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2[番外]
關燈
小
中
大
日常2
國貿大廈的前廣場車道呈U字型，前方是精致的噴泉，後方凹口是個車位，正對大門。
整棟樓，只有南董事長的座駕可以停在此處。
“董事長早。”
國貿大廈的保安聲音洪亮，為沐予拉開車門。
“早。”沐予英姿挺拔，帶著爽朗且自信的笑容走入公司，“新年快樂。”
助理在她身後，給周圍的保安一人一個大紅包。
公司裏人人神采奕奕，人人都知曉《緋紅》大爆，綿綿高興地說，“公司氛圍好好哦。”
“不一直挺好嗎？”沐予不意外。
“那不是的，上線前大家都緊繃著。”
沐予承認，沒到上線那一刻，她也在自我懷疑，游戲到底能有多成功。
《兔子的旅行》和《魔法公社》給她一種……她是天選主角的錯覺。而《黎明港灣》用心經營流水回升的事例又告訴她，努力會有回報。
兩者結合，用盡她天賦和努力的《緋紅》，確實帶來了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大爆。
很爽。
她在董事長的座椅上舒服坐著，接過綿綿遞過來的早間咖啡。
咖啡小妹的時尚新單品：緋紅國度慶典美式，蘋果+蔓越莓+玫瑰+可可+美式的終極縫合怪。
風味有些怪，勝在顏值高，寓意好。
“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咖啡可以全做進游戲，給玩家探索。”沐予放下咖啡，往後一仰。
綿綿思索了一下，“我倒覺得不適合《緋紅》，氪金手游玩家不太註重這種彩蛋收集。但我們可以做進《拉菲的莊園2》，比如開一家咖啡店，裏面有好多好多配方，玩家需要去世界各地搜集。”
“你這想法不錯！”沐予認可。
品完咖啡，沐予召集大家開個簡單會議。
關於《緋紅》上線後的後日談，暢所欲言。
會議室開會的這些人，基本是陪伴沐予走過四年多的老員工。
當年，有些人是被林和謙用“愛與夢想”騙來的，有些是沐予畫餅畫來的，有些是楊瑾直接收購進來的……
她特別懷念那個時候，百人規模的公司，每個員工她都認識，大家嘻嘻哈哈坐一起吃夜宵。
那時大家不像同事，像社團同好，一起奔赴一個共同目標。從《魔法公社》到《緋紅》，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就好像戰友一般。
沐予想讓他們講點什麽，大家卻感慨良多，不知該講些什麽。
“幹嘛……又不是述職報告……”沐予沒想到大家這麽靦腆，給芽芽一個眼色，“大作家先來。”
“我啊？”芽芽一個激靈，大腦瞬間空白，“那我隨便說說吧！我們的劇情還是飽受好評的，我最近在b站也看了不少視頻，分析我們劇情的。怎麽說呢，很有成就感啊！我們偷偷埋的伏筆被玩家發現的那一瞬間，就好像偷晴被發現一樣，特別的爽！”
“啊？等等等，這比喻對嗎？”顧平疑惑，“能相提並論嗎？”
“不不不，我嘴瓢了，應該是寶藏被發現的感覺！”芽芽馬上改口，“不過劇情能寫的豐富，也要感謝美術組的大佬們啊！你們創造的東西太美好了，美好的東西就能讓人產生創造欲！”
“好，美術組來聊聊。”沐予眼神流轉，“隨便說點感想吧。”
“哎，我……不善言辭呀。”主美大霧呵呵笑了兩聲，“我最有成就感的事，大概就是做出一款與眾不同的游戲吧。最早南總找上我，我想，哇，好年輕一妹妹，她真行嗎？但是我知道她是刀神嘛，我肯定要和她多聊聊。”
“我可以說，我一開始就對她的宣傳圖充滿興趣，我覺得那個世界很吸引我。後來她說要做最精致的人物模型，頭發如絲，衣服如綢，還要優化好。我真是——被南總的執念深深的打動了，所以我們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力求在這個引擎框架裏做到最好。事實證明，我們做到了。不少玩家評論，我們是真正次時代游戲，畫面引擎優化全是新時代水準。我心裏那個高興……”
沐予聽得有些犯困。
大霧老師，你說你不善言辭，你明明大廠底子吹噓還在。
大霧幾乎把畫說完了，人物總負責江波補充，“3D對我挑戰很大，要不是南總信任我，我就不該出現在這，哈哈哈……”
他最慶幸的一點，成為南總親信。
“哦？照你這麽說，我也不該？”沐予審視江波。
“沒沒沒沒沒，我們這團隊呢，強就強在擰成一根繩共同奮進。我們好多人第一次接觸3D，都靠3D老手們耐心教導，帶我們邊學邊做。我真的特別喜歡我們美術組氛圍啊……”江波說著說著有些動情，“以前在日本呢，只感覺工作有壓力。做《緋紅》這些年，壓力是大，但更多是動力……一夥人一起前進的動力。”
真夜欲說什麽沒說出口，只是在旁一直拼命點頭。
“是那種可以實現價值的動力。”川平補充，“我也特別開心，我做了好多千奇百怪的怪物，有觸手怪、有地獄犬、有惡墮恐龍、有太空異獸……有些不能往外說的怪東西，組裏總有人能get到，說哇啊啊好帥呀！這種時候，我也會特別有動力！”
“確實帥。”沐予插一句，“巨獸們很有魅力，真的。”
“對啊對啊，一個游戲不一定要帥哥美女出圈，怪物也可以的。”江波說。
場景總負責真夜依舊社恐，她讓游戲總建築師陸二替她發言。
陸二沒什麽說的，只有一個字：爽。
游戲裏建城太爽了，沒有莫名其妙的甲方，沒有莫名其妙的規範，可以充分發揮想象。
朝日城在原型東京的基礎上，加入了美術組集思廣益的豐富靈感，將魔法與賽博朋克融入其中，打造出一座與眾不同的異世界主城。
空間站的設計更讓玩家們誇讚稱奇，畢竟沒有一款3D手游做過如此大型且震撼的宇宙空間站。
回過頭看，沐予都感覺不可思議。
這麽多奇思妙想，恢弘構想，他們全做出來了。
理想主義者，真的力量強大呢。
策劃組那邊，海星本是個特能侃的人。
可輪到他發言，他卻突然語哽了。
他不知如何表達他的理想，和美術組那些具象的圖案不同，他追求的完美數值策劃很難說出實例。他只知道，能讓玩家回味無窮且找出無數個解法的關卡設計，是他一直追求的東西。
“謝謝南總一直以來的支持。”他完全語塞，“我超喜歡回合制！希望更多人體會到回合制的魅力！”
“我知道的啦。”沐予經常和海星回合制打牌，她還蠻懂他心的。
程序組最後發言，畢竟玩家們誇誇最少的是程序員，一出bug立馬嘲笑的也是程序員。
劉銳說，“我先誇誇南總。”
“啊？”沐予沒曾想他還會拍馬屁。
“南總，作為本碩讀了六年計算機的高材生，雖然代碼寫的很爛——”劉銳頓了頓，周圍很安靜。
隨後，他繼續，“但她對引擎的理解和對技術的支持，還有理性的做事風格，充滿邏輯性的思維方式，這都源自於——她學習的計算機專業。”
“所以呢？”沐予歪頭微笑。
“沒什麽所以呀，不是隨便侃隨便說嗎？”劉銳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筆，“因為我剛好想到林總走了嘛，他很熱愛這行，但……代碼是不寫了，不過寫代碼帶來的正面影響會一直影響你！我個人呢，挺喜歡南總的理工科做派，希望南總永遠保持理性，帶我們前進～”
不愧是劉總，人家說自己心得，他評論上南總了，其他人心裏嘀咕。
“好，劉總說得好。”沐予正好想告訴大家，“哦對，林總他走了，回家繼承家業去了。”
眾人頓時一片死寂，不知該發表什麽看法。
沐予看的出來，大家的快樂被籠上一層烏雲。
緣分終有盡頭，她無法阻攔他離開，無法寬慰喜歡他的員工，只能陳述事實。
會後，劉銳和海星角落裏聊著。
沐予註意到他們，留步在旁。
“林總真的走了嗎？”海星有些悲傷。
“是啊。”沐予很遺憾。
她清楚，職場上，對自己委以重任的領導突然離去，很多人都會難過、不安。
而且海星與林和謙屬游戲上的精神摯友，兩人玩的游戲重合率高於90%，關於游戲他們無話不談。
“哎。”海星想說什麽，說不出口。
劉銳拍拍他肩膀，“這也沒辦法，林總有他的家庭責任，他喜歡的元素你一定要繼續設計下去。”
沐予有點心酸，不願多聊。
她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劉銳就推門進來。
“林總交代過我，讓我幫他完成他沒完成的那些事。”
“好了，別說這些了。”她背過身，吸了口氣，“他只是換個單位，又不是從地球上消失。”
話是這樣說，沐予想著，林和謙走了，以後中午不能隨便抓他去食堂吃飯了。
他會在哪裏開會、出差、見客戶呢？
劉銳安慰道，“你要想，還好他有我們，對不上？以後你做什麽游戲，他都還能從你電腦上看到，可以吃飯時和你聊聊。要是沒有你，他隨便和什麽豪門大小姐聯姻，那他這輩子才沒盼頭……我們在奧海，會幫他實現剩餘理想的。”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我還記得當年他和海星一起，說在手游做個卡組循環。當時他年少輕狂，肆意夢想，真是美好的時候。哎，人的自由，終究有限。”
“所以你……別太難過。至少青春無悔，我們留下的東西很美好。”劉銳忍住自己的難過。
她說的場景，不也是他的青春嗎？一切都過去了。
至少他們收獲滿滿。
“行啦劉總，幹活去吧。”她打發他。
難過也沒用。
沐予看著窗外。
她這孤獨的董事長，只能一路往下走。
要哪天奧海超過了森明集團，她就把林和謙接回來。
劉銳走後，芽芽敲門進來。
“咋啦。”沐予已進入工作狀態，審批起OA。
“嘿嘿，看你有點傷感，陪你聊會。”芽芽自顧自為自己泡起花茶。
“沒有傷感，只是不習慣。”沐予淡定敲著鍵盤，“今天突然沒了他，事情都多好多。”
“哎，林總走掉，最大受害者是我呀！”芽芽伏上董事長桌子，“林總是你左膀，楊總是你右臂，現在得我來當左膀了？……”
“蔣總，你不愛當有的是人願意當。”沐予酸溜溜一句。
芽芽快意一笑。
“當啊，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站在山巔，我得扶著你。”
“好的，拐杖。”沐予也笑，“中午一起吃飯。”
沐予相信她可以的。
她年輕，公司年輕，高管們年輕，那大家就一起摸索前進吧。
元旦後新年前這段時間，沐予不打算讓大家加班。
她一直秉持馬拉松原則，跑累了走會，不要一直發力，免得後面使不上勁。
晚飯時間，她重新見到一天不見的林和謙。
“你好久沒去你爸公司了，還適應嗎？”
沐予擔心，萬一林氏那邊勢力錯綜覆雜，宮鬥嚴重，他這種直男不好應付。
“還好，就是開會很無聊。”
沐予手指撩撩他下巴，“可憐滴老公。”
“什麽時候能退休呢？”他不禁問天。
她白白他，“早著呢，年會你過來不？阿瑾為你留了位置，給大家抽抽獎。”
“好的，抽獎用的顯卡馬上到了。”
“bingo！”
臨近年關，沐予只剩下見市長和春節活動兩件大事。
沐予和市長的見面非常順利，這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市長，市長在南城的任期結束了。
沐予感激市長，她的社牛道路是從那年見市長開始的。
當年的她年輕且端著，自信大方有一半是裝的。市長沒有大人物架子，非常和藹可親，給了她莫大的鼓舞。
她從此明朗，和上位者交談，並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四年過去，你的公司發展這麽好了。”市長臉上帶著欣慰。
“是啊。”沐予帶市長走過屋頂花園，走過她布置的展廳，為他一一介紹。
最後，市長幫她牽線了一些合作，作為他臨走前的贈禮。
國貿大廈幾近滿員，沐予若有興趣另尋總部，可以找相關人士聊聊城東的某塊地。
沐予感激地送別市長。
新總部嗎？可以先規劃起來，過幾年可能需要。
楊瑾問她，“南總，下一款游戲要立項嗎？”
“年後再議，不用這麽快。”
沐予回到辦公室，悠然摸會魚。
續作，她早有考慮《黎明港灣2》、《拉菲的莊園2》和《黑暗之心3》。
但全新的作品，她腦袋空空，毫無想法。
也許，奧海能做出《緋紅》這款爆作已屬不易，沒必要那麽快做下一作圈錢。
她的想法還是先把這作打磨好，再開拓其他。
然後幾天後，卻有一位故人上門拜訪。
“南總，好久不見。”雲霄經過歲月沈澱，此時不急不躁，沈穩平和。
“好久不見，近幾年如何？”沐予見他氣質肉眼可見的不同。
“還行，聽說林總走了？”
“嗯。”
“他……他是個很好的人。”
“你意思我不好咯。”
“那倒不是。”雲霄沈默片刻才開口，“我覺得林總人很好，但缺少南總的魄力，你和他在一起，拉高了他的上限。”
“多年不見，你居然會誇我了。”沐予對雲霄刮目相看，遞上一杯茶。
“沒有誇你，實話實說而已。”雲霄接過茶杯，快速道了聲謝，“林總是個相對偏穩重，理智的人，我們做的《黎明港灣》就和他性格一樣，各方面不錯，但缺乏一種感染力和極端的吸引力。”
“原來你都知道。”沐予微笑。
“我知道……”他低頭苦笑，“要承認自己不如別人，是件很難的事，對吧？”
“是的。”沐予讚賞此時的他，能勇敢說出來。
“那南總能理解和寬容年輕時的我麽？”
“沒有那麽多愛恨情仇，我壓根沒怪過你。”
“我現在承認你大人有大量了。”雲霄笑，“那談談合作吧，你有沒有興趣投資我的工作室？”
“有啊，看看吧，你的新射擊游戲。”
-
沐予一直沒意識到自己是個瘋魔的理想主義者。
《緋紅》成功後，網上天花亂墜的誇讚讓她忘乎所以，春節前還想肝一張宣傳圖出來用於慶祝新活動開啟。
某天晚上，她畫宣傳圖畫至深夜，關電腦後突然感到手部一陣強烈的刺痛。
其實這周手一直有隱隱作痛，她為趕進度沒太在意，精神上的高度專註也讓她忽視了生理上的痛感。
沐予清醒認識到，又是腱鞘炎。
然而這次的腱鞘炎比任何一次都兇猛。
平時痛了休息會，噴點藥劑就好，這次痛到沐予無法握鼠標，鉆心一樣的疼。
她一下覺得天塌了。
生孩子她都不怕，沒流一滴眼淚，想著反正死不了，能活就賴著。
可手是她的全部生命，手壞了她畫師生涯怎麽辦，和死了沒區別。
她驚慌失措地跑到林和謙面前，痛苦舉起手。
他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麽。
“我喊顧平來。”
“都快十二點了，人家肯定睡下了。”
“沒事。”他沒猶豫，拿起電話。
沐予眼見自己的手腫了起來，疼痛快速蔓延至全手。灼熱的痛感吞噬著她的神經，讓絕望在心底滋生。
好痛。
“沒事的。”林和謙安慰她，他並不清楚她痛的那麽劇烈，只以為比平時嚴重一點點，“會好的，沒事沒事。”
“嗯……”她不想描述，不想讓他擔心。
大半夜讓顧醫生跑過來怪不好意思的，沐予做好了被指責的準備。
結果顧平沒有任何抱怨，反而一本正經地為她擔憂，馬上為她施針。
“哎，你這人真不註意。”芽芽一同趕來，在旁感同身受，“有段時間我碼字特別猛，一天能碼15000，結果我就腱鞘炎了。那感覺真是——生不如死！後來我再也不這樣肝了。”
沐予嘆氣，“我老毛病了。”
“老毛病你還不註意點？”芽芽嚴厲問。
沐予無法反駁，她真沒註意，畫畫太過投入。
“我以後可以走腱鞘炎康覆賽道，兄弟，我覺得蠻有市場的，現在白領普遍有這毛病。”顧平對林和謙說。
“行了，你安心工作，少貧。”芽芽對他說。
紮完針，泡完藥浴，沐予手依舊痛痛麻麻的，比開頭好一點。
按照過往經驗，一天兩天是好不全的，恐怕這次更嚴重得好幾天。
“實在對不起啊，大半夜叫你們來。”沐予連連道歉。
“沒事，救人嘛。”顧平平和一笑，聳聳肩。
“沒啥對不起的，明天給我批一天假就行。”芽芽也笑笑，“雖然大半夜上門未必能減輕你的生理痛苦，但一定能帶來情緒價值，減輕你的精神痛苦！”
“嗯嗯，對的對的。”
這城市裏還有半夜會上門安慰她的姐妹，真好。
“明天我們都不上班了吧？腱鞘炎，去公園走走。”沐予拉住芽芽的手。
“好啊。”
林和謙送顧平回去，芽芽和沐予一起躺進客房的榻榻米。
“嘿嘿，我睡了董事長，我這裙帶關系簡直了。”
“？”沐予給芽芽一腳，“你不想努力了？”
“努力啊，我一直在努力做你的宰相，再努力就蒸發了！”
芽芽沒聊幾句就睡著了，沐予一直痛到後半夜才昏昏沈沈睡過去。
一夜過去，沐予手依舊痛痛麻麻的。
沐予認真審視自己的手，它好孱弱，它沒有鋼鐵軀殼。
她記不清自己幾歲開始畫立繪，總之很久了。
她的手奉獻過無數角色和宣傳圖，可她不能再這樣畫下去。
她沒睡幾個小時，但她非常清醒。
芽芽陪沐予出門，她們先去公園走了一遭，然後去二次元商場。
沐予假裝心情放松，實則一直緊繃。她疼痛的右手一直在提醒她，多年舊疾發作起來一次比一次嚴重，以後她畫畫還可能面臨更這樣的事態，她不知今後該如何使用自己的手。
“南總，你別發愁，會好的。”芽芽拍拍她，“你還有美術部任你差遣，你不是小畫師，別這麽愁容滿面的。”
沐予苦笑，“這倒是，如果我現在是個小畫師……我一定愁死了，賴以生存的手這樣……”
她知道內耗沒用，壓住心裏的憂慮和害怕，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起碼我現在是董事長，畫不了的畫有小弟幫我。要不……我們先去瘋狂購物！”
“好呀！”芽芽重重應答，“公司無事，你莫心焦。董事長，小的陪你逛街去～”
是啊，公司無事，公司好著呢。
公司不缺她這幅宣傳畫。
兩天後，沐予的手逐漸轉好。
她最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下。
林和謙同樣很關心她的手，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手好不好。
“好多了。”沐予回答。
他輕輕托起她的手，用熱氣呼了兩下，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如此。
“刀神，我認為你需要收兩個徒弟。”
“嗯……很有建設性的意見。”她點頭認可，“我的手有耐久，不能一直這樣高強度畫畫。”
“你說……”他溫柔抱住她，“我們年後回母校校招好不好？你現在是董事長，可以找找有眼緣的小年輕培養一下。”
“好呀！”她想想就覺風光無限。
回母校校招、演講、捐款，成為知名校友，從前她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她南沐予的人生，真是精彩。
精神重新振作，沐予下床打開窗戶，深吸一口氣。
距離春節還有三天，公司照樣無事，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
她也該出門旅游了。
“走吧，今天去地鐵站看看。”
“好。”林和謙欣慰，他的樂觀沐予回來了。
臨近春節，南城地鐵空了一大半。
沐予原想元旦同步開服上地鐵，結果事情太多，商務那邊又沒經驗沒弄好，延遲到了冷冷清清的春節。
明年她會吸取教訓，元旦的周年慶直接把這裏變成緋紅世界。
近距離在地鐵櫥窗見到《緋紅》的角色們，是如此賞心悅目。
她摸上去，手背突然又一痛，仿佛在提醒她繪制這些角色的不易。
她忍不住想流淚，歡喜、悲傷、感慨、慶幸、自豪……許多情感交織在心。
周圍的coser和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結伴來到宣傳畫前嘰嘰喳喳。
聽到那些誇獎聲音，沐予反而哭不出來了。
她後退一步，與他一起站到旁邊。
像路人一般。
“你說，日本老一輩的漫畫家是怎麽保養手的？一畫畫二、三十年那種。”林和謙問她。
“不知道呀。”
“帶著問題去日本吧，你師父的老公不是漫畫家麽？”
“昂，對的。”她佩服他心思細膩，她完全沒想過找師父問如何保養手的問題。
“去日本吧，該旅游放松了。”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國貿大廈的前廣場車道呈U字型，前方是精致的噴泉，後方凹口是個車位，正對大門。
整棟樓，只有南董事長的座駕可以停在此處。
“董事長早。”
國貿大廈的保安聲音洪亮，為沐予拉開車門。
“早。”沐予英姿挺拔，帶著爽朗且自信的笑容走入公司，“新年快樂。”
助理在她身後，給周圍的保安一人一個大紅包。
公司裏人人神采奕奕，人人都知曉《緋紅》大爆，綿綿高興地說，“公司氛圍好好哦。”
“不一直挺好嗎？”沐予不意外。
“那不是的，上線前大家都緊繃著。”
沐予承認，沒到上線那一刻，她也在自我懷疑，游戲到底能有多成功。
《兔子的旅行》和《魔法公社》給她一種……她是天選主角的錯覺。而《黎明港灣》用心經營流水回升的事例又告訴她，努力會有回報。
兩者結合，用盡她天賦和努力的《緋紅》，確實帶來了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大爆。
很爽。
她在董事長的座椅上舒服坐著，接過綿綿遞過來的早間咖啡。
咖啡小妹的時尚新單品：緋紅國度慶典美式，蘋果+蔓越莓+玫瑰+可可+美式的終極縫合怪。
風味有些怪，勝在顏值高，寓意好。
“她這些亂七八糟的咖啡可以全做進游戲，給玩家探索。”沐予放下咖啡，往後一仰。
綿綿思索了一下，“我倒覺得不適合《緋紅》，氪金手游玩家不太註重這種彩蛋收集。但我們可以做進《拉菲的莊園2》，比如開一家咖啡店，裏面有好多好多配方，玩家需要去世界各地搜集。”
“你這想法不錯！”沐予認可。
品完咖啡，沐予召集大家開個簡單會議。
關於《緋紅》上線後的後日談，暢所欲言。
會議室開會的這些人，基本是陪伴沐予走過四年多的老員工。
當年，有些人是被林和謙用“愛與夢想”騙來的，有些是沐予畫餅畫來的，有些是楊瑾直接收購進來的……
她特別懷念那個時候，百人規模的公司，每個員工她都認識，大家嘻嘻哈哈坐一起吃夜宵。
那時大家不像同事，像社團同好，一起奔赴一個共同目標。從《魔法公社》到《緋紅》，經歷過這一切的人就好像戰友一般。
沐予想讓他們講點什麽，大家卻感慨良多，不知該講些什麽。
“幹嘛……又不是述職報告……”沐予沒想到大家這麽靦腆，給芽芽一個眼色，“大作家先來。”
“我啊？”芽芽一個激靈，大腦瞬間空白，“那我隨便說說吧！我們的劇情還是飽受好評的，我最近在b站也看了不少視頻，分析我們劇情的。怎麽說呢，很有成就感啊！我們偷偷埋的伏筆被玩家發現的那一瞬間，就好像偷晴被發現一樣，特別的爽！”
“啊？等等等，這比喻對嗎？”顧平疑惑，“能相提並論嗎？”
“不不不，我嘴瓢了，應該是寶藏被發現的感覺！”芽芽馬上改口，“不過劇情能寫的豐富，也要感謝美術組的大佬們啊！你們創造的東西太美好了，美好的東西就能讓人產生創造欲！”
“好，美術組來聊聊。”沐予眼神流轉，“隨便說點感想吧。”
“哎，我……不善言辭呀。”主美大霧呵呵笑了兩聲，“我最有成就感的事，大概就是做出一款與眾不同的游戲吧。最早南總找上我，我想，哇，好年輕一妹妹，她真行嗎？但是我知道她是刀神嘛，我肯定要和她多聊聊。”
“我可以說，我一開始就對她的宣傳圖充滿興趣，我覺得那個世界很吸引我。後來她說要做最精致的人物模型，頭發如絲，衣服如綢，還要優化好。我真是——被南總的執念深深的打動了，所以我們一直朝著這個目標努力，力求在這個引擎框架裏做到最好。事實證明，我們做到了。不少玩家評論，我們是真正次時代游戲，畫面引擎優化全是新時代水準。我心裏那個高興……”
沐予聽得有些犯困。
大霧老師，你說你不善言辭，你明明大廠底子吹噓還在。
大霧幾乎把畫說完了，人物總負責江波補充，“3D對我挑戰很大，要不是南總信任我，我就不該出現在這，哈哈哈……”
他最慶幸的一點，成為南總親信。
“哦？照你這麽說，我也不該？”沐予審視江波。
“沒沒沒沒沒，我們這團隊呢，強就強在擰成一根繩共同奮進。我們好多人第一次接觸3D，都靠3D老手們耐心教導，帶我們邊學邊做。我真的特別喜歡我們美術組氛圍啊……”江波說著說著有些動情，“以前在日本呢，只感覺工作有壓力。做《緋紅》這些年，壓力是大，但更多是動力……一夥人一起前進的動力。”
真夜欲說什麽沒說出口，只是在旁一直拼命點頭。
“是那種可以實現價值的動力。”川平補充，“我也特別開心，我做了好多千奇百怪的怪物，有觸手怪、有地獄犬、有惡墮恐龍、有太空異獸……有些不能往外說的怪東西，組裏總有人能get到，說哇啊啊好帥呀！這種時候，我也會特別有動力！”
“確實帥。”沐予插一句，“巨獸們很有魅力，真的。”
“對啊對啊，一個游戲不一定要帥哥美女出圈，怪物也可以的。”江波說。
場景總負責真夜依舊社恐，她讓游戲總建築師陸二替她發言。
陸二沒什麽說的，只有一個字：爽。
游戲裏建城太爽了，沒有莫名其妙的甲方，沒有莫名其妙的規範，可以充分發揮想象。
朝日城在原型東京的基礎上，加入了美術組集思廣益的豐富靈感，將魔法與賽博朋克融入其中，打造出一座與眾不同的異世界主城。
空間站的設計更讓玩家們誇讚稱奇，畢竟沒有一款3D手游做過如此大型且震撼的宇宙空間站。
回過頭看，沐予都感覺不可思議。
這麽多奇思妙想，恢弘構想，他們全做出來了。
理想主義者，真的力量強大呢。
策劃組那邊，海星本是個特能侃的人。
可輪到他發言，他卻突然語哽了。
他不知如何表達他的理想，和美術組那些具象的圖案不同，他追求的完美數值策劃很難說出實例。他只知道，能讓玩家回味無窮且找出無數個解法的關卡設計，是他一直追求的東西。
“謝謝南總一直以來的支持。”他完全語塞，“我超喜歡回合制！希望更多人體會到回合制的魅力！”
“我知道的啦。”沐予經常和海星回合制打牌，她還蠻懂他心的。
程序組最後發言，畢竟玩家們誇誇最少的是程序員，一出bug立馬嘲笑的也是程序員。
劉銳說，“我先誇誇南總。”
“啊？”沐予沒曾想他還會拍馬屁。
“南總，作為本碩讀了六年計算機的高材生，雖然代碼寫的很爛——”劉銳頓了頓，周圍很安靜。
隨後，他繼續，“但她對引擎的理解和對技術的支持，還有理性的做事風格，充滿邏輯性的思維方式，這都源自於——她學習的計算機專業。”
“所以呢？”沐予歪頭微笑。
“沒什麽所以呀，不是隨便侃隨便說嗎？”劉銳漫不經心地轉了轉筆，“因為我剛好想到林總走了嘛，他很熱愛這行，但……代碼是不寫了，不過寫代碼帶來的正面影響會一直影響你！我個人呢，挺喜歡南總的理工科做派，希望南總永遠保持理性，帶我們前進～”
不愧是劉總，人家說自己心得，他評論上南總了，其他人心裏嘀咕。
“好，劉總說得好。”沐予正好想告訴大家，“哦對，林總他走了，回家繼承家業去了。”
眾人頓時一片死寂，不知該發表什麽看法。
沐予看的出來，大家的快樂被籠上一層烏雲。
緣分終有盡頭，她無法阻攔他離開，無法寬慰喜歡他的員工，只能陳述事實。
會後，劉銳和海星角落裏聊著。
沐予註意到他們，留步在旁。
“林總真的走了嗎？”海星有些悲傷。
“是啊。”沐予很遺憾。
她清楚，職場上，對自己委以重任的領導突然離去，很多人都會難過、不安。
而且海星與林和謙屬游戲上的精神摯友，兩人玩的游戲重合率高於90%，關於游戲他們無話不談。
“哎。”海星想說什麽，說不出口。
劉銳拍拍他肩膀，“這也沒辦法，林總有他的家庭責任，他喜歡的元素你一定要繼續設計下去。”
沐予有點心酸，不願多聊。
她回到辦公室，沒多久劉銳就推門進來。
“林總交代過我，讓我幫他完成他沒完成的那些事。”
“好了，別說這些了。”她背過身，吸了口氣，“他只是換個單位，又不是從地球上消失。”
話是這樣說，沐予想著，林和謙走了，以後中午不能隨便抓他去食堂吃飯了。
他會在哪裏開會、出差、見客戶呢？
劉銳安慰道，“你要想，還好他有我們，對不上？以後你做什麽游戲，他都還能從你電腦上看到，可以吃飯時和你聊聊。要是沒有你，他隨便和什麽豪門大小姐聯姻，那他這輩子才沒盼頭……我們在奧海，會幫他實現剩餘理想的。”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我還記得當年他和海星一起，說在手游做個卡組循環。當時他年少輕狂，肆意夢想，真是美好的時候。哎，人的自由，終究有限。”
“所以你……別太難過。至少青春無悔，我們留下的東西很美好。”劉銳忍住自己的難過。
她說的場景，不也是他的青春嗎？一切都過去了。
至少他們收獲滿滿。
“行啦劉總，幹活去吧。”她打發他。
難過也沒用。
沐予看著窗外。
她這孤獨的董事長，只能一路往下走。
要哪天奧海超過了森明集團，她就把林和謙接回來。
劉銳走後，芽芽敲門進來。
“咋啦。”沐予已進入工作狀態，審批起OA。
“嘿嘿，看你有點傷感，陪你聊會。”芽芽自顧自為自己泡起花茶。
“沒有傷感，只是不習慣。”沐予淡定敲著鍵盤，“今天突然沒了他，事情都多好多。”
“哎，林總走掉，最大受害者是我呀！”芽芽伏上董事長桌子，“林總是你左膀，楊總是你右臂，現在得我來當左膀了？……”
“蔣總，你不愛當有的是人願意當。”沐予酸溜溜一句。
芽芽快意一笑。
“當啊，我不能讓你一個人站在山巔，我得扶著你。”
“好的，拐杖。”沐予也笑，“中午一起吃飯。”
沐予相信她可以的。
她年輕，公司年輕，高管們年輕，那大家就一起摸索前進吧。
元旦後新年前這段時間，沐予不打算讓大家加班。
她一直秉持馬拉松原則，跑累了走會，不要一直發力，免得後面使不上勁。
晚飯時間，她重新見到一天不見的林和謙。
“你好久沒去你爸公司了，還適應嗎？”
沐予擔心，萬一林氏那邊勢力錯綜覆雜，宮鬥嚴重，他這種直男不好應付。
“還好，就是開會很無聊。”
沐予手指撩撩他下巴，“可憐滴老公。”
“什麽時候能退休呢？”他不禁問天。
她白白他，“早著呢，年會你過來不？阿瑾為你留了位置，給大家抽抽獎。”
“好的，抽獎用的顯卡馬上到了。”
“bingo！”
臨近年關，沐予只剩下見市長和春節活動兩件大事。
沐予和市長的見面非常順利，這也是她最後一次見市長，市長在南城的任期結束了。
沐予感激市長，她的社牛道路是從那年見市長開始的。
當年的她年輕且端著，自信大方有一半是裝的。市長沒有大人物架子，非常和藹可親，給了她莫大的鼓舞。
她從此明朗，和上位者交談，並非一件可怕的事情。
“四年過去，你的公司發展這麽好了。”市長臉上帶著欣慰。
“是啊。”沐予帶市長走過屋頂花園，走過她布置的展廳，為他一一介紹。
最後，市長幫她牽線了一些合作，作為他臨走前的贈禮。
國貿大廈幾近滿員，沐予若有興趣另尋總部，可以找相關人士聊聊城東的某塊地。
沐予感激地送別市長。
新總部嗎？可以先規劃起來，過幾年可能需要。
楊瑾問她，“南總，下一款游戲要立項嗎？”
“年後再議，不用這麽快。”
沐予回到辦公室，悠然摸會魚。
續作，她早有考慮《黎明港灣2》、《拉菲的莊園2》和《黑暗之心3》。
但全新的作品，她腦袋空空，毫無想法。
也許，奧海能做出《緋紅》這款爆作已屬不易，沒必要那麽快做下一作圈錢。
她的想法還是先把這作打磨好，再開拓其他。
然後幾天後，卻有一位故人上門拜訪。
“南總，好久不見。”雲霄經過歲月沈澱，此時不急不躁，沈穩平和。
“好久不見，近幾年如何？”沐予見他氣質肉眼可見的不同。
“還行，聽說林總走了？”
“嗯。”
“他……他是個很好的人。”
“你意思我不好咯。”
“那倒不是。”雲霄沈默片刻才開口，“我覺得林總人很好，但缺少南總的魄力，你和他在一起，拉高了他的上限。”
“多年不見，你居然會誇我了。”沐予對雲霄刮目相看，遞上一杯茶。
“沒有誇你，實話實說而已。”雲霄接過茶杯，快速道了聲謝，“林總是個相對偏穩重，理智的人，我們做的《黎明港灣》就和他性格一樣，各方面不錯，但缺乏一種感染力和極端的吸引力。”
“原來你都知道。”沐予微笑。
“我知道……”他低頭苦笑，“要承認自己不如別人，是件很難的事，對吧？”
“是的。”沐予讚賞此時的他，能勇敢說出來。
“那南總能理解和寬容年輕時的我麽？”
“沒有那麽多愛恨情仇，我壓根沒怪過你。”
“我現在承認你大人有大量了。”雲霄笑，“那談談合作吧，你有沒有興趣投資我的工作室？”
“有啊，看看吧，你的新射擊游戲。”
-
沐予一直沒意識到自己是個瘋魔的理想主義者。
《緋紅》成功後，網上天花亂墜的誇讚讓她忘乎所以，春節前還想肝一張宣傳圖出來用於慶祝新活動開啟。
某天晚上，她畫宣傳圖畫至深夜，關電腦後突然感到手部一陣強烈的刺痛。
其實這周手一直有隱隱作痛，她為趕進度沒太在意，精神上的高度專註也讓她忽視了生理上的痛感。
沐予清醒認識到，又是腱鞘炎。
然而這次的腱鞘炎比任何一次都兇猛。
平時痛了休息會，噴點藥劑就好，這次痛到沐予無法握鼠標，鉆心一樣的疼。
她一下覺得天塌了。
生孩子她都不怕，沒流一滴眼淚，想著反正死不了，能活就賴著。
可手是她的全部生命，手壞了她畫師生涯怎麽辦，和死了沒區別。
她驚慌失措地跑到林和謙面前，痛苦舉起手。
他馬上明白發生了什麽。
“我喊顧平來。”
“都快十二點了，人家肯定睡下了。”
“沒事。”他沒猶豫，拿起電話。
沐予眼見自己的手腫了起來，疼痛快速蔓延至全手。灼熱的痛感吞噬著她的神經，讓絕望在心底滋生。
好痛。
“沒事的。”林和謙安慰她，他並不清楚她痛的那麽劇烈，只以為比平時嚴重一點點，“會好的，沒事沒事。”
“嗯……”她不想描述，不想讓他擔心。
大半夜讓顧醫生跑過來怪不好意思的，沐予做好了被指責的準備。
結果顧平沒有任何抱怨，反而一本正經地為她擔憂，馬上為她施針。
“哎，你這人真不註意。”芽芽一同趕來，在旁感同身受，“有段時間我碼字特別猛，一天能碼15000，結果我就腱鞘炎了。那感覺真是——生不如死！後來我再也不這樣肝了。”
沐予嘆氣，“我老毛病了。”
“老毛病你還不註意點？”芽芽嚴厲問。
沐予無法反駁，她真沒註意，畫畫太過投入。
“我以後可以走腱鞘炎康覆賽道，兄弟，我覺得蠻有市場的，現在白領普遍有這毛病。”顧平對林和謙說。
“行了，你安心工作，少貧。”芽芽對他說。
紮完針，泡完藥浴，沐予手依舊痛痛麻麻的，比開頭好一點。
按照過往經驗，一天兩天是好不全的，恐怕這次更嚴重得好幾天。
“實在對不起啊，大半夜叫你們來。”沐予連連道歉。
“沒事，救人嘛。”顧平平和一笑，聳聳肩。
“沒啥對不起的，明天給我批一天假就行。”芽芽也笑笑，“雖然大半夜上門未必能減輕你的生理痛苦，但一定能帶來情緒價值，減輕你的精神痛苦！”
“嗯嗯，對的對的。”
這城市裏還有半夜會上門安慰她的姐妹，真好。
“明天我們都不上班了吧？腱鞘炎，去公園走走。”沐予拉住芽芽的手。
“好啊。”
林和謙送顧平回去，芽芽和沐予一起躺進客房的榻榻米。
“嘿嘿，我睡了董事長，我這裙帶關系簡直了。”
“？”沐予給芽芽一腳，“你不想努力了？”
“努力啊，我一直在努力做你的宰相，再努力就蒸發了！”
芽芽沒聊幾句就睡著了，沐予一直痛到後半夜才昏昏沈沈睡過去。
一夜過去，沐予手依舊痛痛麻麻的。
沐予認真審視自己的手，它好孱弱，它沒有鋼鐵軀殼。
她記不清自己幾歲開始畫立繪，總之很久了。
她的手奉獻過無數角色和宣傳圖，可她不能再這樣畫下去。
她沒睡幾個小時，但她非常清醒。
芽芽陪沐予出門，她們先去公園走了一遭，然後去二次元商場。
沐予假裝心情放松，實則一直緊繃。她疼痛的右手一直在提醒她，多年舊疾發作起來一次比一次嚴重，以後她畫畫還可能面臨更這樣的事態，她不知今後該如何使用自己的手。
“南總，你別發愁，會好的。”芽芽拍拍她，“你還有美術部任你差遣，你不是小畫師，別這麽愁容滿面的。”
沐予苦笑，“這倒是，如果我現在是個小畫師……我一定愁死了，賴以生存的手這樣……”
她知道內耗沒用，壓住心裏的憂慮和害怕，勉強露出一個笑容。
“起碼我現在是董事長，畫不了的畫有小弟幫我。要不……我們先去瘋狂購物！”
“好呀！”芽芽重重應答，“公司無事，你莫心焦。董事長，小的陪你逛街去～”
是啊，公司無事，公司好著呢。
公司不缺她這幅宣傳畫。
兩天後，沐予的手逐漸轉好。
她最害怕的事情沒有發生，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慢慢放下。
林和謙同樣很關心她的手，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她手好不好。
“好多了。”沐予回答。
他輕輕托起她的手，用熱氣呼了兩下，這麽多年來他一直如此。
“刀神，我認為你需要收兩個徒弟。”
“嗯……很有建設性的意見。”她點頭認可，“我的手有耐久，不能一直這樣高強度畫畫。”
“你說……”他溫柔抱住她，“我們年後回母校校招好不好？你現在是董事長，可以找找有眼緣的小年輕培養一下。”
“好呀！”她想想就覺風光無限。
回母校校招、演講、捐款，成為知名校友，從前她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她南沐予的人生，真是精彩。
精神重新振作，沐予下床打開窗戶，深吸一口氣。
距離春節還有三天，公司照樣無事，回家的回家，值班的值班。
她也該出門旅游了。
“走吧，今天去地鐵站看看。”
“好。”林和謙欣慰，他的樂觀沐予回來了。
臨近春節，南城地鐵空了一大半。
沐予原想元旦同步開服上地鐵，結果事情太多，商務那邊又沒經驗沒弄好，延遲到了冷冷清清的春節。
明年她會吸取教訓，元旦的周年慶直接把這裏變成緋紅世界。
近距離在地鐵櫥窗見到《緋紅》的角色們，是如此賞心悅目。
她摸上去，手背突然又一痛，仿佛在提醒她繪制這些角色的不易。
她忍不住想流淚，歡喜、悲傷、感慨、慶幸、自豪……許多情感交織在心。
周圍的coser和年輕人嘻嘻哈哈的，結伴來到宣傳畫前嘰嘰喳喳。
聽到那些誇獎聲音，沐予反而哭不出來了。
她後退一步，與他一起站到旁邊。
像路人一般。
“你說，日本老一輩的漫畫家是怎麽保養手的？一畫畫二、三十年那種。”林和謙問她。
“不知道呀。”
“帶著問題去日本吧，你師父的老公不是漫畫家麽？”
“昂，對的。”她佩服他心思細膩，她完全沒想過找師父問如何保養手的問題。
“去日本吧，該旅游放松了。”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