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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甲的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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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甲的妙用

第二天早膳時,徐夫人主動提了這事,朝後揚了揚染著鳳仙花汁的指尖,捧著烏木拜匣的丫鬟立刻從描金屏風後轉出來,遞給了顧夫人

“拜匣?”

徐夫人用茶蓋慢條斯理地撇著沫子:“你且打開看看。”

顧夫人推開這烏木盒子上的搭扣,裏面儼然一張拜帖,落款正是大伯母陳氏的娘家,時間在三日後的未時。

將拜匣交回給身邊的丫鬟,顧夫人笑著說:“你怎有如此神通,這麽快就搞定了?他家會帶著元哥兒來吧?”

“你大嫂的哥哥前日恰巧遞了封折子上去…”徐淑儀突然壓低嗓子,染著蔻丹的指甲在桌布上劃出個“鹽”字,“正卡在我家老爺手裏。”

徐淑儀話音一轉恢覆清亮,“陳家太太聽說我收著套前朝註疏的《龍文鞭影》,昨兒就遣婆子來問何時得空。”

“你怎知她就會帶上元哥兒?”顧靜翕捏著帕子的手頓了頓

“街坊都知道陳家來了人” 徐淑儀伸手替友人抿了抿鬢角,“若他家馬車只載著三位女眷出門…”她忽然捏著嗓子學起市井婦人的腔調,“哎呦,這陳家的大夫人真……”

顧靜翕恍然大悟,“淑儀從哪得到那麽多消息,就我大嫂那些事,連我也不曉得。”

徐淑儀輕嗤 “多加留心自然就知道了。要我說,靜翕你以前的機靈勁去哪了,這麽簡單也想不明白,難怪在家鬥不過你那兩個妯娌。”

“以一敵二,鬥不過正常,你知道的我從小最煩這些事,家中姊妹吵架一向躲得遠遠的。”想起家中的事情,顧夫人垂下眼簾,瓷勺在杏仁茶裏攪出小小漩渦。

徐淑儀也知道友人的性子,面對熟人能張牙舞爪的打趣,在外頭又最怕麻煩,不喜與人爭吵。本就是水一樣的人兒也不能強求什麽,要怪就怪嫁了個不能護不好她的丈夫,讓她好端端的不得不面對後宅那一堆破事。

早飯後,徐夫人帶著顧夫人去房間裏描花樣,吩咐丫鬟帶著兩個小孩去園子逛逛。

李祺拿著淑姨剛塞給她的魯班鎖,倚著太湖石揉眼睛,一臉百無聊賴。

昨晚沒睡好,今早又起得早,現在一點精神沒有,旁邊的男孩看見女孩懨懨的神情,皺著眉頭想了一會,猶豫的問道:“你想蕩秋千嗎?”

李祺驚訝地挑挑眉,這小孩是在……哄她?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了還會被八歲的小孩哄。不管怎樣,看見男孩漂亮的小臉上微微不安的表情,只覺得心裏一暖,大聲說道

“好啊!我最喜歡蕩秋千了,你快帶我去吧!”言罷,直接抓起男孩的手,示意他趕緊走。

女孩的手軟軟的,男孩耳尖微微泛紅,牽著李祺左拐右拐來到一處百年老槐旁。

一架纏滿紫藤花的秋千正懸在槐樹的虬枝下,李祺雙手抓緊青綢纏繩,踩著木質的踏板,身體往前傾了傾,緩緩蕩了起來。

開先只是小幅度的搖晃,後面稍稍使了點勁隨著慣性越蕩越高,羅裙上袖的銀蝶被日光一晃,倏地活過來似的。

丫鬟“當心”的驚呼被拋諸腦後,秋千蕩過粉墻,墻頭探出的幾枝海棠被驚地簌簌落花,茜紅的花瓣跌進發髻,像是戴了頂鮮活花冠。

秋千蕩至最高處,能瞧見鄰院的飛虹廊橋,風聲從耳邊拂過,李祺突然心裏悶得慌。

眼下春日已至,四處的花漸次開放,媽媽最喜歡花,雖然因為上學不在父母身邊,但媽媽總是格外關註李祺學校那邊又開了什麽花,然後催促她去給她拍照。

二月的梅花,三月的玉蘭和櫻花,李祺的相冊裏堆滿了發給媽媽的照片。如今又是春天,這裏的花開的非常漂亮,可卻沒法拍給媽媽看了……

踩著石階從秋千下來,女孩跌坐時震落的紫藤花瓣正巧覆在男孩的鞋履上。吳中孚盯著地上洇開的水痕不知所措——方才那般快活的小姑娘,怎麽此刻突然蜷在花影裏哭得悄無聲息?

李祺接過丫鬟遞過來的手帕,對著神色不安的男孩安慰道:“我沒事,只是剛剛蕩太高了風有點大。”

女孩雖然嘴上說著是風迷了眼睛,但男孩看著她垂下的腦袋,莫名覺得她現在就是很難過。是因為什麽呢?他想不明白,但他不想見她這樣。

八歲的小孩平日並沒有玩伴,好不容易遇著一個,現下不開心了,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慰。男孩心裏有些著急,手指狠揪著衣袍,絞盡腦汁地想了一會,冒出了句

“那個……你平常喜歡吃什麽?玩什麽?要玩那個魯班鎖嗎,我……可以教你。”

“噗嗤!”女孩破涕為笑,“哈哈哈…這不是我昨天問你的嗎,阿孚你也太呆了吧哈哈……”

望著她腮邊將墜未墜的淚珠,男孩忽然發現她左頰有個極淺的梨渦,悄悄松了口氣,一本正經的回答道:“我沒有非常喜歡吃的東西,平日比較喜歡看書。”

李祺聽了笑得更開心了,這孩子怎麽跟個呆頭鵝似的。

好不容易止住笑容,女孩也學著男孩剛剛的回答:“我喜歡吃的東西太多了,根本說不完,平日的話——”女孩狡黠的眨了眨眼,“本人比較喜歡睡覺!”

李祺的答案對於素日只是繞著書房打轉的的吳中孚來說太過無厘頭,面部肌肉抽搐,一下子不知該做如何反應。見女孩笑得開心,又不自覺地跟著其一起大笑起來,兩個孩子一站一坐,在瀑布般的紫藤花下笑得氣喘籲籲。

李祺站起來扯了一下男孩的袖子,“你帶我來蕩秋千,自己卻還沒蕩,快上去,我推你!”

男孩扭捏地想拒絕,奈何李祺熱情的要命整得他根本無從躲避,擡眼一對上面前那雙還沾著淚水的眸子,神差鬼使地就站了上去,待反應過來,他已經蕩到海棠花尖了。

這邊徐夫人她們描完了花樣,使人來找兩個孩子吃茶。李祺指著男孩滿頭的花瓣哈哈大笑,後者抿著嘴巴不吭聲,只是墊腳從女孩頭上摘下一片茜紅的花瓣,女孩調皮地做了個鬼臉,搖頭將花瓣抖了下來,一把牽過男孩的手,跟著丫鬟去找母親她們。

屋內,繚繞的輕煙從層巒鏤空造型的銅制博山爐中緩緩飄散,兩個孩子各執一碗茯苓牛乳霜低頭吃著,聽著大人絮絮叨叨的聊天,偶爾答上兩句。

“明兒可有想到如何與那位元哥兒談?”徐夫人忽然問道

李祺內心苦笑,這兩天腦袋都想破了還是什麽也沒想到,放下調羹嘆了口氣,“不瞞淑姨說,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徐夫人皺了皺眉:“我剛剛還在和你母親說這事,陳家並不知道我與靜翕的關系,介時陳家來訪,你們母女倆最好不要出現,所以要是想讓那位元哥兒說出實情,恐怕不好當面問,免得弄巧成拙。”

顧夫人也有些憂慮:“我大嫂這個小兒子性格最是膽小,若是直接逼問,恐怕結局更壞,得使點巧勁才行……”

講到這,大家都沒心思再吃碗裏的茯苓霜,俱是低頭沈思起來。

燭芯“劈啪”爆出燈花,中孚忽然開口說道

“我曾在一本書上看到,理靖三年,竹縣兩童落水案裏,一方宗族通過'夜現七星燈,晨得赦罪書'的方法,利用鬼神的力量迫使另一方撤訴。我覺得利用鬼神裁判這一方法具有可行性,或許我們可以效仿?”

李祺盯著邊上輕煙裊裊的香爐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到一法子,想問淑姨府上可有龜甲?”

徐夫人點點頭,“你是打算?”

“就像剛剛阿孚說的,我們可以利用鬼神來逼元亨哥說出實情,而且娘親也說了他膽子小,想必這法子是合適的。”

“那你要龜甲作甚?”顧夫人疑惑地看向女兒

“我們可以先用醋在龜甲背面寫上想要的神諭,醋幹後字跡會隱去,然後我們再將龜甲埋入香爐灰裏,等元亨哥來了再想辦法讓他挖出,這時,龜甲上的字跡就會因為香灰的作用而顯現出來。”

看著女兒因為興奮而顯得紅撲撲的臉龐,顧夫人還是有些不解:“明兒是從哪裏知道的這個方法?真的可行嗎,香灰會使字跡顯現?”

李祺點點頭,“我也是從書上看到的,應該是可行的,眼下也沒有別的辦法,先試試這個吧。”

看著母親和徐夫人依舊懷疑的表情,李祺悄悄吐了吐舌頭,自然是可行的,至於是從哪裏知道的,方法來自某某宅鬥小說,原理來自初中化學,怎麽不算是從書中看來的呢?

“那你打算具體怎麽操作?”方才沈默了好一會的吳中孚轉頭看向李祺。

女孩眼簾輕垂,聲音有點吞吐,“…還在想……稍等讓我想想。”

彼時,一個丫鬟走了進來朝徐夫人耳語幾句,徐夫人歉意的看了看屋子裏的人,起身朝外走去,剛走到門口又頓了頓

“靜翕你等會有事嗎?”

顧夫人搖了搖頭,“我在你這能有什麽事。”

“那你和我一塊吧。外面現在在吹風,明兒和孚哥兒就在屋裏玩,我讓人拿些書來。”

“淑姨可否讓人拿幾塊龜甲和醋過來嗎?”

徐夫人輕輕“啊”了一下,“瞧我這記性,這就讓人給我們明丫頭拿過來。”

大人走後,李祺讓丫鬟們也退了下去,對著燭火細細研究剛拿來的龜甲,又瞟了一眼旁邊正低頭翻書的中孚小朋友,忽然有了一計。

女孩將龜甲放在一旁,手肘撐著桌子,笑瞇瞇的問道:“阿孚,陳家來的那天你可有事?”

男孩搖了搖頭,“姐姐想到法子了?”

李祺得意地點點頭,“當然!不過需要你的幫助。”

窗欞忽然哐當震響,一樹玉蘭被風撕扯著撲在窗紙上,李祺順手摘下飄進窗的殘瓣,放到男孩手心

左手按住桌上亂翻的書頁,女孩低聲道:“到時,你先把他帶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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