了一句:“這位姐姐不能吃辣。”

代禺知也不惱,只是看著瀟瀟彎了彎眼睛。

瀟瀟把菜端到桌上後就站在楊洡旁邊,沒有要走的意思。

“姐姐,我能坐在這裏嗎?”瀟瀟盯著楊洡的眼睛,指著她旁邊的位置問。

楊洡有些奇怪,雖說小鎮的居民好客淳樸,但真的會有人在別人吃飯的時候提出坐下的請求嗎?偏偏還是餐廳的少東家,明顯不是為了蹭飯的。

對著女孩兒,楊洡還是要比平時稍微溫和一點的,她知道代禺知不會因此而覺得打擾,所以人家小姑娘想坐那就讓她坐,或許是有什麽事情想要請教吧。

“坐吧,是有什麽事嗎?”楊洡端著碗,這會兒剛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

“我媽媽的手藝怎麽樣?好吃嗎?”

原來是來做客戶回訪的,楊洡友善的回答:“好吃,聽小賣部老板說你媽媽以前是五星級酒店的。”

“我跟著媽媽已經學會很多菜了,這一道就是我今天做的。”瀟瀟伸手指了一下楊洡剛剛夾到自己碗裏的肉沫茄條。

沒立刻反應過來少女的對話邏輯,不過楊洡很快調整過來,她牽起嘴角表揚少女的精湛廚藝。

那少女從過來到坐下,全程都盯著楊洡講話,代禺知這會兒樂得清閑,自顧自的吃自己的午飯,全賴這阿姨的手藝是真的不錯,短短五分鐘,她已經吃了快半碗飯了。

沒想到少女接下來的話直接炸翻全場,代禺知端著碗筷的手都抖了一下,原本彎彎的杏眼瞬間睜得圓圓的,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看楊洡。

“姐姐你能做我的女朋友嗎?我很喜歡你。”瀟瀟直直的盯著楊洡的眼睛,少年人的赤誠和直白閃得楊洡有些招架不住。

楊洡是什麽人,她早就在這些年練就了一身喜怒不形於色的本領,不過眼前的少女年紀太小了,她需要認真想想用什麽方式來拒絕才不會傷害到對方。

還沒等她想明白,少女又開口了,緊接著又是一番真情表白,一股腦兒的往楊洡頭上砸。

她說:“從你剛到白露鎮的時候我就看見你了,一開始我以為另一個姐姐是你的女朋友,但我跟了你們很久,我發現你們並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種關系,我很喜歡你,從看見你那一刻就喜歡你了,所以你能跟我在一起嗎?”

她說:“你要是沒有喜歡的人,你可以考慮一下我,我今年過年就滿17歲了,媽媽的手藝我已經學了大半,以後我可以給你做飯,而且我看你似乎也很喜歡我做的飯。”

見少女還要繼續往下說,楊洡連忙放了碗筷,認真的打斷對方。

“首先,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我愛了她很多年,我還沒有放下她。”

“其次,你現在年紀還小,你怎麽就能確認你是喜歡我,而不是因為我是第一個符合你幻想的人?你都不了解我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僅僅一面之緣實在是談不上喜歡。”

“最後,你可以為了愛的人洗手做羹,但你不能為了讓她愛你而選擇利用這件事。瀟瀟,愛別人之前,要學會先愛自己。”

瀟瀟有些挫敗,這是她第一次表白,以前在學校裏都是她拒絕別人,現在輪到自己被拒絕卻十分的不好受,不過楊洡都這麽說了她也不願意繼續糾纏,她不喜歡做那種很掉價的糾纏者。

不過既然她和楊洡沒可能,她又開始對楊洡口中喜歡的人有些好奇,“你喜歡的人,是男生嗎?”

並不意外瀟瀟的問題,若是擱在平時,楊洡可能會因為想要速戰速決而撒一個善意的謊言,但今天代禺知在,她不想騙她。

“是女生。”楊洡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什麽起伏,更沒有看代禺知一眼。

起伏的是代禺知的心跳,昨天晚上楊洡說的那個暗戀對象居然是一個女生嗎?那團沒理清的亂麻重新出現在代禺知腦海裏,楊洡的答案更是直接把之前在蜀城的疑團全部解開了。

原來一直都是自己在往錯誤的方向想,原來只是她自己不願意承認這件事罷了,其實認真想想,無論是楊洡還是她周圍朋友的行為都在告訴代禺知,楊洡喜歡女生。

瀟瀟恢覆了一點元氣,她分析道:“你這套說辭應該是用了很久了吧?我覺得你非常熟練的拒絕了我,而我肯定不是第一個被你拒絕的,這麽想想倒是讓我覺得不太難堪。”

“不過,你說你喜歡對方很多年了你還跟這個姐姐出來玩,你好渣呀。”瀟瀟對楊洡的行為持否認態度,“不過,要是等以後你不喜歡那個女生了你可以來找我,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人,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可以。”

楊洡沒再多解釋什麽,只在最後為自己多說了一句:“不會的。”

“什麽不會?”瀟瀟沒反應過來楊洡在說什麽。

“我不會不喜歡她的。”

沒多久瀟瀟被喊進後廚幫忙,楊洡面色如初的端起碗繼續吃飯,代禺知坐在旁邊也繼續吃著飯,沒有多問什麽。

沈默的氣氛在兩人結完賬的那一刻就結束了,代禺知繼續拍拍拍,楊洡繼續跟在她身邊等著她拍拍拍,偶爾代禺知會問楊洡她拍的照片好不好看,又或者楊洡見她拍累了會提議暫時休息一下。

下午三點的時候白露鎮就被她們逛遍了,身邊沒再出現那抹藍白色的身影,想來是已經放棄了,少年人的喜歡,熱烈但短暫。

從白露鎮出來,兩人騎著小電驢往月水古鎮走,到阿君民宿的時候才剛剛四點。

阿君說今天要等著那對情侶回來吃飯,所以晚飯時間定在七點,現在離吃飯還有三個小時,阿君建議她們再出去玩會兒。

破天荒的,代禺知以今天玩累了為由提出想要回房間休息,楊洡對此表示同意,也跟著代禺知一起回到房間裏。

原本楊洡以為是代禺知想要問自己一些關於今天中午的問題,就連她自己都已經提前想好了萬全之策,結果代禺知說是回來休息還真是回來休息的,簡單打理一下自己之後就躺進了被窩,還順便轉了個身背對著楊洡。

楊洡坐在單人沙發上開始分析代禺知此舉的原因,除開她真的玩累了以外還有一個可能,她多半是意識到了一些什麽問題,只是她現在還沒有解決問題的答案。

“幸好她沒有表現得非常抗拒和厭惡。”楊洡的喉頭泛著酸澀,一時不知道今天的直言不諱有沒有把事情搞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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