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回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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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回各家
沐予不知為何睡前和他濃情蜜意，睡著了還會做噩夢。他冷著臉吃冷面，深瞳藏於黑暗陰影之中。她無法看到他的眼睛，世界背景變成了光怪陸離的拼貼畫。
“你為什麽不見我？”他質問。
“我想你……”她喃喃，“別吃了，我們吃熱的。”
面條從碗裏飛出來，詭異地交纏在一起。沐予發現面條不再是面條，是黑色的鎖鏈，腳底也變成了深淵，她進入了魔女的位面。
“別吃了！！”她惶恐地掙脫夢境。
沐予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好在林和謙懷裏。房間黑漆漆的，她無法辨認他表情如何，只知道他像順貓咪一樣輕輕順著她背。
“吃什麽？小饞貓。”他聲音溫柔好聽。
“沒有……”她往他脖子那蹭蹭擠擠，嚇人死了，那可不是美食好夢。
“寶貝，早上吃什麽？”林和謙以為，寶貝餓了。
“我是你的寶貝？”
“不是？”他揪起眉心，下床，將窗簾拉開一絲縫隙。
房間內多了絲亮光，男人重新回到床上，俯下身把手按在她耳邊，“那好，你說，你是我的誰。”
“阿謙，我想喝水。”沐予顧左右而言其他。
林和謙根本不給她喝水的機會，把她的小嘴封堵住。她嗯嗯幾聲後放棄抵抗，他欺負完小嘴，開始在她脖子上種草莓，每顆都帶著怨恨。
“嗚嗚嗚。”沐予揮揮無力的手，同時進行毫無作用的輕語，“阿謙，我們沒有防護裝備了。”
昨晚昏頭的餘韻還在身體裏，沐予不禁回味那種感覺。
好美妙。
可清晨應該理性而矜持，不能一塌糊塗地滾床單。
林和謙起身告訴她正確答案，“沐沐，我可愛又惡毒的女朋友。”
“我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哇啊！”
沐予滿臉潮紅，他突然襲擊掐她腰，又馬上收手。
“我說過不處炮友，要不……我當個無關男士，一夜情以後就消失不見？”
林和謙耐著性子講完好話，稍微有些生氣，下床去衛生間洗漱。
沐予迷糊躺了半響，也下床飛奔到衛生間門邊，“消失去哪？”
他漫不經心地洗把臉，“別打聽無關男士行程。”
沐予走到他背後摟住他，探出腦袋瞧鏡子裏的自己，“你知道，我昨天是有些沖動。”
“嗯。”林和謙面無表情，“回過神來，你後悔了。”
“沒有。”沐予躲躲。
他的兩手都放在洗手臺上，右手把她身體環進來。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身邊，她想起昨晚他們在潮濕氤氳的浴室失控，臉又浮上紅潮。
其實，床上的他挺霸道，把她手都抓痛了。
沐予用頭發擋住脖子上的草莓，“那個……我打算回趟家。我媽媽最近要舉辦畫展，我去幫幫她。”
緩兵之計，先緩一緩。
林和謙早已習慣失望，她遇事不急就喜歡逃避，尤其情感問題。
他似乎早料到了她會這樣，當初分手的核心原因沒解決，她仍然心有芥蒂，覺得他們階級有差。
他輕嗯一聲，把她放開，用刷牙避過這段尷尬的時間。沐予站到另一個洗手池前洗臉，時不時瞥眼觀察他神情。
他洗漱完，告訴她，“回家吧，我下個月再來。”
“你去哪？”她心揪住。
“去趟美國。”
沐予以為他開開玩笑不理她，沒想到來真的。去美國得提前簽證和買機票，他應該不是臨時起意。她害怕他去美國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或者從此一走了之，心裏建設了一會才敢問，“你去美國幹什麽……”
“那次去日本找你，你沒見我。後面的生日，我就去美國看我媽。”林和謙回答地十分淡然。
沐予苦澀一笑，“你別說了。”
他五歲父母離婚，媽媽遠在美國。看媽媽挺好，至少親媽不會像她那樣，把他扔在陌生的國度不管，吃冷冷的烏冬面。
“你一直搖擺不定，猶猶豫豫。所以——”他觀察幾秒她表情，“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
“嗯。”沐予老實承認內心，“我內核不穩，左右橫跳，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好，你找你媽，我找我媽。”林和謙留她自己慢慢思考，徑直出去。
沐予想到他去美國，又很不舍，拉住他衣角，“阿謙，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以先扮演你乖巧的女朋友。”
扮演一詞讓林和謙無語至極。
哪種女朋友需要限時扮演，難道他很缺女朋友，去向世界炫耀？
“你在可憐我？我比你有錢，生活比你滋潤，你省省吧。”
沐予給他一腳，“不是可憐……”
林和謙轉身離去，“沒有你，我又不會死。”
“……”沐予撇撇嘴，真是的，她剛剛都心軟了。
他既然很懂她的猶豫，就不能強勢霸道點，稍微逼一逼她？
沐予洗好臉才出來，林和謙沒有像以前那樣，她假裝生氣，他卻偷偷躲在門後，給她一個驚喜熊抱。
他現在情緒穩定得可怕，切換系統模式時不會多說一句廢話。
他站在餐桌前，轉身遞給她新任務卡。
「進階社牛：認識新公司員工，起碼五名以上」
「買房定居：購買一套自己名下的房產」
「策劃新作：構思一款新游戲」
除了買房定居這個任務有點難，其他兩個好像很簡單？
“新游戲？你之前做的那款游戲呢？”
“那游戲做很久了，你現在加入只能畫畫稿件，和以前當畫師沒區別。”
沐予點頭認同，全新的游戲她可以從頭跟到尾。
“所以，是準備把緋紅公爵……嗎？”
林和謙搖頭，“先做個游戲練手，你毫無經驗。”
“對哦，不過緋紅公爵竟然是餅後餅，那何年何月才能吃得上？”
這個問題，林和謙不好回答。
他們的關系太脆弱了，他怕多說多錯。
“沐沐，再見。”
-
林和謙悵然離開。
也許，他錯過了一個覆合的好時機。
不過算了，他討厭脆弱的關系。
他對沐予愛是愛，但生活少了愛情不會怎樣。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能有什麽不一樣呢？
強求來的東西，終究不健康。
林和謙走到海灣府另一棟，搭上楊瑾，一起回港。
“慢慢來唄。”楊瑾老樣子勸說，“按照你自己計劃的步伐，等她更有錢一點，更自信一點。”
“我知道，不過我想吐槽她意志不堅，不然我心裏不痛快。”
兩人同時看手機，各玩各的游戲，順便聊天搭話。
“成年人的愛，是要讓對方感覺舒服，而不是輸出感情。每個人都有自己舒適的水溫，比如你，不喜歡別人以對你好來脅迫你。”
“我也沒有脅迫她……算了，我明白她現階段的舒適圈，是我不要給她太沈重的愛，她喜歡我若即若離的感覺，不然她要對我負責。”
林和謙說完感覺有點不對勁，“阿瑾，你幾歲，還成年人的愛？”
“抱歉，剛看完一本愛情名著。”
“別推薦給我。”林和謙已經知道楊瑾要說什麽了。
林和謙走得匆忙，忘記交代瑣事，想戳戳沐予。
她換了頭像，新頭像充滿攻擊性，美樂蒂的截圖，右上角寫著一個“有事？”。點擊和她聊天，有種對面發來微信自帶表情[微笑]的嘲諷味。
有事？
沒事。
林和謙放棄私聊她。
這個美樂蒂頭像太過於陰陽怪氣。
“可憐的小林。”楊瑾狂笑一陣，然後提議，“下周去美國，我帶你玩一通。你們分開十天半個月，積攢多點思念，回去正好濃情蜜意過生日～”
感情問題，林和謙很聽婦女之友的勸。他那外冷內熱的前女友，不晾她幾天根本不給他好臉色看，倒不如去爽玩幾天。
“玩什麽？”
“我搞好了，銀手同款911～這車在美國大荒野開才刺激！”楊瑾和他說點，男人們都喜歡的東西。
“哦？那爽！”林和謙悲傷的情緒立刻消散。
“順便去洛杉磯找銳神。”楊瑾提醒，未來做游戲的某位關鍵大神。
“right。”林和謙心情飛揚起來，“我好想去聖安地列斯。”
“哇哥們，你可能第一集就中彈了。”
-
周五早上，沐予坐上高鐵回夏城。
[謙謙，我回家啦]
雖然回家不需要向他報備，但沐予最近都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天，分享分享日常，防止斷聯。
[886]
醬紫冷淡？
沐予佩服他切換自如的能力，該冷則冷，該燙就燙。
不管他了，先回家先回家。她清晰地認識到，越長大離家越遠，回家次數越少。
十全孝女：工作離家近，結婚離家近，一輩子做他們的乖乖女兒。
但家鄉沒有游戲公司，無論當碼農還是游戲畫師，沐予都沒辦法回去。
[謙謙，我到家啦]回到家，沐予再騷擾一條。
[111]
秒回是秒回，但把她的冷暴力學得惟妙惟肖。有理由推斷，他故意的。
她老家的房間，比海灣府小上太多太多。房子住了近十年，一成不變的擺設。
家裏放下行李，沐予跑到媽媽的畫室轉悠。
二線城市生活節奏偏慢，沐予父母也不是急功求利之人。
只不過……今天她發現畫室人還挺多，有三個很小的小朋友。
媽媽以前不帶那麽小的，起碼要初中左右。
“你開幼兒班了？”沐予問媽媽。
“馬上暑假，托管可以多賺一點。”
沐予眉頭緊皺，“需要賺這托管錢嗎？”
“哎，你大城市工作不容易，我們得幫你攢房本。”
沐予連忙搖搖頭，哄騙媽媽，“沒事，不用攢，我找有錢有房的男人結婚。”
秦老師嚴肅認真地反駁，“你找歸找，女孩婚前一定要有套房！張教授說過婚前財產的重要性。”
張教授，夏城大學知名的法律系教授。
“嘿嘿嘿，那我不婚不育吧？”沐予偷偷林和謙的法寶。
“那怎麽行！！”
沐予瞧見媽媽沒好氣地瞪她，一時好奇，林和謙有沒有當面和林董事長說過這個話題。他們有錢人家講究多子多福，不婚不育應該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以前的沐予以為，這輩子一定會和相愛的人結婚生子，過上父母這種平淡的生活。生活偶爾穿插小矛盾，但無論風雨多大兩人總能相互依靠，同進同退。
時代變了以後，她覺得抱著電腦終老也可以。
畫室待了會，沐予轉回家，剛好碰見下班回來的老爸，手拎一大袋菜。
大學文科教授平時比較空，老南又不愛巴結和社交，平時多在家裏燒燒飯種種花養養魚。
吃完飯，沐予想立馬溜回房間上網，老南就嘮叨起來，“又去打電腦，多聊兩句不行，我給你推薦一本好書，我和學生最近在翻譯。”
“……”沐予頭疼。
“講成長和救贖，很值得一看。”
“不值得，肯定很難看。”沐予討厭日本愛情文學，擰巴又做作，沒有爽感。
“你們公司以後不是做日本游戲嗎？”
“國產游戲，有日語配音！”沐予不曉得要給老古板解釋幾次。
老南嘮起來嘮個沒完，“真不知道這種公司毒害了多少年輕人，小孩都不讀書了，每天玩電子鴉片，充錢……拿父母賺的血汗錢充游戲。”
救命救命救命。
沐予頭皮發麻，這段話她聽過99遍了。
“你啊，太喜歡打游戲了，什麽時候能長大點？”
“我打游戲去了！”沐予完全不想理煩人的老爸。
“別說了。”秦老師打老南，“沐予畫畫掙很多的。”
“能畫一輩子嗎？去大學考個崗位多好。”
“大學崗位好嗎？我的論文你幫我寫？狗屁985，天天就知道壓榨！幹脆繼承我的畫室！”
老南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還繼承你畫室，等她去大公司上班談個對象，就不回家了！沐予啊，千萬別找單位的人，找個跟你一樣愛打游戲的，以後家裏誰管啊？孩子誰帶啊？碗誰洗啊？男人，絕對不能找愛玩游戲的……”
沐予想報警。
家裏太恐怖了。
果然，有一句至理名言非常好用。
“我決定不婚不育。”沐予當面對父母說。
-
秦老師的個人畫展，讓沐予失望無比。場地很小，後勤打雜全自己來，而且是和其他畫家一起拼場地。
以前，小的時候，沐予記得她媽媽風光無限地去法國辦畫展。
雖然那個時候也……自費了一部分。現在家裏省著為她攢房本，媽媽把個人的虛榮愛好全停了。
“以後你要一邊上班一邊畫圖，忙不過來我幫你。”秦老師溫柔說，“我學學電腦畫畫。”
“沒事，我可以。”
這些天，沐予努力把《黑暗之心》的邊角料美術更新了一下。人物、背景、UI，努力往相似風格上靠。
以前她總覺得幹主美很容易，點點外賣指指揮，統一下美術風格就好。現在發現，統一美術這四個字真有含金量。
“對了，畫館不用那麽忙，買房子我自己會想辦法。”沐予告訴媽媽。
“你這傻孩子。”媽媽沒放在心上。
[睡醒，到洛杉磯了]
周三上午，林和謙突然發來消息。
沐予持手機發呆幾秒，洛杉磯她從沒去過。倒也不是去不起，她家一年至少出國玩一次。主要洛杉磯沒什麽自然風光也沒什麽歷史文化遺跡，他們家的旅游不愛去。
[洛杉磯好玩嗎]沐予隨便問問。
[好玩，等下去看楊老板的911]
[明天自駕去舊金山]
[什麽時候去聖安地列斯？]
沐予微微有些嫉妒，她明明是宅女，怎麽會嫉妒有人能開車兜風呢？
她才不喜歡出門兜風！
[今晚，上線，帶你搶劫]
[zzzz]
他是不是忘了美國有時差，居然邀請她聯機打游戲。家裏有個會嘮叨的老教授，一會敲敲門問要不要水果，一會敲敲門問怎麽還不睡覺笑什麽，簡直沒有游戲自由。
吃完午飯，沐予擺脫嘮叨老爹後點開林和謙發來的照片。
好一輛酷得要死的保時捷911，70年代款，前端銀色，尾巴黑色。那刻意做出的戰損痕跡，不知是自己刮的還是塗刷效果，好像這輛車剛剛大戰歸來。
[帥帥帥帥！！！]沐予回覆，她一般不喜歡跑車的，都覺得很帥。
她回了消息，他的電話立刻過來。
“寶貝。”他磁性好聽的聲音幾乎被大風淹沒。
“你這麽快就在兜風了？”
“嗯，楊老板先帶我回酒店，等下去麗茲酒吧。”
“哈哈，編呢。”旁邊的楊瑾插話打趣。
沐予也想說，林和謙入戲很深，仿佛穿越去了夜之城。但她真的很羨慕他，電話那頭自由的風聲讓她神往，分不清是車還是人吸引了她。
林和謙一路心情都很好，快到酒店和她說了聲等待半小時，便掛了電話。
她聯想他走前說的，“沒有你我又不會死”，是真的，他生活真瀟灑真滋潤。
而她控制不住神往、想他。沐予心生哀怨，為什麽，她又處在下風，這回合恐怕要敗了。
半小時後，林和謙的第二個電話準時打來，立刻止住了她的負面情緒。
“寶貝，想你了。”
一上來就把沐予聽迷糊了，他心情這麽好嗎，竟然不計前嫌地喊她寶貝。
“你今天很高興？”
“下次帶你來洛杉磯好不好。”
“好吧。”再說不好就不禮貌了，沐予甜甜回他一句。
“等下和阿瑾去當地酒吧小酌兩口，不會亂搞，請南女士放心。”林和謙停頓幾秒，補充，“不放心可以全程打視頻。”
“我沒有那種控制欲，我忙得很～”沐予忍不住嘿嘿壞笑，“你和無關女士報備那麽清楚？”
“無關女士會爬我床做恨，為了你健康著想，我只能潔身自好。”他嘆氣，假裝好委屈的樣。
“對的對的。”沐予承認，“謙謙好乖好乖的。”
他從不流連煙花之地，一向秉持游戲比女人好玩的原則。兩年後沐予也向晴寶確認過，林二少從來不去富二代那些趴，甚至被人暗暗懷疑不行。
談戀愛果然很耽誤工作學習，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後十分鐘她完全沒了畫畫心思，幹脆打開steam啟動2077。
林和謙第三個電話也準時打開，他們不知不覺進入了甜膩時間，像回到大學時候。
“那個酒吧光線瞎眼，真有點賽博朋克的感覺。”
沐予看過他發來的照片，然後他們越聊越歪。沐予邊聊邊想，以前自己設定過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如果把魔法放置進賽博朋克的世界觀會怎樣？魔法和未來科技的故事，會不會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哎，現在覺得機械義體很有別樣的感覺啊。”沐予做著任務發表感想。
“嗯……”對面的人好像小醉，聲音慵懶低沈，“是嗎？”
“你懂不懂那種機械美學，不僅身體半部被改造，精神也被機械半操控那種感覺？”
對面沈寂了很久，“刀神，你的xp……真高級。”
沐予繼續胡言亂語，這樣的私密的聊天只能供他一人聆聽，“他的外形和旁人無異，西裝黑褲黑皮鞋，英倫風的翩翩公子。輕輕剝開他的白襯衣，哇……裏面竟然是，機械心臟！殘破的電線和受損的芯片裸露在外，和心臟共同作業，發動他沈重的呼吸……待他卸掉所有偽裝，義體部分全部展露，四只機械手吱嘎吱嘎……最後，大腦中的芯會導出精神錄像帶。”
“……”即使對面是最熟悉她的林和謙，也沈默了好久。
“額……不好意思。”沐予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只是打個小boss就發表了一番奇怪感悟。
“寶貝，我聽不懂，畫出來給我品味品味。”
“……”
“作為我晚上的精神食糧。”
“你確定？”
沐予的心狂跳亂舞。
拜托，她是正經畫師，提供這種服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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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予不知為何睡前和他濃情蜜意，睡著了還會做噩夢。他冷著臉吃冷面，深瞳藏於黑暗陰影之中。她無法看到他的眼睛，世界背景變成了光怪陸離的拼貼畫。
“你為什麽不見我？”他質問。
“我想你……”她喃喃，“別吃了，我們吃熱的。”
面條從碗裏飛出來，詭異地交纏在一起。沐予發現面條不再是面條，是黑色的鎖鏈，腳底也變成了深淵，她進入了魔女的位面。
“別吃了！！”她惶恐地掙脫夢境。
沐予醒來時，發現自己正好在林和謙懷裏。房間黑漆漆的，她無法辨認他表情如何，只知道他像順貓咪一樣輕輕順著她背。
“吃什麽？小饞貓。”他聲音溫柔好聽。
“沒有……”她往他脖子那蹭蹭擠擠，嚇人死了，那可不是美食好夢。
“寶貝，早上吃什麽？”林和謙以為，寶貝餓了。
“我是你的寶貝？”
“不是？”他揪起眉心，下床，將窗簾拉開一絲縫隙。
房間內多了絲亮光，男人重新回到床上，俯下身把手按在她耳邊，“那好，你說，你是我的誰。”
“阿謙，我想喝水。”沐予顧左右而言其他。
林和謙根本不給她喝水的機會，把她的小嘴封堵住。她嗯嗯幾聲後放棄抵抗，他欺負完小嘴，開始在她脖子上種草莓，每顆都帶著怨恨。
“嗚嗚嗚。”沐予揮揮無力的手，同時進行毫無作用的輕語，“阿謙，我們沒有防護裝備了。”
昨晚昏頭的餘韻還在身體裏，沐予不禁回味那種感覺。
好美妙。
可清晨應該理性而矜持，不能一塌糊塗地滾床單。
林和謙起身告訴她正確答案，“沐沐，我可愛又惡毒的女朋友。”
“我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哇啊！”
沐予滿臉潮紅，他突然襲擊掐她腰，又馬上收手。
“我說過不處炮友，要不……我當個無關男士，一夜情以後就消失不見？”
林和謙耐著性子講完好話，稍微有些生氣，下床去衛生間洗漱。
沐予迷糊躺了半響，也下床飛奔到衛生間門邊，“消失去哪？”
他漫不經心地洗把臉，“別打聽無關男士行程。”
沐予走到他背後摟住他，探出腦袋瞧鏡子裏的自己，“你知道，我昨天是有些沖動。”
“嗯。”林和謙面無表情，“回過神來，你後悔了。”
“沒有。”沐予躲躲。
他的兩手都放在洗手臺上，右手把她身體環進來。他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身邊，她想起昨晚他們在潮濕氤氳的浴室失控，臉又浮上紅潮。
其實，床上的他挺霸道，把她手都抓痛了。
沐予用頭發擋住脖子上的草莓，“那個……我打算回趟家。我媽媽最近要舉辦畫展，我去幫幫她。”
緩兵之計，先緩一緩。
林和謙早已習慣失望，她遇事不急就喜歡逃避，尤其情感問題。
他似乎早料到了她會這樣，當初分手的核心原因沒解決，她仍然心有芥蒂，覺得他們階級有差。
他輕嗯一聲，把她放開，用刷牙避過這段尷尬的時間。沐予站到另一個洗手池前洗臉，時不時瞥眼觀察他神情。
他洗漱完，告訴她，“回家吧，我下個月再來。”
“你去哪？”她心揪住。
“去趟美國。”
沐予以為他開開玩笑不理她，沒想到來真的。去美國得提前簽證和買機票，他應該不是臨時起意。她害怕他去美國是因為什麽特殊原因，或者從此一走了之，心裏建設了一會才敢問，“你去美國幹什麽……”
“那次去日本找你，你沒見我。後面的生日，我就去美國看我媽。”林和謙回答地十分淡然。
沐予苦澀一笑，“你別說了。”
他五歲父母離婚，媽媽遠在美國。看媽媽挺好，至少親媽不會像她那樣，把他扔在陌生的國度不管，吃冷冷的烏冬面。
“你一直搖擺不定，猶猶豫豫。所以——”他觀察幾秒她表情，“這段時間你好好想想。
“嗯。”沐予老實承認內心，“我內核不穩，左右橫跳，再給我一點點時間。”
“好，你找你媽，我找我媽。”林和謙留她自己慢慢思考，徑直出去。
沐予想到他去美國，又很不舍，拉住他衣角，“阿謙，你需要我的時候，我可以先扮演你乖巧的女朋友。”
扮演一詞讓林和謙無語至極。
哪種女朋友需要限時扮演，難道他很缺女朋友，去向世界炫耀？
“你在可憐我？我比你有錢，生活比你滋潤，你省省吧。”
沐予給他一腳，“不是可憐……”
林和謙轉身離去，“沒有你，我又不會死。”
“……”沐予撇撇嘴，真是的，她剛剛都心軟了。
他既然很懂她的猶豫，就不能強勢霸道點，稍微逼一逼她？
沐予洗好臉才出來，林和謙沒有像以前那樣，她假裝生氣，他卻偷偷躲在門後，給她一個驚喜熊抱。
他現在情緒穩定得可怕，切換系統模式時不會多說一句廢話。
他站在餐桌前，轉身遞給她新任務卡。
「進階社牛：認識新公司員工，起碼五名以上」
「買房定居：購買一套自己名下的房產」
「策劃新作：構思一款新游戲」
除了買房定居這個任務有點難，其他兩個好像很簡單？
“新游戲？你之前做的那款游戲呢？”
“那游戲做很久了，你現在加入只能畫畫稿件，和以前當畫師沒區別。”
沐予點頭認同，全新的游戲她可以從頭跟到尾。
“所以，是準備把緋紅公爵……嗎？”
林和謙搖頭，“先做個游戲練手，你毫無經驗。”
“對哦，不過緋紅公爵竟然是餅後餅，那何年何月才能吃得上？”
這個問題，林和謙不好回答。
他們的關系太脆弱了，他怕多說多錯。
“沐沐，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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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謙悵然離開。
也許，他錯過了一個覆合的好時機。
不過算了，他討厭脆弱的關系。
他對沐予愛是愛，但生活少了愛情不會怎樣。該吃吃該喝喝該睡睡，能有什麽不一樣呢？
強求來的東西，終究不健康。
林和謙走到海灣府另一棟，搭上楊瑾，一起回港。
“慢慢來唄。”楊瑾老樣子勸說，“按照你自己計劃的步伐，等她更有錢一點，更自信一點。”
“我知道，不過我想吐槽她意志不堅，不然我心裏不痛快。”
兩人同時看手機，各玩各的游戲，順便聊天搭話。
“成年人的愛，是要讓對方感覺舒服，而不是輸出感情。每個人都有自己舒適的水溫，比如你，不喜歡別人以對你好來脅迫你。”
“我也沒有脅迫她……算了，我明白她現階段的舒適圈，是我不要給她太沈重的愛，她喜歡我若即若離的感覺，不然她要對我負責。”
林和謙說完感覺有點不對勁，“阿瑾，你幾歲，還成年人的愛？”
“抱歉，剛看完一本愛情名著。”
“別推薦給我。”林和謙已經知道楊瑾要說什麽了。
林和謙走得匆忙，忘記交代瑣事，想戳戳沐予。
她換了頭像，新頭像充滿攻擊性，美樂蒂的截圖，右上角寫著一個“有事？”。點擊和她聊天，有種對面發來微信自帶表情[微笑]的嘲諷味。
有事？
沒事。
林和謙放棄私聊她。
這個美樂蒂頭像太過於陰陽怪氣。
“可憐的小林。”楊瑾狂笑一陣，然後提議，“下周去美國，我帶你玩一通。你們分開十天半個月，積攢多點思念，回去正好濃情蜜意過生日～”
感情問題，林和謙很聽婦女之友的勸。他那外冷內熱的前女友，不晾她幾天根本不給他好臉色看，倒不如去爽玩幾天。
“玩什麽？”
“我搞好了，銀手同款911～這車在美國大荒野開才刺激！”楊瑾和他說點，男人們都喜歡的東西。
“哦？那爽！”林和謙悲傷的情緒立刻消散。
“順便去洛杉磯找銳神。”楊瑾提醒，未來做游戲的某位關鍵大神。
“right。”林和謙心情飛揚起來，“我好想去聖安地列斯。”
“哇哥們，你可能第一集就中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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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早上，沐予坐上高鐵回夏城。
[謙謙，我回家啦]
雖然回家不需要向他報備，但沐予最近都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和他聊天，分享分享日常，防止斷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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醬紫冷淡？
沐予佩服他切換自如的能力，該冷則冷，該燙就燙。
不管他了，先回家先回家。她清晰地認識到，越長大離家越遠，回家次數越少。
十全孝女：工作離家近，結婚離家近，一輩子做他們的乖乖女兒。
但家鄉沒有游戲公司，無論當碼農還是游戲畫師，沐予都沒辦法回去。
[謙謙，我到家啦]回到家，沐予再騷擾一條。
[111]
秒回是秒回，但把她的冷暴力學得惟妙惟肖。有理由推斷，他故意的。
她老家的房間，比海灣府小上太多太多。房子住了近十年，一成不變的擺設。
家裏放下行李，沐予跑到媽媽的畫室轉悠。
二線城市生活節奏偏慢，沐予父母也不是急功求利之人。
只不過……今天她發現畫室人還挺多，有三個很小的小朋友。
媽媽以前不帶那麽小的，起碼要初中左右。
“你開幼兒班了？”沐予問媽媽。
“馬上暑假，托管可以多賺一點。”
沐予眉頭緊皺，“需要賺這托管錢嗎？”
“哎，你大城市工作不容易，我們得幫你攢房本。”
沐予連忙搖搖頭，哄騙媽媽，“沒事，不用攢，我找有錢有房的男人結婚。”
秦老師嚴肅認真地反駁，“你找歸找，女孩婚前一定要有套房！張教授說過婚前財產的重要性。”
張教授，夏城大學知名的法律系教授。
“嘿嘿嘿，那我不婚不育吧？”沐予偷偷林和謙的法寶。
“那怎麽行！！”
沐予瞧見媽媽沒好氣地瞪她，一時好奇，林和謙有沒有當面和林董事長說過這個話題。他們有錢人家講究多子多福，不婚不育應該是大逆不道的行為。
以前的沐予以為，這輩子一定會和相愛的人結婚生子，過上父母這種平淡的生活。生活偶爾穿插小矛盾，但無論風雨多大兩人總能相互依靠，同進同退。
時代變了以後，她覺得抱著電腦終老也可以。
畫室待了會，沐予轉回家，剛好碰見下班回來的老爸，手拎一大袋菜。
大學文科教授平時比較空，老南又不愛巴結和社交，平時多在家裏燒燒飯種種花養養魚。
吃完飯，沐予想立馬溜回房間上網，老南就嘮叨起來，“又去打電腦，多聊兩句不行，我給你推薦一本好書，我和學生最近在翻譯。”
“……”沐予頭疼。
“講成長和救贖，很值得一看。”
“不值得，肯定很難看。”沐予討厭日本愛情文學，擰巴又做作，沒有爽感。
“你們公司以後不是做日本游戲嗎？”
“國產游戲，有日語配音！”沐予不曉得要給老古板解釋幾次。
老南嘮起來嘮個沒完，“真不知道這種公司毒害了多少年輕人，小孩都不讀書了，每天玩電子鴉片，充錢……拿父母賺的血汗錢充游戲。”
救命救命救命。
沐予頭皮發麻，這段話她聽過99遍了。
“你啊，太喜歡打游戲了，什麽時候能長大點？”
“我打游戲去了！”沐予完全不想理煩人的老爸。
“別說了。”秦老師打老南，“沐予畫畫掙很多的。”
“能畫一輩子嗎？去大學考個崗位多好。”
“大學崗位好嗎？我的論文你幫我寫？狗屁985，天天就知道壓榨！幹脆繼承我的畫室！”
老南露出恨鐵不成鋼的表情，“還繼承你畫室，等她去大公司上班談個對象，就不回家了！沐予啊，千萬別找單位的人，找個跟你一樣愛打游戲的，以後家裏誰管啊？孩子誰帶啊？碗誰洗啊？男人，絕對不能找愛玩游戲的……”
沐予想報警。
家裏太恐怖了。
果然，有一句至理名言非常好用。
“我決定不婚不育。”沐予當面對父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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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老師的個人畫展，讓沐予失望無比。場地很小，後勤打雜全自己來，而且是和其他畫家一起拼場地。
以前，小的時候，沐予記得她媽媽風光無限地去法國辦畫展。
雖然那個時候也……自費了一部分。現在家裏省著為她攢房本，媽媽把個人的虛榮愛好全停了。
“以後你要一邊上班一邊畫圖，忙不過來我幫你。”秦老師溫柔說，“我學學電腦畫畫。”
“沒事，我可以。”
這些天，沐予努力把《黑暗之心》的邊角料美術更新了一下。人物、背景、UI，努力往相似風格上靠。
以前她總覺得幹主美很容易，點點外賣指指揮，統一下美術風格就好。現在發現，統一美術這四個字真有含金量。
“對了，畫館不用那麽忙，買房子我自己會想辦法。”沐予告訴媽媽。
“你這傻孩子。”媽媽沒放在心上。
[睡醒，到洛杉磯了]
周三上午，林和謙突然發來消息。
沐予持手機發呆幾秒，洛杉磯她從沒去過。倒也不是去不起，她家一年至少出國玩一次。主要洛杉磯沒什麽自然風光也沒什麽歷史文化遺跡，他們家的旅游不愛去。
[洛杉磯好玩嗎]沐予隨便問問。
[好玩，等下去看楊老板的911]
[明天自駕去舊金山]
[什麽時候去聖安地列斯？]
沐予微微有些嫉妒，她明明是宅女，怎麽會嫉妒有人能開車兜風呢？
她才不喜歡出門兜風！
[今晚，上線，帶你搶劫]
[zzzz]
他是不是忘了美國有時差，居然邀請她聯機打游戲。家裏有個會嘮叨的老教授，一會敲敲門問要不要水果，一會敲敲門問怎麽還不睡覺笑什麽，簡直沒有游戲自由。
吃完午飯，沐予擺脫嘮叨老爹後點開林和謙發來的照片。
好一輛酷得要死的保時捷911，70年代款，前端銀色，尾巴黑色。那刻意做出的戰損痕跡，不知是自己刮的還是塗刷效果，好像這輛車剛剛大戰歸來。
[帥帥帥帥！！！]沐予回覆，她一般不喜歡跑車的，都覺得很帥。
她回了消息，他的電話立刻過來。
“寶貝。”他磁性好聽的聲音幾乎被大風淹沒。
“你這麽快就在兜風了？”
“嗯，楊老板先帶我回酒店，等下去麗茲酒吧。”
“哈哈，編呢。”旁邊的楊瑾插話打趣。
沐予也想說，林和謙入戲很深，仿佛穿越去了夜之城。但她真的很羨慕他，電話那頭自由的風聲讓她神往，分不清是車還是人吸引了她。
林和謙一路心情都很好，快到酒店和她說了聲等待半小時，便掛了電話。
她聯想他走前說的，“沒有你我又不會死”，是真的，他生活真瀟灑真滋潤。
而她控制不住神往、想他。沐予心生哀怨，為什麽，她又處在下風，這回合恐怕要敗了。
半小時後，林和謙的第二個電話準時打來，立刻止住了她的負面情緒。
“寶貝，想你了。”
一上來就把沐予聽迷糊了，他心情這麽好嗎，竟然不計前嫌地喊她寶貝。
“你今天很高興？”
“下次帶你來洛杉磯好不好。”
“好吧。”再說不好就不禮貌了，沐予甜甜回他一句。
“等下和阿瑾去當地酒吧小酌兩口，不會亂搞，請南女士放心。”林和謙停頓幾秒，補充，“不放心可以全程打視頻。”
“我沒有那種控制欲，我忙得很～”沐予忍不住嘿嘿壞笑，“你和無關女士報備那麽清楚？”
“無關女士會爬我床做恨，為了你健康著想，我只能潔身自好。”他嘆氣，假裝好委屈的樣。
“對的對的。”沐予承認，“謙謙好乖好乖的。”
他從不流連煙花之地，一向秉持游戲比女人好玩的原則。兩年後沐予也向晴寶確認過，林二少從來不去富二代那些趴，甚至被人暗暗懷疑不行。
談戀愛果然很耽誤工作學習，時間一點點流逝，最後十分鐘她完全沒了畫畫心思，幹脆打開steam啟動2077。
林和謙第三個電話也準時打開，他們不知不覺進入了甜膩時間，像回到大學時候。
“那個酒吧光線瞎眼，真有點賽博朋克的感覺。”
沐予看過他發來的照片，然後他們越聊越歪。沐予邊聊邊想，以前自己設定過一個劍與魔法的世界，如果把魔法放置進賽博朋克的世界觀會怎樣？魔法和未來科技的故事，會不會碰撞出別樣的火花。
“哎，現在覺得機械義體很有別樣的感覺啊。”沐予做著任務發表感想。
“嗯……”對面的人好像小醉，聲音慵懶低沈，“是嗎？”
“你懂不懂那種機械美學，不僅身體半部被改造，精神也被機械半操控那種感覺？”
對面沈寂了很久，“刀神，你的xp……真高級。”
沐予繼續胡言亂語，這樣的私密的聊天只能供他一人聆聽，“他的外形和旁人無異，西裝黑褲黑皮鞋，英倫風的翩翩公子。輕輕剝開他的白襯衣，哇……裏面竟然是，機械心臟！殘破的電線和受損的芯片裸露在外，和心臟共同作業，發動他沈重的呼吸……待他卸掉所有偽裝，義體部分全部展露，四只機械手吱嘎吱嘎……最後，大腦中的芯會導出精神錄像帶。”
“……”即使對面是最熟悉她的林和謙，也沈默了好久。
“額……不好意思。”沐予回過神才發覺，自己只是打個小boss就發表了一番奇怪感悟。
“寶貝，我聽不懂，畫出來給我品味品味。”
“……”
“作為我晚上的精神食糧。”
“你確定？”
沐予的心狂跳亂舞。
拜托，她是正經畫師，提供這種服務，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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