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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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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陳妄沈默著摘下圍巾幫她帶上,沈念半張臉埋在圍巾裏,只露出一雙眼睛,圍巾裏,有專屬於陳妄的氣息,她卻好像不滿意,借著酒意,張開了手臂:“抱抱。”

陳妄沒動。

沈念手沒落下,一直喊他的名字,喊到陳妄好不容易硬起來的心腸,又像是被泡回了溫水裏。

終於還是沒有壓下內心的欲望,半蹲在沈念身前,註視著她。

“陳妄。”

在沈念又一次含著委屈喊了他名字的時候,陳妄站起身子,將沈念整個撈進了懷裏,用外套緊緊的包裹著她。

“真暖和。”

沈念手緊緊的環抱住陳妄的腰,整張臉都埋在他懷裏,蹭了蹭他的心口:“你愛我嗎?”

“……”

沈念沒有等來陳妄的答案,只是感覺到抱著她的手在漸漸收緊,沈念太依賴陳妄的懷抱,她告訴自己,如果輕易放棄這段感情,一定會是她永遠的遺憾。

“你還愛不愛我?”

她大有一種,不問出答案絕不罷休的架勢。

陳妄手輕碰了碰沈念的頭,語氣很輕,但是聽不出情緒:“愛。”

“那我們不分手好不好?”

陳妄的身子僵住了,原本抱著她的手也松了。整個人像是終於從短暫的失控中脫身。

理智逼著他不得不面對現實。

沈念離開他的懷抱,雙手扶著他的手臂,掂著腳想要吻他,就在雙唇距離不過一指的的時候,陳妄微微錯開了頭。

沈念的嘴唇擦過了陳妄的側臉。

陳妄看著她:“你喝醉了。”

沈念踮著的雙腳落地,心中湧起一陣無法言喻的失落,手順著陳妄的手臂上滑了下去,嘴角泛起了一絲苦笑:“你為什麽不能對我多一點信任。”

陳妄視線順著沈念的手滑了下去。

臉頰沈念唇角擦過他的觸感似乎還在。

他從來不是不信任沈念,只是不信任自己,配得上這麽好的感情。

沈念緩慢的閉上了眼睛,長睫微垂,斂下了所有情緒。

這樣也好。

她現在,只是一個無法決定自己生死的人,也許離開了陳妄,對兩個人來說,都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沈念後退一步,跟他拉開了距離,心裏是失望的:“我不會再去打擾你了。”

陳妄的心一痛,連帶著指尖都蜷了蜷,他想去擁抱沈念,可生生的克制住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了。”

沈念摘下脖子上的圍巾,交還給陳妄:“司機會來接我的。”

她打了個電話給司機,報了個地址,沒有跟陳妄說再見,轉身離開了。

陳妄盯著沈念的背影看了很久,一直到她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陳妄捂住心口,難以壓抑那種刀刀致命的疼痛,他一直都是一無所有的,短暫的占了別人的幸福,現在只不過是恢覆了原樣。

陳妄坐到了沈念剛才坐過的椅子上,上面已經沒有溫度了,他此刻,像是死掉了一樣安靜,完美的融進了黑夜裏。

“矯情什麽呢陳妄。”

他聽見腦子裏有聲音在說:“人是你自己親手推開的,守著那點驕傲,死死的陷進泥沼裏,是你自找的。”

還有聲音在說:“偷來的幸福,註定是不能長久的。”

“不是你的,終究不是你的。”

這幾個聲音最近幾天,一直交錯著折磨他,讓陳妄幾乎要瘋掉。

陳妄陳妄回去的時候已經半夜了。

他推開門,以為等著他的,還會是黑暗,卻沒想到,這一次,房間是亮著的,心裏猛然升騰起一陣希望,讓他腳步都有些虛浮。

可看清客廳裏坐著的人之後,陳妄亮著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

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稱呼他。

老師?

無名?

亦或者是沈清和。

他站在門口沒動,黑瞳盯著他。

沈清和看到他後站了起來:“希澤,我剛才在書房看到了你的畫,進步很大。”

沈清和覺得很欣慰,陳妄沒有因為這件事,又一次受打擊而選擇放棄畫畫。

沈念對他有多麽重要,怕是陳妄自己都沒有意識到。

陳妄將外套掛在玄關,嘴唇緊抿著:“我說過,別叫我希澤。”

“還在怪我嗎?”

沈清和朝著陳妄走過去,他擡手,摘下了面具,他目光溫柔平和。

陳妄錯開了目光,從他身側繞過去,沈清和那張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讓陳妄覺得像是在被羞辱。

沈清和音色溫和:“早就想當面跟你解釋,可你總是不肯見我,沒辦法,只能上門來找你了。”

陳妄什麽都沒有說。

靜靜地等著他的下文。

“我給你取名為希澤,是稀世珍寶,澤世明珠,你解釋為帶著希望選擇的孩子,太過於牽強。

坦白的講,一開始你確實給了我莫大的驚喜,是我昏暗世界裏打來的一束光。”

沈清和現在都清晰的記得,他看到陳妄的臉的時候,那種猶如荒地中長出綠芽的感覺。

是希望!

他看了小陳妄的畫,更加堅定的要選擇他。

可是相處中,陳妄真誠善良,天真活潑,確實給他死氣沈沈的生活中帶來了一絲生機。

“後來相處中,你依舊是那束光,可我對於光的含義,早就變了,希澤,小念的那件事,有利用,這我無法辯駁,可我對天地起誓,若是我有害你之心,便叫我永遠求死不能,受盡至親分離之苦,日日備受煎熬!”

陳妄心間微動,這對於沈清和來說是個很毒的誓:“你不用這樣。”

沈清和笑了:“跟你說這話,原本覺得矯情,可我不希望我們之間,存在什麽莫須有的誤會。

我認真的考慮過,你和小念在一起,你們都是幸運的,因為不用忍受分離之苦。”

陳妄自嘲的彎了彎唇角:“你又何必來侮辱我,你明知道,沈念帶給我的那些幸福,不過是我從你那裏偷來的。”

“怎麽會是偷,小念沒有告訴過你她和我的關系?”

陳妄搖了搖頭,內心覺得淒涼,知道自己是替身之後,更讓他覺得難受的,是他發現自己對沈念竟然一無所知。

“我想,你誤會我們的關系了。

我從前跟你說,我有一個女兒,我指的,一直都是小念。

她是我筆下的一幅畫。”

沈清和輕聲解釋道:“是我這一生,最得意的一幅畫,因為畫軸上的玉石有靈,因此,長途跋涉中,我們得以相伴。

她不懂親情愛情,只覺得我們該和她的那兩位哥哥一樣,彼此扶持著生活在一起。”

陳妄從沒聽沈念說過這些。

沈清和繞到了陳妄面前,陳妄不得不看向他。

沈清和接著說:“我們相伴幾十載,她那時候雖未有實體,可你覺得,隔著木門的那一眼,她當真認不出我?

她之所以離開,只是覺得相認沒有那麽重要了。

為什麽不重要,你可以想一想。

……

希澤,你該對你自己自信一些,即使她短暫的將你認做了我,可也就是第一眼,你早就靠你自己,把這張臉,變成了你自己的專屬,什麽是愛一個人,是你教給她的。

你也應該對小念自信一些,她真的是一個可以接受空有皮囊而沒有靈魂的人嗎。”

沈清和的話,讓陳妄想到了竹安先生和平安,明明是一樣的一張臉,可沈念還是聯系方式都沒有留。

“我想說的話已經說完了。”

沈清和面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意:“如果願意原諒我,改天可以帶著書房裏的畫來找我,我告訴你哪裏需要改。”

他與陳妄擦身而過。

陳妄感覺呼吸之間都沾上了他的檀木香,沈清和關上了門,陳妄擡腿去了書房,把最近畫的幾幅畫卷好帶上,也拉門出去。

沈清和似乎是料定了他會來,就等在樓下,看到陳妄抱著畫下樓,臉上揚起了一抹欣慰的笑意。

兩人隔著夜色對視。

陳妄臉上的表情沒變,依舊涼涼的,但晃了晃手裏的鑰匙:“太晚了。”

“正愁該怎麽回去。”

……

從那天飯局之後,沈念就像是故意躲著她一樣,兩個人一次都沒有見過。

中間,莫老師提過一次請他和沈念吃飯,不過沈念也以事情很多抽不開身為由拒絕了。^_^

越是想要忘記一件事情的時候,就越會頻繁的記起來,即使陳妄已經將自己的工作量安排的超負荷,可還是會在每一個安靜下來的晚上想起沈念。

想她那句:為什麽不願意多信任我一點。

也會想她那句,我永遠都不會再打擾你了。

他覺得害怕。

後來嚴重到,他每天必須喝酒,讓自己醉到神智不清,直接昏睡過去,才能保證基礎的睡眠,讓他不至於工作的時候猝死。

前段時間導演跟他說,想找時間跟他聊一聊第二季的事情。

投資商已經確認好了,他沒有費多大的力氣。

很多都是看第一季節目太火主動送上投資的,只有一個要求,就是第二季必須還是陳妄。

一早,陳妄就收到消息,導演約他晚上吃飯,陳妄揉了揉宿醉發蒙的頭,明天是周末,時間上他是沒問題的,只是自己喝或者是陪別人喝罷了。

看得出來,導演現在是真的有錢了,約團隊的夥伴吃飯,都是渝北最好的酒店,還揚言讓他們隨便點。

他們一群人的酒量陳妄早就領教過了,害怕晚上醉的不省人事,陳妄提前給張俞發了條消息,分別是包廂地址和時間:【差不多這個時間結束。】

張俞秒回:【ok】

怕自己忙忘了,張俞訂了個鬧鐘,他最近事情特別多,忙的腳不沾地的,雖然比賽的結果還沒有出,不過大家都知道他去參賽了,所以最近訪客特別的多,買他畫的也特別多,他每天幾乎都住在畫室裏,不是畫畫就是上課。

鬧鐘響的時候,張俞突然意識到不對,他答應的太早了,忘記今天約了一個客戶來看畫,那個客戶是從外地來的,非常非常的難搞。

張俞正好準備出門的時候,那個人推門進來,要他給自己介紹他網上咨詢的那幅畫。

張俞煩躁的撓了撓頭。

事趕一塊去了,打電話給陳妄他也不接。

突然想到還有沈念,兩個人明明都在意,結果都死犟著不肯低頭,這倒是個頂好的機會。

張俞跟客人解釋了一句,就出門給沈念打電話。

“張俞?”

沈念隔了一會兒才接,聲音同樣有點疲憊,像是沒想到會接到他的電話:“有什麽事嗎?”

“沈念老師,阿妄他今天晚上有應酬,喝醉了,本來是讓我去接他的,可是我這會臨時有客戶實在是走不開,你可不可以去接他一下,我把地址發給你。”

沈念低聲拒絕:“陳妄不會想看見我。”

“他想,他這個人就是嘴硬,最近幾天,不把自己喝睡死過去根本睡不著,沈念老師,主要是渝北阿妄也沒有其他可以接他的朋友了。”

“……”

“算我求你了沈念老師,總不能讓阿妄露宿街頭吧。”

沈念嘆了口氣,拒絕的話沒有說出口:“那你把地址發給我吧。”

“好!”

後面像是生怕她會反悔,張俞火速的掛掉了電話,然後發了地址過來。

【沈念老師,我去忙了。】

沈念一路上都在想,等一下看到陳妄的時候該怎麽辦,亦或者自己該說些什麽。

知道自己要去見她,雀躍又緊張的情緒,卻像是雨後的春筍,不是一層泥土能擋得住的。

下車之後,沈念讓司機先回去了,到門口的時候,沈念低頭,帶上了赤簪,換了個完全嶄新的模樣。

她找到張俞發來的包廂號,裏面已經空了,沈念找到服務員:“你好,我想問一下這裏面的人是都走了嗎?”

“您是?”

“我男朋友在裏面,他喝醉了,讓我來接他,但我看包廂已經空了。”

沈念掛著微笑:“我剛才打他的電話他也沒接。”

“他們還沒走。”

服務生在前面給她引路:“他們吃過飯之後,去了樓上的練歌房,我帶您過去。”

沈念笑著頷首:“麻煩了。”

服務員幫她推開了包廂門,不知道誰在唱歌,聲音洪亮,卻算不上好聽,吵得沈念皺了下眉頭。

看到門被打開,歌聲停了,一群人目光聚集了過來,沈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陳妄,臉上印著各種顏色的氛圍燈,安靜好看的,像是和其他人不在一個次元。

沈念承認,無論在任何場地,以任何心境,看到陳妄,她都會覺得心動。

他看來是喝醉了,外套搭在臂彎處,手肘支著頭,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沈念扭頭跟服務員說:“謝謝你帶我過來。”

“不客氣。”

沈念說完,就進了包廂。

裏面的人都醉醺醺的,看著她是個生面孔,開口調侃道:“小美女,走錯包廂了?”

沈念微搖了搖頭:“我來找人?”

“找人?”

一群人面面相覷,似乎在想沈念要找的人是誰:“你要找誰?”

“我。”

一個冷淡的聲線從角落裏傳了過來,陳妄不知道什麽時候醒過來的,他揉了揉眼角,有些踉蹌的站起身子:“來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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