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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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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山②

手裏的登山杖是一百塊在山腳買的,徐伊榮就納悶了,他自己買的才二十多,憑什麽山下的那麽貴,好在不是自己付錢,不然他寧願不用。

黃土松軟,鐵杖戳下去,一戳一個小坑。

這條路走的人很多,他們閑聊呢,說是前面有一段盡是石頭鋪成的,徐伊榮一聽來了興致,卯足了勁往前沖。

蘇青術看著他的背影,實在有些憂慮,“小心一點。”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終於看到了巨石,徐伊榮一個沖刺爬上去,蹲在那上邊,回頭催促著蘇青術,語氣裏帶著點興奮勁。

蘇青術不想掃了他的興,就加快腳步追趕上去,與他齊平,甚至在一些陡峭的地方,還走在前面給他領路。

腳下的碎石一滑,徐伊榮不受控制的前傾,他想慘了,估計臉要著地了,在伸手阻擋,等待著痛楚降臨時,肩膀卻被一股大力扶住。

徐伊榮心有餘悸的擡頭,正對上了蘇青術擔憂的目光,對方淺色的唇緊繃著,唇角微微泛白,雙手卻穩穩的扶住自己,連登山杖都被丟到一旁。

“謝謝。”借著對方的手踏上斜坡,因為受驚的緣故,徐伊榮的心跳稍稍加快,外露的情緒卻隨之收斂,他聲音很輕,心裏卻很感激。

“沒關系。”蘇青術回答的很遲緩,盡管不想,但他還是松開了對方的手指,這片山路陡峭,或許從一開始就應該選一條平緩的路。

清風拂過滿山的松樹,葉與葉之間發出簌簌的聲響,鼻尖是山林特有的清香,是草木土壤的氣息。

登山杖與石階相觸發出微弱的聲音,沒有回響。

塑料瓶的水位下降,徐伊榮低喘著癱坐在山道上,石階好長好長遙遙的,一眼望不到盡頭,汗水順著眉骨下滑,在即將進入眼睛的前一刻被人擦去。

是心相印特有的芳香,很溫和,徐伊榮伸手討要,“我自己擦。”

蘇青術如何也不會拒絕,他把一包紙都遞了過去。

“還要爬多久。”徐伊榮老實了,他以為爬山輕輕松松,結果比連著打了幾場籃球還累。

蘇青術爬過幾次,雖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大致還是知道的,“石階有六千階,我們現在應該走了兩千多階,你還可以嗎?”

心臟跳動的厲害,蘇青術的話聽在徐伊榮耳朵裏無疑是挑釁,男人怎麽能說不行,瞧不起誰。

盡管掌心有些發痛,徐伊榮還是握著登山杖站了起來,“區區四千階,征服它簡直輕輕松松,走吧。”

樹蔭打在臉上,蘇青術笑笑,順著對方踩過的痕跡,一步一步的追了上去。

最後幾百階,徐伊榮完全是被蘇青術提著衣服拽上去的。

靠著蘇青術的身體休息,徐伊榮整個人都很疲憊,眼尾都帶上了倦意,他戳戳了對方的肩膀,其實連手指都沒什麽力氣。

“你完全不累嗎?”

蘇青術稍稍側頭,看著徐伊榮失焦的瞳孔,輕輕松松四個字在嘴裏滾了一圈,說出來時還是變成了謊言,“很累,我小腿都是酸的。”

“嘿嘿,我就知道,怎麽可能有人不累。”對方的回答讓徐伊榮心裏平衡了不少。

山頂的商鋪眾多,小販的叫賣聲不絕於耳,各種美食的香氣齊聚一堂,叫人只聞了就想流口水。

“山桃汁、山桃汁,酸甜爽口的山桃汁,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扇著蒲扇,脖子上掛著毛巾的老大爺,黝黑的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每有客人經過,他都要吆喝兩嗓子。

山桃是什麽桃,這味道怎麽跟水蜜桃一摸一樣?徐伊榮有些疑惑的停下腳步。

“要嘗嘗嗎?”想到了什麽有趣的事,蘇青術眼角蕩開笑紋。

“山桃是什麽桃?”徐伊榮還在疑惑。

沒有聽到回答,徐伊榮朝蘇青術看去,對方已經付完錢了。

“一杯山桃汁。”

“好嘞!”大爺的臉上浮現一個更大的笑容,他麻利的做好一杯果汁給客人遞了過去。

蘇青術接過來,最終這杯飲料到了徐伊榮手裏。

徐伊榮低頭嗅了嗅,也許是包裝的過於嚴實了,他並沒有聞到任何味道,甚至連桃味都沒有,就像在攤子前聞到的蜜桃味是假的。

並不是很渴,徐伊榮只淺淺嘗了一口,當淡橙色的液體觸及舌尖,尖銳的酸意瞬間侵襲了大腦,他蒙了一瞬,接著口腔裏開始不受控制的分泌唾液。

怪不得古代說望梅止渴呢,徐伊榮這下算是體會到了,他用抗拒的舌尖抵住吸管,不肯再吸入一點。

咽下果汁,克制住下眼皮的抽搐,徐伊榮故意裝作一副輕描淡寫的樣子,他合理懷疑蘇青術在整自己,所以打算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挺甜的,給你喝一口。”刻意的彎了彎眼睛,事實上徐伊榮的眼裏沒有半分笑意,他正認真的觀察蘇青術的一舉一動,企圖找出證據。

從低頭的狀態擡眼,蘇青術面上閃過一絲驚訝,但對上徐伊榮的視線,他迅速裝出一副什麽都不清楚的樣子,“真的嗎?”

徐伊榮點頭。

蘇青術淺淺一笑:“你不介意我跟你用一個吸管?”

徐伊榮現在可以介意任何一個人,但絕對不會介意蘇青術,他是非要對方嘗嘗不可,於是又開始鬼話連篇了,“是你就不介意。”

因為垂眼的動作,睫毛在下眼臉投出羽毛狀的陰影,蘇青術淺色的眼眸中漾起微波,不過他並未讓徐伊榮察覺。

他怎麽可能聽不出來,對方說的只是一句玩笑話。

欣長的手指握住杯身,蘇青術毫無顧忌的喝了一大口,這是他到達山頂的第五次,卻是第一次違背,再也不喝這個果汁的誓言。

酸澀在嘴裏炸開,蘇青術也只是眉頭輕蹙,“好喝。”

你的表情可不是這樣說的,徐伊榮看的心裏發笑,但面上不顯。

已經是下午了,兩個人找了地方吃飯,又去山頂的寺廟裏求了簽,上上簽。

兩個人都是,蘇青術微微觸動,遇見即是上上簽嗎。

暮色漫過天際,夕陽的餘暉透過層層雲翳,投射了千萬裏,晚霞之下,萬物都被鍍上了一層暖色。

徐伊榮雙腿交疊著靠在巖壁上,他沒穿外套,純白的襯衣被晚風吹的鼓動著。

鴉羽般的烏發掃過眉骨,在眼尾投下細碎的陰影,冷了點,他伸出手指將解開的扣子一一系好,遮住了胸膛處玉色的肌膚。

人群熙熙攘攘,徐伊榮環顧一圈,發現許多人都在拍照,的確,美景在前不留住豈不可惜。

他有些意動:“要拍照嗎?”

沒有詢問緣故,蘇青術欣然接受。

照片上的兩個人笑容燦爛,蘇青術單獨截取了徐伊榮,添加到私密相冊。

他擡頭去看徐伊榮,對方正低著頭給別人發消息,模樣看起來很開心,會是誰呢?阮青妍或者孟沐陽,還是他那個姓南的室友…

蘇青術不想知道,他只想把對方的註意力從手機裏拉回來,“徐伊榮。”

被叫到名字的人擡頭,因為笑意褪去,而顯得有些涼薄的眉眼間露出淡淡的疑問。

有一瞬間,蘇青術在想,這雙眼睛充滿愛意的看著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抽煙嗎?”其實是不合時宜的,蘇青術想,如果兩個人正在交往的話,那麽他會問對方,接吻嗎?

可惜了。

徐伊榮不知所謂的看著他,當下並不是一個抽煙的好時機,但是看著那雙摻了蜜糖一樣的琥珀色眼睛,他就像是被蠱惑了般的無法拒絕。

於是,徐伊榮點了點頭,“好啊。”

將細長的煙蒂咬在嘴裏,徐伊榮摸遍全身才發覺自己沒帶火機,但這不是有現成的嗎?

“借個火。”

蘇青術拇指滑動,橙色的火焰竄了出來,下一刻一張溺於暮色的臉湊了過來,對方無視了火機,直接在他嘴裏咬著的煙頭上借火。

徐伊榮上翹的睫羽輕顫,眼瞼低垂著,神情專註,“好了,謝謝。”

含著煙蒂的唇色殷紅,說話間嘴角掀動,縷縷白煙溢出,薄荷味的氣息很清涼,徐伊榮驚訝於對方居然也喜歡這個味道。

煙氣蒙住了蘇青術的視線,等他不自覺的追尋時,對方早就退開了。

一時間心跳如鼓,耳邊呼嘯而過的是什麽,是風動還是心動,蘇青術分不出。

對方是個直男,蘇青術告誡自己,不要為了一時的悸動而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不是最會規避風險了嗎。

沒有再繼續吸下去,蘇青術用指腹滅煙,借此疼痛以維持清醒。

下山坐的是纜車,短短十五分鐘能將整座山的風景盡收眼底,蜿蜒曲折的幾條山路,如今依舊燈火通明,夜爬的游客源源不斷的前進著。

兩個人並沒有急著返回酒店,明天要離開了,蘇青術帶著徐伊榮去旁邊的古鎮逛逛。

清澈的流水裏,個頭大的錦鯉躍出水面,去銜蓮花燈上的花瓣,可惜試了幾次都沒成功,但在游人看來卻別有一番詩情畫意。

人工湖前圍了層層疊疊的人群,這本來是個租借小舟的地方。

徐伊榮拍了拍一位旅人的肩膀,“大哥這麽多人擠在這裏幹嘛?”

“嘿,等會有打鐵花表演,都搶著看呢!”

打鐵花嗎,徐伊榮記憶裏曾經看過一次,挺好看的。

“要看嗎?”

耳邊傳來溫和的詢問,徐伊榮踮起腳尖,卻也看不清楚,“人太多了,看不到。”

高興了一整天,蘇青術不想讓他留有遺憾,“我可以背著你。”

“算了吧,會很累的。”徐伊榮已經準備離開了。

“或許你可以坐在我的肩膀上。”

手腕被用力的攥住,徐伊榮錯愕的看著蘇青術,確定他真的沒開玩笑, “我又不是小孩子。”

蘇青術扶著柳樹蹲下,依舊沒有松開他的手,“誰說大孩子不能這樣做。”

鐵水飛濺,白金色的流光在眼前炸開,從此花樹銀花便有了具象。

手腕被握的緊緊的,身下之人好像很怕他摔到,徐伊榮低頭去看蘇青術的發旋,看的久了,那人有所察覺到的擡頭。

於是,在徐伊榮眼中炸開的銀花,也同樣的在蘇青術眼中炸開。

為什麽他的眼裏也會綻放光彩,是因為在註視著我的眼睛嗎,徐伊榮出神的想。

為什麽要對自己這麽好,明明兩個人也不算相熟,是跟別人一樣的抱有某種心思嗎?

可徐伊榮仔細看去,這雙眼睛裏明明坦坦蕩蕩。

這人的肩膀沈穩有力,徐伊榮坐在上面半點都不會害怕,他只是奇怪為什麽蘇青術會對對自己這麽好,是本性如此嗎?大善人。

餘光裏又有銀花綻開,徐伊榮有預感他以後不會再遇見蘇青術這種人了,沒人會像對方這樣縱容自己。

“好看嗎?”徐伊榮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他明明清楚對方看不到,為什麽還要問這一句?

但其實蘇青術已經看到了,那絢爛的銀花,在一雙清澈的眼睛裏。

“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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