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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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②

客廳的沙發很大,幾個人坐在上邊,人與人之間還留有很大空隙。

徐臣澤端了拼盤過來,裏面放了些花生瓜子水果糖之類的。

明明坐著的三個人,面前都放有吃的,但徐臣澤還是把拼盤放到了徐伊榮面前,還特意的把炒熟的花生對著他。

徐伊榮看著春晚,分神捏了兩個,外殼是鹹的,他剝了兩個指頭黏黏的,就不太想吃了。

“為什麽不吃?”放下盤子,徐臣澤順勢坐到他身邊。

現在播的是個小品,還挺有意思的,徐伊榮看的專心,隨口回了句:“剝著不舒服。”

他本意是想說,剝了殼手指不舒服,但徐臣澤會錯意了,以為他是嫌帶殼的吃著麻煩。

正好徐臣澤不喜歡看春晚,他去找了個碟子,專心的剝殼,再把剝好的花生放進去,端給徐伊榮吃。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徐瑩看著這一幕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覺得就是自己這個親姐也做不到這麽無微不至啊,擱一起她高低感慨一句兩個人關系好。

但現在,她一瞧徐伊榮一幅心安理得的樣子,心裏的火就蹭蹭的往上漲,“徐伊榮,你把盤子遞過來,我想吃那個瓜子。”

“哦,”徐伊榮伸手摸上盤子,看了眼徐臣澤,“你別剝了,剝太多我也吃不完。”

徐臣澤聽話的停手了,把剝好的半碟花生放到他手邊。

徐伊榮這才把盤子推過去。

徐池樂拎著三桶飲料跑了過來,掃了眼桌子,杯子不夠,又跑去廚房拿一次性杯子。

徐臣澤起身要拿飲料,手快碰到瓶子時卻突然頓住了,他站著身體盡管彎著腰,也是要比坐著的徐伊榮高上不少。

但他看向對方的視線,並不居高臨下,甚至十分溫和,“小榮哥,你想喝什麽?”

徐伊榮掃了一眼飲料,又去看電視,“可樂吧。”

磕著瓜子的徐瑩提高了音量,“徐伊榮!”懶死你算了!

“啊,”徐伊榮錯愕的看過去,徐瑩冷眸微瞇,臉上似乎是有怒意。

電光火石之間,徐伊榮突然想到了,他姐曾經告訴他喝可樂對身體不好,所以是不想讓他喝可樂嗎?

想到這裏,徐伊榮回了對方一個‘我懂’的表情,回頭扯了扯徐臣澤,改口道:“喝橙汁,不喝可樂了。”

於是徐臣澤靠近可樂的手指偏移,拿起了旁邊的橙汁。

徐瑩一整個目瞪口呆,她把瓜子皮都吃進了嘴裏,簡直無話可說。

零點的時候,徐池樂拉著徐伊榮去房頂放鞭炮,兩個人才到房頂,周圍的鄰居家,已經響起了‘劈裏啪啦’的聲音。

徐池樂鋪開鞭炮,用火機點火。

周遭的天空中一直在炸著煙花 ,燦爛盛大。

在這喧鬧的爆竹聲中,徐伊榮掏出手機,打出一行‘新年快樂!’而後選擇群發。

出乎意料的是第一個回覆他的居然蘇青術,徐伊榮帶著疑惑,點開了兩人的聊天框。

[蘇:新年快樂

蘇:『紅包』]

看見紅包,徐伊榮想都沒想,直接點了上去,彈出來一萬塊錢,他驚了一下,不是,這麽多嗎?

[徐:是不是發錯了?我退給你。

徐:『紅包』]

水晶吊燈撒下來暖黃的光,蘇青術坐在床上看書,長睫投下來稠密的陰影。

以往這個時候他早就睡了,但今晚是除夕夜,落地窗外煙花炸開的聲很響,不過他並不覺得吵鬧。

看著對方發來的消息,蘇青術眼低浮現淺淺的笑意,隨便找個借口吧,總不能說是一時沖動。

他不喜歡在看書時被人打擾,於是開了消息免提醒,但是當新年鐘聲敲響時,手機卻意外的震了一下。

打開微信一看,在滿目長篇大論,辭藻華麗的新年祝福中,置頂的聊天框裏,簡單的‘新年快樂’四個字,倒顯得格外真誠。

三個月已經過了,蘇青術卻沒有把對方從置頂中移除,很奇怪的感覺,他總覺得一但移除,對方會掉到諸多聊天的最下面,那麽兩個人也不會再有交集了,他不想這樣。

心頭一動,他忽然想起來,尚且年幼的侄子,每年都會對自己說新年快樂,好像是為了討要紅包。

於是蘇青術點開紅包,填好數字。

準備發出去時,卻又想到兩人非親非故,這麽做是否冒昧,索性刪了一個零,發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紅包,這樣對方也容易接受。

不過居然還是被退了。

[蘇:學生會有貢獻的同學人人有份,你收著就好,每年都這樣。

徐:這樣啊?那謝謝學長。

蘇:不用謝。]

回覆完消息,蘇青術按滅手機,把視線重新投回書本上,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他在想他與徐伊榮是否過於生疏了。

原來是學生會的事兒啊,雖說徐伊榮覺得自己並沒有做出什麽較大的貢獻,但是對方都這麽說,他還能拒絕嗎?當然不能,他肯定要老老實實的收下啊。

彈出來一個視頻請求,孟沐陽的,徐伊榮有些猶豫,但還是點了接聽。

露天陽臺的風很大,孟沐陽整個人都隱匿在黑暗中,煙花綻放之間,斑駁的光打在他臉上,那張俊朗的面容也因此忽暗忽明,叫人琢磨不清。

“幹嘛?”徐伊榮看著時而明亮,時而黑暗的屏幕,有些搞不懂。

“想請你看煙花。”孟沐陽側過臉,面部的輪廓銳利,卻不顯得薄情,因為那雙眼睛裏含著笑意。

“誰沒有一樣?”徐伊榮把攝像頭對準天空,這裏的天上同樣的炸著煙花。

孟沐陽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無奈一笑,那句話他說不出口的,至少現在無法開口。

其實是想跟你一起看煙花。

“小榮哥走了。”徐池樂放完鞭炮催促他回去。

“我要睡了,改天聊。”沒有過多的寒暄,徐伊榮掛了電話。

屏幕熄滅了,孟沐陽靠在欄桿上,惆悵的看著眼前轉瞬即逝的絢爛,什麽時候才能跟你一起看煙花,共渡除夕呢?

南叢喝的爛醉,他不在家,在外邊跟朋友聚餐,這一桌已經沒一個清醒的了,但是收到徐伊榮發來的祝福。

他還是忍著醉意給對方打過去電話,沒打通,占線了,他自嘲一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騙子,說好會回消息的,結果一個寒假,一條消息都不回,真有你的徐伊榮。

樓道裏的應聲燈明明滅滅,白樹像只狗一樣蹲在地上,雙手攀附在朱紅色的防盜門上。

應聲燈熹微的光線,卻足夠照亮他的臉,眼角處泛著紅,似乎是剛剛哭過,打濕了的下睫,散亂的貼在臥蠶上,暈染出病態的青灰色。

黑色的外套,顯得那張臉更為慘白,白樹久久不語,只是用那雙無機質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面前的防盜門。

似乎是想用視線穿透屏障,要看看裏面到底有沒有人。

指節處遍布咬痕,一雙手處處留有斑駁的血跡,全是白樹自己咬的。

他惡狠狠的咬著自己,痛苦的想,這屋子裏沒人,根本沒人!

他天天在樓下等啊等啊,結果卻什麽都沒等到。

夜晚時,他擡頭望著,窗子裏漆黑一片,也不曾透出來一點光,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清楚了,屋子裏沒人,人早就走了。

都在騙他,沒人拿真心對他,白樹想,是自己活該。

蹲久了腿腳麻木的厲害,他一時不察,前傾著整個人摔到門板上,撞著了頭,不疼,但他沒力氣了,只能就這樣蜷縮著倒在地上。

水泥地冷啊,好冷啊,他只能緊緊的環著胳膊,幻想著被別人抱著,這樣想著他沈寂的胸腔裏,竟真的生出了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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