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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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年往事
“怎麽？”林和謙微滯，他看到沐予的目光流露出一絲饒有興致。
“你有溫度，你不是數字生命，不是系統！”
沐予感受到他的溫度，拆穿他白天的胡謅。
“……”
他確實不是，但能不能別這麽快揭穿。
這種人機相處模式不好嗎？如果是人人相處，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什麽。
深夜，驚慌失措帶破碎感的前女友，她眼神那麽無辜。
不過她很快瞥開眼神。
兩人又陷入沈默。
沐予懷疑，他語言模塊也缺失了。
她應該保留著他是系統的設定，這樣對話起來輕松點。她只好轉過身，僵硬地站在書桌前，挫著自己的手。
林和謙掃了圈公寓：書桌上除了電腦和電子設備，沒有多餘東西；她一如從前那樣簡單樸實，身為大美女卻只當個宅女。
“你一直宅家畫畫？”
沐予點頭，“我一向如此。”
“以後點外賣小心點，別送到放門口。”他語言模塊重新啟動，“剛才的癡漢是外賣員。”
她一下又怕得搖搖欲墜。
他關心她，直接建議，“你換個地方住。”
他突兀的話讓沐予亂了節奏，“我簽了一年合同。”
“我可以找律師幫你要回房租，最多損失押金。”
她聽完，呆了幾秒。
“變態一般是臨時起意，應該不會來第二次……”她心存僥幸，主要是不想生活瑣事也扯上前男友。
她幹巴巴拒絕，“你不用杞人憂天。”
“杞人憂天。”他重覆一遍，“確實，我太關心前女友安危，你有事應該找警察。”
沐予聽到這冷冰冰的話，忍不住回頭觀察他表情，生氣了？
沒有。
林和謙面上是淡淡的平和，無其他情緒，仿佛和陌生人在說話。
這一刻，沐予終於有了久別重逢的真實感。沒有熱浪激情，只有沈默的克制。
回想以前，她在學校裏遭遇變態，他抱著她安慰了一晚上。
沐予精神模塊也快不好了，擡頭是他的眼，低頭是他的氣息，她去日本兩年完全沒忘了他，反而……
把思念釀成醇酒了。
這時候如果他過來抱她一下，深夜殘存的理智一定拒絕不了。
他沒有，他後退一步，“安全起見，今晚先住酒店。”
“好吧。”沐予想不出好辦法，總不能一直和他僵在這。
-
沐予是個死宅女，白天都基本不出門，更別提深夜。
除了他，他是她唯一能半夜同行的男人。
路上，林和謙提起q上的事，“明晚開個播，刀神，趁現在人氣火熱。”
“不要。”沐予幹脆拒絕，至今無法接受自己登上b站熱門，“我社恐，不直播。”
林和謙迎風淡笑，給她一個深沈的回眸。
沐予被他目光定住，深夜荷爾蒙讓她失神。不愧為她的白月光，做畫師多年，她都畫不出這麽好看的臉。
“直播摸圖不算過分，而且你摸的很少。”
“過分。”沐予再次冷淡拒絕，“我不直播。”
很多畫師經常摸圖，喜歡和粉絲互動。沐予的微薄極其高冷，連轉發都是偶爾。
“多播幾次就不社恐了。”
“林和謙，我社恐關你什麽事？”
林和謙差點因為她的強勢而敗退，說出他最愛說的那句：你愛咋咋地。
他冷靜觀察她幾秒，覺得她還有底可以探。
“沐予，直播後，你才能進入賺一億的β世界線。”
“我討厭別人對我畫大餅。”
“我沒那麽閑畫大餅。”他自帶一種傲慢，“如果你做不到，我一開始就不會找你。”
沐予輕笑薄責，“是嗎？林少爺，你用一億為餌，想接近你的前女友獲得什麽？假如我真能賺到一億，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問題她白天就想問。
“各取所需。”林和謙回答得特別冷靜，一如當年大學時，他冷靜地套公式，解高數。
“你的需呢？”沐予心臟開始狂跳，她的需求他能知道？
“刀神的名氣，刀神的作畫。”林和謙直白說出需求，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至於你，你需要什麽你清楚。”
“你總一副看透我心的樣子。”沐予略帶驚恐地後退。
真糟糕，他這麽容易看出她需要錢嗎？
林和謙打著啞謎否認，“我看不透人心，這都是以前你言傳身教告訴我的。”
沐予謹慎地抿唇。
“你拒絕了藍游的offer，你一定有更高的追求。”
“老白這內鬼！”她不知老白透露了她多少消息。
“所以，刀神。”他禮貌性叫她的尊稱，面色一半沈於陰影裏，“看不上百萬年薪，我們來賺一個億。”
沐予接不上話，這狗男人怎麽好意思說一億不是大餅的？
一億啊！不如他幾百億家產直接分她一億算了。
“刀神？”
“你還是叫我沐沐吧，別叫習慣了暴露我馬甲。”
他一直刀神刀神，是想表明他對南沐予這個前女友沒興趣，只為了自己游戲的約稿嗎？
今夜她不想深聊這個話題。
她需要再觀察觀察他。
他真的只圖木小刀嗎？
世界上畫師千千萬萬，他非木小刀不可嗎？
他對南沐予這個人呢？真沒有感情嗎？
-
住了一晚酒店，無事發生。
沐予打道回府。
昨晚木小刀畫集被狂熱粉買空的消息被更大的熱點事件掩蓋：藍游科技發布了新作PV。
沐予粗粗掃了眼，不感興趣，希望游戲暴死。
她心有不甘，很不甘。
可不甘有什麽用？當年她只是一個學生，成為原始股東那種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現在只能陰暗地後悔，嫉妒，明明《寶石戰線》最火的都是她的角色，明明開服前她為美術出力那麽多，卻與暴富失之交臂。
冰橙電話不適時地響起。
“刀神！我們的新作《彼之海》，你不參與嗎？”
“不。”她聲音冷淡。
他聲音同樣變冷，“那你別後悔哦。”
“我後悔，後悔沒有早點看清你們。”
“什麽意思啊，好像我欠你似的。”冰橙不依不饒，“拜托，我們的新作和舊作會聯動。如果你不參與新作，不如把妮露過繼給我。”
沐予心口如針刺一般，瞬間刺痛。
過繼，角色相當於畫師自己的兒女，非必要絕不可能過繼。
“冰橙，這兩年你畫技不進反退，你還會畫畫嗎。”沐予強忍怒意平靜說話，她平時很少真生氣，但用她最在意的女兒威脅她太過分了。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妮露泳裝皮膚盡快畫哦～玩家催好久了！”
“3.8w稿費太少，不畫。”
沐予越聊越火大，其他廠家開10w底價來約她稿，她是命裏犯賤嗎給藍游畫稿。
冰橙語氣煩躁且輕浮，“小刀啊，最近你總不耐煩，其他廠家到底給你多少？”
“15w。”沐予隨口一報。
“呵呵，15w一張畫，大明星呀。”
“我就是明星，我就是大腕，不給錢不畫。拜拜。”
沐予掐斷電話，手微微顫抖，大口大口呼氣。
回到公寓，沐予收到一條讓她極為震驚的消息，來自漫展攤主。攤主網名浦原迷，她一直叫攤主小浦。
小浦：[刀神，我想了一夜還是良心難安，這30w我分你一半！]
她驚了。
這讓她更想擰斷冰橙脖子，他們藍游賺了幾十億，不給她應有的稿費和分紅，擱那裝。
她回覆：[謝謝你啦]
小浦：[畫集印太少了，好多粉絲鬧著要，網店再預定一批吧？]
她回：[好滴]
小浦：[你就是太高冷了，其實你人氣超高！]
小浦：[能不能發微博幫我宣傳下網店？分成我給你高一些]
小浦不僅要賣畫集，還要賣明信片、立牌、徽章……CB20漫展攤位是限量的，很多人沒有買到。
沐予楞了楞，撿了筆意外之財？而且金主最近正好要幫她暴富……
這筆15w算不算完成他的初始任務？應該不算，他恐怕沒和攤主聊過天，更不可能讓攤主把錢轉她。
她答應小浦做宣傳，去微博和b站賬號發周邊資訊。斟酌文案的同時，她忍不住點進《寶石戰線》的官方賬號，瀏覽前一則皮膚公告。
熱評1居然是：刀神什麽時候畫皮膚？刀神一年沒出皮膚了。
熱評3：妮露兩年沒皮膚了，女主不配有新衣服嗎？
熱評6：肯定是親媽不愛唄，親媽的畫稿太多了，早忘了我們女主。
……
沐予心裏好難受，好委屈。她比那些玩家更喜歡妮露，更不希望妮露沒有皮膚。
可她咽不下這口氣。
當年第一次接觸妮露，她受寵若驚，稿費“高達”2w。對一個大學生來說，這簡直太多了，她可以給林和謙買臺新電腦。
林和謙雖然是個富少，可沐予不喜歡白吃白喝他，這會讓她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藍游的立繪極其苛刻，一個角色有三種形態：日常、戰鬥、神聖，其中神聖立繪需要繪制極其細致的大禮服和相當繁瑣的大背景。
一幅畫等於三幅，除了剛入行的小牛馬和大學生，想不出其他一線畫師能2w接下這種單子。
這樣的角色，沐予一接就是三個，每個都用心對待。
這樣的兼職，曾讓她驕傲，自信，滿足，很少有大學生能積攢幾萬零花錢。
美夢隨著畢業破滅。
一方面，《寶石戰線》正式上線。
她永遠記得，游戲首日流水3億，首周流水5億。所有的群友都在狂玩，都在曬卡，都在高呼“妮露老婆、亞莉老婆”。那是她人生最得意的一周，網上對她的讚譽到達了巔峰。
然而藍游科技的成功和她沒關系……冰橙從此年入千萬，分紅過億，她呢？
她領到6.6w獎勵金，順便“感恩戴德”地畫下一個角色。
另一方面，她也逐漸認識到，自己當畫師的成功並不能縮小她與他之間的經濟差距。
一幅畫幾萬塊聽起來很厲害，一百幅畫也只有幾百萬。身邊的他一個月的零花錢幾百萬，她一輩子趕不上。
那年林和謙帶她去香港買包，想送她一個作為游戲開服紀念。
宅女的她對愛馬仕不了解，以為2、3w可以拿下。得知價格後，她心中的弦突然崩斷，難受勒緊了她的脖子。
她不想要，哪怕林和謙白送她，她也不想要。
她眼睛畫瞎畫十幅大立繪才能換來塊破布嗎？資本主義賦予的奢侈品真離譜，她的勞動好廉價。
自那以後，她再沒走進過任何奢侈品店，哪怕在繁華的東京。
稿費，能不能再高一點？
而藍游就那樣讓人失望，冰橙利用她對角色的喜愛，一而再，再而三地綁架她“友情畫圖”，甚至白嫖，她快憋屈死了。
她又不能直白對玩家說，藍游給錢太少啦，我不願意。
那等於自爆找罵，你個畫師給你錢還不畫，一個月有幾萬收入還不夠？看看人家農民，你最金貴……
好煩，她關閉評論區。
她好想揮舞一把鐮刀，把世界撕開一個裂口。可現實是，她無能為力，除了躲在被窩裏掉小珍珠。
叮，手機一亮。
[晚上想吃什麽？]
[？]
沐予順手回覆：[怎麽，系統還帶送飯？]
[主角，你再不接受新手任務，系統將視你為放棄。倒計時：3h]
[……]
要接嗎？
沒有人回應她，房間安安靜靜。
幹脆接了，她倒要看看林和謙後面有什麽布局。
自己的命運得靠自己運轉，等待不會等來希望。
-
林和謙強烈懷疑那個社恐宅女被無良中介騙了。
公寓，裝修得漂亮精致，其實不良人等混雜，遠不如老小區安全。
曾經他無比寵她，舍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現在想來，寵人沒有任何意義，成年人應當獨立行走。
她開門後，他發現她眼圈紅紅的。
剛在心裏立下的規矩馬上動搖，他輕輕合上門，盡量輕描淡寫地問，“怎麽了？又遇到癡漢了？”
她搖搖頭，“不是，因為別的事。”
她眨了下眼，淚滴滑落，可憐兮兮。
“抱歉。”她用手背抹了下。
林和謙並非鐵石心腸的人，她傷心無助，淚眼婆娑，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又下意識的伸手，這個動作刻在他DNA裏，幾乎碰到她的臉。
沐予盯著他纖細的手，“手表挺好看，多少錢買的？”
“嗯，嗯？”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一百多。”
“哼，階級敵人，你走開！”她情緒化打落他手，轉頭走向電腦。
林和謙一下子懂了，兩年過去他依然那麽懂他，他不禁自嘲一笑。
隨後，他不動聲色，將打包好的精致盒飯放茶幾上。
“缺錢？”他問。
“不缺。”
“你怕承認自己過得不好，會被我取笑？”他毫不掩飾地戳破她內心，“可你根本不用說，我也能看出。”
他戳著她軟肋，她著急反駁，“如果不和你對比，我倒是過得挺好！難道我得賺到幾百億，比你有錢，才算過得好？”
真是的，她有百萬存款，怎麽都算不上慘。她只是不滿足，她認為自己配得上更多，難道把這種該死的欲望傾瀉給他？
林和謙聯系他們的對話和她的情緒，尚有理智猜測，“你看上去像被什麽渣男騙了錢。”
他的話，如寶劍直插她心，沐予心痛。
冰橙說她是仙女，仙女不能有欲望，要淡泊，寧靜。
可她憑什麽不能發脾氣，她從安靜淡雅到暴躁兇殘只用了幾秒鐘，上前無節奏地拍打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而後，她癱坐沙發無助哭了起來，像孩子一樣委屈，手掌拍拍茶幾。
“別打茶幾。”林和謙阻止她的躁動。試圖按住她手。她反抗他重重拍了兩下，他無奈只能抱住她。
“好了好了，遇到困難告訴我吧。”他沈穩地拍拍她後背，他都心疼了。
沐予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裏，人僵硬地冷靜下來。
前男友安慰她，這對嗎？
她對上他柔軟的眼神，他好像沒在嘲諷看輕她，而是擔憂、關心她。
她心軟了，心墻塌了，人也不再亂動。緊靠在他懷裏，一言不發。
“說說，怎麽了？”
分手兩年多，林和謙也曾詛咒過她。可當他直面她崩潰，他卻真實感受到自己見不得她不好。
如果他是數字生命，那肯定是從未來回來拯救她的。
沐予確實想找人傾訴，換言之，是謾罵。
“冰橙那個王八蛋，老不死，詐騙犯，舔屏下頭癡漢，不畫圖只會吃炸雞的大肚腩！”
“他一年多沒畫圖，吃分紅吃撐的撲街仔，居然好意思說：不如把妮露過繼給我！”
林和謙曾見證她從默默無名到一夜爆火，她走後，他依舊從各種游戲裏見到她的立繪。
過繼？竟然有畫師敢過繼刀神的女兒。
他內心替她不平，面上只能問關鍵信息，“既然他一年多不畫圖，那搶妮露對他有什麽好處？”
沐予頓時卡住，要分享自己為幾萬塊錢失控？
那會讓百億富少笑話的吧？萬一他來一句，你看，跟我分手後你過的好差。
那她多沒面子。
“不說這些了。”沐予看到桌上有張任務卡，傾訴戛然而止，“暴富系統，你確定我直播可以賺10w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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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林和謙微滯，他看到沐予的目光流露出一絲饒有興致。
“你有溫度，你不是數字生命，不是系統！”
沐予感受到他的溫度，拆穿他白天的胡謅。
“……”
他確實不是，但能不能別這麽快揭穿。
這種人機相處模式不好嗎？如果是人人相處，他可不敢保證自己會做什麽。
深夜，驚慌失措帶破碎感的前女友，她眼神那麽無辜。
不過她很快瞥開眼神。
兩人又陷入沈默。
沐予懷疑，他語言模塊也缺失了。
她應該保留著他是系統的設定，這樣對話起來輕松點。她只好轉過身，僵硬地站在書桌前，挫著自己的手。
林和謙掃了圈公寓：書桌上除了電腦和電子設備，沒有多餘東西；她一如從前那樣簡單樸實，身為大美女卻只當個宅女。
“你一直宅家畫畫？”
沐予點頭，“我一向如此。”
“以後點外賣小心點，別送到放門口。”他語言模塊重新啟動，“剛才的癡漢是外賣員。”
她一下又怕得搖搖欲墜。
他關心她，直接建議，“你換個地方住。”
他突兀的話讓沐予亂了節奏，“我簽了一年合同。”
“我可以找律師幫你要回房租，最多損失押金。”
她聽完，呆了幾秒。
“變態一般是臨時起意，應該不會來第二次……”她心存僥幸，主要是不想生活瑣事也扯上前男友。
她幹巴巴拒絕，“你不用杞人憂天。”
“杞人憂天。”他重覆一遍，“確實，我太關心前女友安危，你有事應該找警察。”
沐予聽到這冷冰冰的話，忍不住回頭觀察他表情，生氣了？
沒有。
林和謙面上是淡淡的平和，無其他情緒，仿佛和陌生人在說話。
這一刻，沐予終於有了久別重逢的真實感。沒有熱浪激情，只有沈默的克制。
回想以前，她在學校裏遭遇變態，他抱著她安慰了一晚上。
沐予精神模塊也快不好了，擡頭是他的眼，低頭是他的氣息，她去日本兩年完全沒忘了他，反而……
把思念釀成醇酒了。
這時候如果他過來抱她一下，深夜殘存的理智一定拒絕不了。
他沒有，他後退一步，“安全起見，今晚先住酒店。”
“好吧。”沐予想不出好辦法，總不能一直和他僵在這。
-
沐予是個死宅女，白天都基本不出門，更別提深夜。
除了他，他是她唯一能半夜同行的男人。
路上，林和謙提起q上的事，“明晚開個播，刀神，趁現在人氣火熱。”
“不要。”沐予幹脆拒絕，至今無法接受自己登上b站熱門，“我社恐，不直播。”
林和謙迎風淡笑，給她一個深沈的回眸。
沐予被他目光定住，深夜荷爾蒙讓她失神。不愧為她的白月光，做畫師多年，她都畫不出這麽好看的臉。
“直播摸圖不算過分，而且你摸的很少。”
“過分。”沐予再次冷淡拒絕，“我不直播。”
很多畫師經常摸圖，喜歡和粉絲互動。沐予的微薄極其高冷，連轉發都是偶爾。
“多播幾次就不社恐了。”
“林和謙，我社恐關你什麽事？”
林和謙差點因為她的強勢而敗退，說出他最愛說的那句：你愛咋咋地。
他冷靜觀察她幾秒，覺得她還有底可以探。
“沐予，直播後，你才能進入賺一億的β世界線。”
“我討厭別人對我畫大餅。”
“我沒那麽閑畫大餅。”他自帶一種傲慢，“如果你做不到，我一開始就不會找你。”
沐予輕笑薄責，“是嗎？林少爺，你用一億為餌，想接近你的前女友獲得什麽？假如我真能賺到一億，對你有什麽好處？”
這問題她白天就想問。
“各取所需。”林和謙回答得特別冷靜，一如當年大學時，他冷靜地套公式，解高數。
“你的需呢？”沐予心臟開始狂跳，她的需求他能知道？
“刀神的名氣，刀神的作畫。”林和謙直白說出需求，漆黑的瞳孔深不見底，“至於你，你需要什麽你清楚。”
“你總一副看透我心的樣子。”沐予略帶驚恐地後退。
真糟糕，他這麽容易看出她需要錢嗎？
林和謙打著啞謎否認，“我看不透人心，這都是以前你言傳身教告訴我的。”
沐予謹慎地抿唇。
“你拒絕了藍游的offer，你一定有更高的追求。”
“老白這內鬼！”她不知老白透露了她多少消息。
“所以，刀神。”他禮貌性叫她的尊稱，面色一半沈於陰影裏，“看不上百萬年薪，我們來賺一個億。”
沐予接不上話，這狗男人怎麽好意思說一億不是大餅的？
一億啊！不如他幾百億家產直接分她一億算了。
“刀神？”
“你還是叫我沐沐吧，別叫習慣了暴露我馬甲。”
他一直刀神刀神，是想表明他對南沐予這個前女友沒興趣，只為了自己游戲的約稿嗎？
今夜她不想深聊這個話題。
她需要再觀察觀察他。
他真的只圖木小刀嗎？
世界上畫師千千萬萬，他非木小刀不可嗎？
他對南沐予這個人呢？真沒有感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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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了一晚酒店，無事發生。
沐予打道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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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予粗粗掃了眼，不感興趣，希望游戲暴死。
她心有不甘，很不甘。
可不甘有什麽用？當年她只是一個學生，成為原始股東那種事情她想都不敢想。
所以她現在只能陰暗地後悔，嫉妒，明明《寶石戰線》最火的都是她的角色，明明開服前她為美術出力那麽多，卻與暴富失之交臂。
冰橙電話不適時地響起。
“刀神！我們的新作《彼之海》，你不參與嗎？”
“不。”她聲音冷淡。
他聲音同樣變冷，“那你別後悔哦。”
“我後悔，後悔沒有早點看清你們。”
“什麽意思啊，好像我欠你似的。”冰橙不依不饒，“拜托，我們的新作和舊作會聯動。如果你不參與新作，不如把妮露過繼給我。”
沐予心口如針刺一般，瞬間刺痛。
過繼，角色相當於畫師自己的兒女，非必要絕不可能過繼。
“冰橙，這兩年你畫技不進反退，你還會畫畫嗎。”沐予強忍怒意平靜說話，她平時很少真生氣，但用她最在意的女兒威脅她太過分了。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妮露泳裝皮膚盡快畫哦～玩家催好久了！”
“3.8w稿費太少，不畫。”
沐予越聊越火大，其他廠家開10w底價來約她稿，她是命裏犯賤嗎給藍游畫稿。
冰橙語氣煩躁且輕浮，“小刀啊，最近你總不耐煩，其他廠家到底給你多少？”
“15w。”沐予隨口一報。
“呵呵，15w一張畫，大明星呀。”
“我就是明星，我就是大腕，不給錢不畫。拜拜。”
沐予掐斷電話，手微微顫抖，大口大口呼氣。
回到公寓，沐予收到一條讓她極為震驚的消息，來自漫展攤主。攤主網名浦原迷，她一直叫攤主小浦。
小浦：[刀神，我想了一夜還是良心難安，這30w我分你一半！]
她驚了。
這讓她更想擰斷冰橙脖子，他們藍游賺了幾十億，不給她應有的稿費和分紅，擱那裝。
她回覆：[謝謝你啦]
小浦：[畫集印太少了，好多粉絲鬧著要，網店再預定一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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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予楞了楞，撿了筆意外之財？而且金主最近正好要幫她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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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應小浦做宣傳，去微博和b站賬號發周邊資訊。斟酌文案的同時，她忍不住點進《寶石戰線》的官方賬號，瀏覽前一則皮膚公告。
熱評1居然是：刀神什麽時候畫皮膚？刀神一年沒出皮膚了。
熱評3：妮露兩年沒皮膚了，女主不配有新衣服嗎？
熱評6：肯定是親媽不愛唄，親媽的畫稿太多了，早忘了我們女主。
……
沐予心裏好難受，好委屈。她比那些玩家更喜歡妮露，更不希望妮露沒有皮膚。
可她咽不下這口氣。
當年第一次接觸妮露，她受寵若驚，稿費“高達”2w。對一個大學生來說，這簡直太多了，她可以給林和謙買臺新電腦。
林和謙雖然是個富少，可沐予不喜歡白吃白喝他，這會讓她有低人一等的感覺。
藍游的立繪極其苛刻，一個角色有三種形態：日常、戰鬥、神聖，其中神聖立繪需要繪制極其細致的大禮服和相當繁瑣的大背景。
一幅畫等於三幅，除了剛入行的小牛馬和大學生，想不出其他一線畫師能2w接下這種單子。
這樣的角色，沐予一接就是三個，每個都用心對待。
這樣的兼職，曾讓她驕傲，自信，滿足，很少有大學生能積攢幾萬零花錢。
美夢隨著畢業破滅。
一方面，《寶石戰線》正式上線。
她永遠記得，游戲首日流水3億，首周流水5億。所有的群友都在狂玩，都在曬卡，都在高呼“妮露老婆、亞莉老婆”。那是她人生最得意的一周，網上對她的讚譽到達了巔峰。
然而藍游科技的成功和她沒關系……冰橙從此年入千萬，分紅過億，她呢？
她領到6.6w獎勵金，順便“感恩戴德”地畫下一個角色。
另一方面，她也逐漸認識到，自己當畫師的成功並不能縮小她與他之間的經濟差距。
一幅畫幾萬塊聽起來很厲害，一百幅畫也只有幾百萬。身邊的他一個月的零花錢幾百萬，她一輩子趕不上。
那年林和謙帶她去香港買包，想送她一個作為游戲開服紀念。
宅女的她對愛馬仕不了解，以為2、3w可以拿下。得知價格後，她心中的弦突然崩斷，難受勒緊了她的脖子。
她不想要，哪怕林和謙白送她，她也不想要。
她眼睛畫瞎畫十幅大立繪才能換來塊破布嗎？資本主義賦予的奢侈品真離譜，她的勞動好廉價。
自那以後，她再沒走進過任何奢侈品店，哪怕在繁華的東京。
稿費，能不能再高一點？
而藍游就那樣讓人失望，冰橙利用她對角色的喜愛，一而再，再而三地綁架她“友情畫圖”，甚至白嫖，她快憋屈死了。
她又不能直白對玩家說，藍游給錢太少啦，我不願意。
那等於自爆找罵，你個畫師給你錢還不畫，一個月有幾萬收入還不夠？看看人家農民，你最金貴……
好煩，她關閉評論區。
她好想揮舞一把鐮刀，把世界撕開一個裂口。可現實是，她無能為力，除了躲在被窩裏掉小珍珠。
叮，手機一亮。
[晚上想吃什麽？]
[？]
沐予順手回覆：[怎麽，系統還帶送飯？]
[主角，你再不接受新手任務，系統將視你為放棄。倒計時：3h]
[……]
要接嗎？
沒有人回應她，房間安安靜靜。
幹脆接了，她倒要看看林和謙後面有什麽布局。
自己的命運得靠自己運轉，等待不會等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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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謙強烈懷疑那個社恐宅女被無良中介騙了。
公寓，裝修得漂亮精致，其實不良人等混雜，遠不如老小區安全。
曾經他無比寵她，舍不得她受一丁點委屈。現在想來，寵人沒有任何意義，成年人應當獨立行走。
她開門後，他發現她眼圈紅紅的。
剛在心裏立下的規矩馬上動搖，他輕輕合上門，盡量輕描淡寫地問，“怎麽了？又遇到癡漢了？”
她搖搖頭，“不是，因為別的事。”
她眨了下眼，淚滴滑落，可憐兮兮。
“抱歉。”她用手背抹了下。
林和謙並非鐵石心腸的人，她傷心無助，淚眼婆娑，他做不到無動於衷。
他又下意識的伸手，這個動作刻在他DNA裏，幾乎碰到她的臉。
沐予盯著他纖細的手，“手表挺好看，多少錢買的？”
“嗯，嗯？”他一時沒反應過來，“一百多。”
“哼，階級敵人，你走開！”她情緒化打落他手，轉頭走向電腦。
林和謙一下子懂了，兩年過去他依然那麽懂他，他不禁自嘲一笑。
隨後，他不動聲色，將打包好的精致盒飯放茶幾上。
“缺錢？”他問。
“不缺。”
“你怕承認自己過得不好，會被我取笑？”他毫不掩飾地戳破她內心，“可你根本不用說，我也能看出。”
他戳著她軟肋，她著急反駁，“如果不和你對比，我倒是過得挺好！難道我得賺到幾百億，比你有錢，才算過得好？”
真是的，她有百萬存款，怎麽都算不上慘。她只是不滿足，她認為自己配得上更多，難道把這種該死的欲望傾瀉給他？
林和謙聯系他們的對話和她的情緒，尚有理智猜測，“你看上去像被什麽渣男騙了錢。”
他的話，如寶劍直插她心，沐予心痛。
冰橙說她是仙女，仙女不能有欲望，要淡泊，寧靜。
可她憑什麽不能發脾氣，她從安靜淡雅到暴躁兇殘只用了幾秒鐘，上前無節奏地拍打他的手臂、肩膀、胸口。
而後，她癱坐沙發無助哭了起來，像孩子一樣委屈，手掌拍拍茶幾。
“別打茶幾。”林和謙阻止她的躁動。試圖按住她手。她反抗他重重拍了兩下，他無奈只能抱住她。
“好了好了，遇到困難告訴我吧。”他沈穩地拍拍她後背，他都心疼了。
沐予落到那個熟悉又陌生的懷抱裏，人僵硬地冷靜下來。
前男友安慰她，這對嗎？
她對上他柔軟的眼神，他好像沒在嘲諷看輕她，而是擔憂、關心她。
她心軟了，心墻塌了，人也不再亂動。緊靠在他懷裏，一言不發。
“說說，怎麽了？”
分手兩年多，林和謙也曾詛咒過她。可當他直面她崩潰，他卻真實感受到自己見不得她不好。
如果他是數字生命，那肯定是從未來回來拯救她的。
沐予確實想找人傾訴，換言之，是謾罵。
“冰橙那個王八蛋，老不死，詐騙犯，舔屏下頭癡漢，不畫圖只會吃炸雞的大肚腩！”
“他一年多沒畫圖，吃分紅吃撐的撲街仔，居然好意思說：不如把妮露過繼給我！”
林和謙曾見證她從默默無名到一夜爆火，她走後，他依舊從各種游戲裏見到她的立繪。
過繼？竟然有畫師敢過繼刀神的女兒。
他內心替她不平，面上只能問關鍵信息，“既然他一年多不畫圖，那搶妮露對他有什麽好處？”
沐予頓時卡住，要分享自己為幾萬塊錢失控？
那會讓百億富少笑話的吧？萬一他來一句，你看，跟我分手後你過的好差。
那她多沒面子。
“不說這些了。”沐予看到桌上有張任務卡，傾訴戛然而止，“暴富系統，你確定我直播可以賺10w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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